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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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匆匆過來的小矮個, 驛丞楞了片刻, 今天官府的態度有點奇怪了,平時三催四請都不肯來的衙役, 一下子來了兩撥。

“二江, 咋是你來的?”驛丞有點驚訝, 那剛才帶走那丫頭的兩個人又是誰?

二月天漫天都是黃沙,從衙門一路小跑過來眼睛不知道被迷了多少次, 二江拍了拍一路過來的塵土,說道:“就這種事情還用兩個人過來?”他口氣裏面帶盡了譏誚和嘲諷:“六叔, 要不是因為是你來報案,我們大人都懶得派人過來, 這不剛好我沒事,派我跑一腿,你說一姑娘, 又沒有戶籍,說話也不方便,叫我們咋找??這不我過來的時候跟人埋怨了幾聲……”

.......二江繼續絮絮叨叨。

驛丞六叔的腦子一下子就炸開了,既然剛才那兩個人不是衙門的官差, 又會是什麽人呢?

也是,這麽漂亮又不會說話的小姑娘,別說賣給大戶做妾,就是賣去窯子裏面, 還不得值好幾十兩銀子了?

六叔再一次確認:“大人果真只派了你來嗎?”

二江翻了翻眼皮子, 大模大樣的找了個椅子坐下:“你說呢?殺雞焉用牛刀啊, 這點事情還犯得著派個捕頭過來嗎?”

壞了!

六叔拍著大腿往裏面走,一時沒了主意。好端端一個姑娘若是讓他弄丟了給人賣到窯子裏面該是多大的罪孽啊,他不敢去想,剛一擡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嚴恒,心裏有了主意,噗通一聲往地上一跪,嚎嚎大哭。

他這一跪把剛被吵醒的嚴恒給跪懵圈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情的他,蹙眉看著老驛丞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講的還不清不楚,其內容大概就是有個姑娘被人拐走了,所以請禁衛大人幫幫忙。

並不是嚴恒沒有同情心,實在是他也心煩意亂,剛得了四喜的消息,還不知道上哪裏找自己媳婦呢,哪有更多的精力和同情心分給這老頭。

六叔跪在地上抹眼淚:“只可憐那姑娘有點傻的,走的時候好不容易擠出來幾個字叫我爺爺,為了這一聲稱呼我也斷不能叫她給人拐了去,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萬一給人拐去窯子裏,可不是我一生的罪孽嗎?”

聽倒“有點傻”三個字,嚴恒心中一動,但一想也不對,四喜是跟嚴誠等人在一處的,嚴誠綁她走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吊住自己嗎?

他再渾,也不至於把人丟到半路的,但還是下意識問了一句:“你這裏怎會有個姑娘?”

驛丞見他搭話了,存了幾分感興趣了的意思,這才好好把話說全了:“那姑娘原本是興獻王府家人帶著的,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不會說話,一問她具不知道的,可她倒是激靈,不想跟興獻王走,又怕那幫兇神惡煞的女人找到,竟跑上樓來藏到我房裏,那些人倒是四處找來著,如何會想到那丫頭藏…….哎哎哎……軍爺,你倒是聽我說…..嗷嗷嗷!”

嚴恒哪有心思聽他說來,毫不疑問,這是他的四喜了,他大致也猜到了四喜如今害的是什麽病,她不傻,一點也不傻,按照她激靈和搞怪的性子,是絕對能夠做得出來這些事情的。

即使逃跑,她也比一般人存了更多古怪的心思,她知道躲在他們身邊反而不容易被他們找到,那些以為她傻了的人,自己才是傻的。

聽驛丞跟先前那個婆子所說,四喜應該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一般人認知中的失去記憶只是忘記以前發生的一些事情,而四喜卻是失去了她從嬰兒時代就學習到的一些東西,包括“語言、說話、溝通……” 甚至於連擰帕子都不會。而尚存在身體裏面的一些自然而然的東西,包括饑餓、感官、善惡,這些東西她完整的保留下來了,所以她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會了擰帕子,也會叫驛丞爺爺,若是一個傻子斷然做不到這些。

“那些人往哪個方向走的?”嚴恒迅速牽了馬來,那些人即使走得再快,拖著個女人也不會快過一匹馬。

“他們往那個方向走的,往前走五裏有個鎮甸,到了鎮上可就如大海撈針了。”驛丞說道。

“走了多久?”依舊還是他慣有的冷靜風格。

“不到一刻鐘,人剛走,二江就來了。”

“好,我知道了。”

“好人吶,這位軍爺可真是好人。”圍觀的人這樣讚道。

他們不知道這個“大好人”,此刻當真是要恨死自己了,他心裏暗暗下了決定,若是真叫她出事,自己一定把害她的人全部殺死,他也不獨活!

