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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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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恒道:“皇後想要過個孩子作為嫡子, 那麽太子的位置就很危險了, 這個時候太子應該更加謹慎才對,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得這種臟病。”

按常理來說是這樣的, 但這件事情本來就不合常理。

嚴政擡眸冷眼看著嚴恒, 心頭如給棉花塞住了一般堵得慌:“你不問問這個孩子到底是誰?”

“那麽到底是誰?”嚴恒依言問道。

嚴政手指沾酒, 在桌上寫了一個“陳”字,陰測測的笑道:“明白了吧, 太子患病,興獻王要尋你幫他奪嫡, 福王也盯著皇位不放,就連後宮裏面那幾個未成年的皇子也盯緊了皇位不放, 誰會想到嫡子居然會落在陳福的子孫後代身上。恒兒,嚴氏子孫很快要在自己的朝堂上對著臣子的子孫磕頭了。皇上已經四個月未上朝堂,遞進去的奏折到底是誰在朱批無人可知, 這期間除了陳後,沒人見過你父皇,如今他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了。”

陳福靠著妹妹陳皇後,很快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 誰會想到這個胸無點墨的人,能做到三品大員。

此刻連皇城的安危都在陳福的控制之下,上個月已經扣押了十多個彈劾陳福的言官。

嚴恒沒有說話,鎖緊了眉, 他心知皇帝雖然寵愛這個比他小了四十多歲的小皇後, 但他並不昏聵, 不至於因寵愛一個女子迷失心性。如此看來,之前他關於皇帝要殺死他的猜想竟然是錯了。

皇後竟然敢明目張膽的提出把娘家的侄子過繼為皇子,必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先正其身份,待太子死了以後,按嫡長子繼承制的原則,冊封陳氏的那位繼子為太子,下一步必定是戕害皇帝。這樣看來,皇帝必定也落在他們手中,受到陳氏的控制,若非如此,陳皇後定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公然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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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陳後已經把留在京的嚴姓子孫當作死人了。

“殿下,妾可否進來。”外面傳來了女子的聲音,明顯不是寶郡王妃,嚴恒看了嚴政一眼,示意他屏退該女,誰知道嚴政以指節叩桌,竟喚那女子進來了。

那女子也是嚴恒從未見過的,想來是寶郡王的新歡,約莫二十來歲的年紀,胸口鼓鼓囊囊的,這大寒天的,胸口僅用薄紗遮掩,裏面的好物呼之欲出,著些異域風情的臉上略顯輕佻的朝嚴恒看了看,並不敢隨意揣測此人的來路跟意圖。

“王爺即有客,落雲先告退了?”落雲屈膝福了福,目光卻有意無意的往嚴恒身上掃,布衣粗衫,卻能與她們家王爺對坐共飲。

且不論身份,就這等氣度,也定不是等閑之輩。

落雲上前來點亮屋中的燭火,借著餘光掃了掃王爺對面的這個年輕人,長手長腳,真高六尺有餘,盤膝而坐的異常端正。濃眉大眼,鼻梁高挺,薄唇顯出此人薄情之相,神情很寶郡王有三分相似,卻比寶郡王更加俊朗些。

她進寶郡王府前就是慣會勾搭男人的,一見這款就知道是極品,若是能與他滾一滾?

見落雲敢偷窺他,還用餘光拋出來個媚眼子,嚴恒心中大為不快,奈何是叔叔的小妾,也不好意思翻臉。無論見到多美艷的女子他腦子裏面只會折現出遠在河岸鎮的小嬌妻李四喜的模樣,對這女子的示好覺得反感。

“妾身見屋中昏暗,所以未等傳喚便喚聲王爺。”落雲柔柔的說道,語氣中甚是輕佻:“您還未進晚膳,又喝了這許多酒,對身體不好,剛才我去廚房見到王妃那處煲了松茸雞湯,這個天氣喝點雞湯溫補,您不如先去用膳?”

這女子與人相處自來有一套,一面把寶郡王哄的服服帖帖,一面又跟王妃相處的極為融洽,若不是很會拿捏心思,極難做到這點。

自己的妾頻頻偷瞄侄子,嚴政一點脾氣也沒有,反倒撫摸著她的手笑道:“你沒看見嗎,我這裏有客人,你去置些酒菜端來。”

落雲面露為難之色,想必是王妃過來托付給她的任務就是來請寶郡王用晚膳,一般用完晚膳,理所應當也該歇在她那處。

嚴政說道:“你去回她之時只說重瞳子在我這裏,她不會怪罪你的。”

***

落雲心中腹誹,這人到底什麽來路,竟讓王妃也會禮讓三分,想歸這樣想,終究還是退了出去。

待她走後,嚴政才笑道:“她是去年從西域來京的,據說母親是漢人,父親是波斯人,這等混血的美人既有東方美人的柔性,又有異域風情,著實有趣,她剛到京城便被我尋來進我府中,對外面的事情是一無所知。我到四十歲才得到這樣一個極妙的人兒,如何?”

這是想拿這等姬妾跟他的四喜比的意思了,想不到被先|帝常說有狀元之才的寶郡王嚴政,也有私寵女人和相互比較的愛好,想必這個平時並不親近女人的侄兒到底找了個什麽女子,著實讓他好奇。

“侄兒並未曾看她一眼,不知道怎麽評價。”嚴恒冷冷的說,這等女子如何跟四喜比,另外再補充了一句:“侄兒方才說是娶妻了,並未隨意找了個女人。”

賤妾在這個年代是可以隨便送人的,也難怪嚴政對自己的妾在侄兒面前搔首弄姿毫不在意。

“我現在很好奇了,到底哪個女子能讓你這個悶葫蘆都開了竅,不聲不響的娶回家?”

