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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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恒走後, 四喜便更無聊了, 竟終日看《大律》寄托相思。看到這本書便想到他來,大歷十五年, 朝廷重修律法, 將太|祖立志、遺訓, 民間數年來的刑案整合成一部完整的法典,編纂從大歷十五年一直到大歷二十三年, 整整經過了八年時間。也就是說嚴恒從十五歲開始便編修這本書,一直到二十三歲才結束, 此書耗費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光陰。

這樣想來,他的少年時光當真也是與常人不一樣, 別的少年人都喜歡新鮮東西的時候,他卻跟一群老頭子一樣研讀史料,民案刑典, 編纂這樣一本生澀的東西。

也只有他這樣沈得住氣的性子,才能幹這樣的活。

嚴恒在家時總會問她為何會對《大律》感興趣,也是沒有料到有女子會願意抱著這樣一本生澀的書看來看去,還饒有興致的問東問西, 現在想來,即使是抱著這本書,四喜的心裏都是甜中帶蜜的。

***

嚴恒走了第三日於氏來家中時才知道此事,她也料到女婿並非等閑, 擔心四喜的路將來會很難走, 卻未曾想到新婚不到十日的女婿一匹快馬飛奔離去。婦人對男人的認知總是思想跟著下半身走, 遍地撒種,種撒在何處,何處都能成為個家,丈夫丈夫,離的太遠便不是一家人了。

四喜原把娘想的跟尋常婦人不同,今天看來當真是錯看她了。

“四喜,不是娘說你,他要走你也沒攔著?”

“娘,他是去辦正事了,過兩個月就回。”

“男人說的話你也信的?”於氏到底是婦人心性,縱使跟李有勝情深意濃生活了二十來年,也不差懷疑的心思,她瞥了瞥四方無人,悄麽麽的說道:“跟你說,你小時候爹娘不是經常一同出去辦貨嗎,我本可以不用去的,可一想到你爹一個人在外,我才不放心,有一次他一個人去洛陽,被一群商人蠱惑,差點就進了那種地方。”

看於氏的樣子,想必還在李有勝身邊安插了眼線了,沒曾想過一向相敬如賓的父母還有這等往事,四喜有點傻眼了:“娘,我當真沒有想到你會在我爹身邊放人!”

於氏得意的撇撇嘴:“這件事情你可千萬別跟你爹說啊,我還是信得過他的,可惜有些人吶,即使他不出去找別人,別人也會找他的,這個世界危險的很!”

四喜當真是大開眼界了,娘以前在她心目中再溫婉也不過,總是跟著爹屁股後面走,爹叫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半句多話也沒有,不期竟是這樣的一個娘。

“娘,我信得過他的,再說了,我爹出去,也沒做啥對不起你的事情吧?”否則也太毀爹在她心目中的偉岸形象了,若是連爹這樣的好男人榜樣都幹壞事,那麽她李四喜應該重新審視一下對男人的看法。

“你爹他敢!”於氏得意洋洋中有些咬牙切齒:“不過年輕的時候,出遠門難免會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防範於未然,必不能叫這樣的事情在我眼前發生。所以啊,當時宣子去府城讀書,娘叫你大姐一定要跟著的,一是家裏的丫頭片子沒準有個心眼壞的,爬主子的床,二是丈夫不在家,跟婆婆也不好相處,你別看你奶奶跟我處不好,以前我沒進門的時候,跟你嬸子也是整天掐個沒完。”

四喜心說,宣子哥這麽著急娶姐姐也是因為要去府城讀書,想叫他心思安定下來啊,叫娘說的好像是姐姐非要跟著過去的一樣,長這麽大,頭一回發現看著小白與世無爭的親娘,原來內裏還是有點心機的。

“嗯嗯。”四喜敷衍了一番,早知道爹娘這邊肯定要問的,男人就這樣走了換誰不會想歪了認為男人是拋妻棄子的走了,但她有信心,男人出趟遠門就擔驚受怕,以後日子要怎麽過呢?

***

母女倆迅速把話題聊岔了,於氏在縫制小孩子的衣裳,她手巧又快,不到十天就從剛出生時的小衣都縫到小夾襖了,四喜忍不住要叨叨她,孩子還在肚子裏面呢,才三個月,要做外祖母的於氏已經迫不及待了。

於氏嘴裏整天念叨著也不知道大丫最近胃口好不好,也不知道吐不吐,想當年她懷著三姐妹的時候,最受罪的就是頭一胎,從兩個月開始就害喜,一直到孩子五個月了孕吐才見好些,孕吐嚴重起來,光聞到油味兒就想吐,為了孩子,還不得不吃些自己覺得惡心的東西。那個時候秦氏也討厭她,不光不幫忙,還想方設法的指責她,就是因為在家跟秦氏處不下去,一生完大丫全家人就搬來鎮上做生意了。