***

剛才的那一陣混亂肯定是她造成的,若他是一個喜歡多事的人,肯定會出來瞧個熱鬧,偏生他不是,等他出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嚴恒走時,濺起一陣塵土飛揚。

北方的天,比南方似乎更高遠一些,春光如海,眼前一片浩瀚,一目望去沒有邊。

這個時候的風,如刀子一般,一刀刀割在人臉上,猶如割在人心裏。

遠方風一起,帶著從北方遠道而來的黃沙,直往人眼裏鉆。

嚴恒不知道前面有什麽,還有什麽,只知道那裏有他的妻,無論走多遠,只要她在的地方,才是一個家。

馬兒畢竟比人的腳程快,才跑了幾步,就看見兩個被人打的鼻青臉腫的小混混,坐在地上罵人,也就是驛丞六叔這樣老眼昏花的人,才會把這樣的人看成官府的官爺。

“剛才那個人的拳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鐵做的,咋這麽硬,老子這輩子都沒挨過這樣一頓毒打,真他媽的狠吶!”

“都是你,要不是你在路上就忍不住了,怎會被人打一頓!”

“還怪我了,你還不是一直瞧著人家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嚴恒:“…….”

這麽說四喜是又被人劫走了。

這兩個人相互對罵間,沒註意到對面的男人眼中冒出了火星…..

砰——!!!

他們斷然想不到還未從剛才的擊打中緩過勁來,又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頓,兩人本是街頭的小混混,聽人說驛丞六叔這裏有個可帶勁的小姑娘,於是弄了兩身戲服套在身上假扮官差,誰知道人沒弄到手,先後被人打了兩頓,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說,剛才那個姑娘被誰劫走了!”

嚴恒終於在鎮甸上找到了她,兩天沒見,說是兩年的思念也不為過。

四喜身上穿的衣服被人收拾了一下,人看著也精神多了,就是一身白色的衣衫,在北方的黃土地裏面不耐臟,加上這兩天風大,黃土灰塵都粘在身上,看著怪別扭的。

她也不哭,也不鬧,這會兒正坐在酒樓裏面吃糕餅。

身旁的婦人抹著眼淚珠兒輕聲問:“相公,你看她是不是傻了呀?”

誰知道四喜對傻這個字很敏感,一聽到就用眼睛瞪他倆。

男子連忙安慰妻子道:“哪裏傻了,我感覺她能聽懂,你看吧,剛才你給了她一塊綠豆糕,她還非要把手擦幹凈了才吃,她可聰明著呢。”

四喜聽倒男人誇她,報之以笑。那可不,她這會兒只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咋在別人眼裏看著就是傻呢?

不過大叔大嬸還真是好人,還請她吃糕餅,她拿起綠豆餅,一小口一小口的放在嘴裏抿著。

並對著大叔大嬸不時笑一笑。

她滿心疑惑不解的是,為什麽大嬸一直在哭呢,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便從懷裏掏出來早上自己洗臉的帕子遞到大嬸面前。

因為早上阿琳給了她一塊抹布叫她洗臉,給她造成很大一片心理陰影,因此她洗完臉就偷偷把帕子藏起來了,北方天氣幹燥,這會兒已經捂幹了,只是在袖子裏面藏的太久,有些皺巴巴的。

大嬸遲疑片刻,看看她的眼神,又看著她手裏皺巴巴的帕子,不知道為啥,哭的更嚴重了些。

四喜心想,難道她嫌帕子臟了?

她把帕子拎起來,前後給她看了一遍,告訴她並不臟的。

大嬸還在抽抽嗒嗒的哭,大叔卻說話了:“孩子給你的,你先拿起來,哭管什麽用呢?”

四喜聽懂這句話了,猛的點頭,嘴裏不利索的吐出兩個字:“不...臟...”

大嬸瞬間明白過來她剛才的意思,她以為自己嫌她帕子臟才不接的,按剛才她掏出來時的情形看,這塊帕子應該是她覺得很寶貝的東西了,能拿出來給自己,那便是看得起自己了。

她忙接過四喜手裏的帕子,擦了擦眼淚,說道:“好孩子。”

聽見四喜開口說話,大叔喜不自禁,拍了拍大嬸的肩膀,輕聲說:“你沒聽到嗎,她跟你說話呢。”

四喜通過一天的磨練,語言能力果然好了很多,她接著說:“我...不傻。”

大叔喜不自禁,連聲說道:“不傻,你自然不傻。”

那當然了,傻姑娘怎會在別人哭的時候遞帕子,還會告訴別人這塊帕子是幹凈的,不臟的,她會很介意別人的眼光,告訴別人她不傻,不過,她真的不傻。

大叔拍了拍妻子的手,試著安慰她的情緒,並試探性的問四喜:“你——連我們都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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