四喜知道她娘跟村裏的一般的婦人們不大一樣,自來都是嬌氣些,卻不知道娘也經歷過這些苦楚,仔細想想當娘真的著實不易,想到這裏腦子裏面一團亂麻。

倒是她,說好了看會兒書,跟娘叨叨這麽久啥也沒看進去。

***

還是免不得聽於氏叨叨一陣,好不容易才把娘那裏糊弄過去了,便去院子裏面轉悠。

院墻裏的梅花前幾天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這幾天已經由三兩枝開到滿枝椏子都是,以粉紅色的梅花為主,滿院子由白色和陰沈的灰色變得漸有生機起來。

謝叔在院墻跟處砌了一圈花圃,準備在春天種上些花兒,這會子老人正在院墻跟上松土,冬天那一場雪下的土地都凍了起來,這會兒要松開,不然到開春更難挖。

以前見多了野花野草,卻從未想象得到自己的小院裏面能種上成團的花卉,這段時間四喜也在留心院子裏種些什麽花草比較搭,美學是個很難的課程,先天生成的審美觀比後期努力培養的更重要。

院中不知道從哪裏引過來的溫泉,這活水滋養著院子裏面的小溪,叮叮咚咚的流淌著,到了冬天會滋養出氤氳的霧氣出來,頗像仙境一般,這處小院別說在河岸鎮,就是出了大源縣也很難見得到有第二家。

四喜空著腦子想了許久,還是沒想出來種些什麽好,果然這種事情要等他回來一起商量著。

如此一來,自然又開始想他了,院子裏、屋子裏,處處都有他的氣息,走到廊下,想起曾經兩人在一起看過廊下溪水裏面的小魚兒,想他了;走到樹下,想起他說過等到天氣暖和了,要在樹上搭個秋千架子,她可以坐在秋千上晃悠,眼睛要多看遠處的事物,才能好些,想他了;走到街上,都能想起那日從客棧回來,他背著自己一路踏雪而歸,他的鞋都濕了臟了,自己的一雙鞋面卻是幹幹凈凈的,於是又想他了……

走進屋子之時,連看著書桌,都能想起兩人在上面親熱的時光,他力氣大的很,掐著她的腰就能輕輕松松的把她架到書桌上,極盡挑逗之能事,那個時候也不曾覺得這樣的時光對自己來說是多難得的。

兩人剛剛在一處,他想著親熱的時候會比較多,四喜在這方面總歸是慢熱的性子,總是他熱情度高漲,四喜卻不盡興,可此刻當真有點想他抱住自己,懷念他銜著耳朵,沒臉沒皮的求歡之時的時光,想到這裏,整個身子有種空蕩蕩的感覺,心裏還是某處,總有種填不滿餵不飽.......

想起他,眼睛都會變得水汪汪起來。

***

四喜抱著書,看了許久一頁都沒看完,只覺得生澀無比,記好頁數,待他回來了再向他請教,這本大律她看了很久,越嚼越有勁頭,越看越有味道。

日頭還淺,半抹臉兒掛在山頭的時候,三丫一陣風似的走了進來,小臉上掛著三個字:不高興。

“門口那個許家老太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出門還給她笑著打了個招呼,她陰冷著一張臉不搭理我也就罷了,剛才我從外面回來,聽見她說咱們家是非,說姐夫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姐姐你滿肚子的壞水,至於我嘛……”三丫說到這裏氣的嘴巴都鼓起來,想必沒說什麽好言語。

“說你啥啦?”四喜放下書笑瞇瞇的問她,也不意外,每次見到這個許老太,她都沒好臉色給人看。

三丫一張臉憋的通紅:“說我叫她阿奶,把她生生叫老了,還說我這樣的死丫頭有娘養無娘教的,故意惡心她才會這樣叫她,而且看著長輩的時候,居然敢目光直視!”

總之就是一堆有的沒得,四喜聽著覺得樂,卻不曾想三丫這個小丫頭是沒見識過許老太太的威嚴的,一出門碰了個冷釘子。

“你還笑的出來,她說你一個女人,整天拋頭露面,水性楊花......”三丫一張臉憋的更紅,想來後面的話她都講不出口。

四喜剛搬來那會兒也挺受不了這許老太太,見面問聲好也不是,不問更不是,特別是向氏來了以後又聽說了些許老太太的奇葩事例,剛開始覺得嗔目結舌,真真比秦氏更讓人覺得可恨,時間久了也便習慣了。街坊鄰居也知道這個老太太嘴巴沒把門,仗著自己兒子是個舉人,全然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也不知道向氏這麽溫的性子,這麽多年來是如何跟許老太太相處的,想來也受夠了不少冤枉氣,否則也不會放著舉人太太不做,跑來自家做個下人。

四喜想著三丫小,若是嘴巴沒管好,讓許老太太知道向氏在這裏,恐怕又是一陣子好鬧,於是叮囑她道:“你以後見到這個老太太就繞道走,能少說話就盡量少說話,再者,千萬別在她面前說起咱家的人。”

“為啥?”三丫不明就裏。

四喜還在猶豫著這種事情要不要跟她小孩子家說道,就聽見向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無妨,夫人,我要與那家的和離,你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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