提到四喜,嚴恒不由又想她起來,新婚剛好是纏綿之際,自己這樣匆忙忙的離家,只要有閑暇的功夫,腦子裏面莫不都是四喜的面容,她的笑顏,她的身子,她翹起來吧時的模樣,她大大咧咧跟嬸子孫氏鬥嘴時的模樣。想到這裏,嘴角劃出一道弧線:“日後有機會再帶給你見得。”

自打小時候起,嚴恒就跟女子不大對付,長大後也無心婦人之事,就是皇帝親子催促他早點完婚,他照樣置之不理,到底是怎麽樣的女子能使得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動心呢。

寶郡王嚴政特別好奇。

更好奇的事,當真通了男女之事,會對他的落雲都毫不動心,嚴恒也當真是好定力。

“如今看來嚴氏宗族要拎成一股繩才行,這個時候叔叔你怎有心情去喝酒和玩弄女子。”

“恒兒,如今京城中的嚴氏宗親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你伸出頭別人就剁你一刀,外頭的宗親也是心思各異,各人想著自保為上,這個時候你若能在京城坐鎮還好,偏偏你也不在,太子也病危,我等屬於旁宗,皇位就算落在你們兄弟誰頭上,也斷不會到我頭上,所以我只能喝酒作樂麻痹自己,你看呢?”寶郡王又是自斟自飲一杯,並滿了一杯給嚴恒。

“殿下,妾身拿了酒菜回來了。”落月的聲音比平常還綿軟,嚴政瞇眼瞅了瞅侄子,難怪落月比平時更浪蕩了,果然比先前更結實了些,看來男人果然是要女人治一治才好的。

落月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拎了一壇子酒站在外面吹風,心裏也好奇,為何一說起重瞳子,連一向不大給她好臉色看的王妃都親自置辦了食物和酒,命她好生伺候著。

聽到嚴政的聲音,落月這才敢推門進來,再一看,嚴恒坐在左手邊,自家王爺卻在右手。

落月把食盒裏面的菜擺上桌,正準備布菜,卻聽嚴政說道:“今天不用伺候,先出去吧,院門給關上。”

這是要趕她出去的意思了,落月看了嚴政一眼,又用眼角掃了嚴恒一眼,這才戀戀不舍的出去。

叔侄兩個雖說年紀差了十多歲,卻是無話不談的,兩人吃了半響,嚴政才註意到嚴恒的手都變粗了,明明是做過粗活重活的樣子,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子,又覺得他比先前更黑了些,臉上因為長期的陽光照射,比原來顯得滄桑了許多,於是嘆了口氣,說道:“你母親雖然命苦,可你好歹也是龍子,打小也沒吃過多少苦頭的,這回半年沒見你,卻見你憑添不少滄桑,如何?呆在外面也不好過吧,這一回來,勢必要你來領導嚴氏宗親對抗陳家那幫豬崽子了,你打算怎麽幹,我一定會支持你。”

嚴恒沒說話,默默的往嘴裏塞著菜。

“如何?”

“叔,到底讓誰接著太子做下去,要看父皇的意思,我認為即使繞過我輪到三弟,也斷然沒有輪到我的必然性,所以不要做這個假設,事實上,由長子長孫繼承更有號召力。”

“你的意思你要支持嚴誠?”

“不然呢,此刻若是我強出頭,勢必會造成宗族子侄一片混亂。”若是由他出頭力挺興獻王嚴誠入主東宮,嫡長孫繼位,那麽福王嚴邕也就沒有奪嫡的理由。

嚴政長嘆一聲:“如此最好,這個時候你退卻一步,換取江山穩固,只是委屈你了。”

嚴恒才不委屈,他若是要跟他家四喜說要她進宮當娘娘,她不揪著他耳朵罵死他才怪,想到此處面含微笑,想著若是四喜生氣起來會罵他的表情,以及當時會說些什麽言語:

“當皇帝那麽好,無非是想多幾個三宮六院是吧,嚴恒我看透你了!”

“你自己說過要與我在河岸鎮雙宿雙棲的,講話不算數的人是小狗我希望你記得!”

........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想到她說這些話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不過他一向聽話,從未把四喜氣到跳腳。

那麽四喜若是氣急敗壞會是什麽樣子呢?

從未見過侄子這等失魂落魄的樣子,嚴政不禁搖搖頭。

嚴恒想起來什麽似的,問了一嘴:“此事這樣機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陳後要幹這麽出格的事,卻也不敢明目張膽要改朝換代,如今正網羅了一群儒生尋找大律法典的漏洞,另外有當朝大儒為其尋找先朝是否有這樣的例子,支持一個與皇帝沒有血脈的孩子做嫡長子。”嚴政嗦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大律是根據太|祖立志,前朝法典,民間刑案編纂的一本法典全書,裏面明文規定三種繼承方式,泛用於皇位、王位、公侯伯等一切有繼承權的爵位,第一為嫡長子繼承,若無嫡長子則選長子繼承,若無子嗣則兄終弟及,如今她想撿個空子,證明她過繼而來的陳福的兒子也可以算作嫡長子。另一方面還搜尋典籍,想看看歷史上是否有過這樣的事情,真真是可笑,你父皇但凡身體尚可,決不會讓陳後如此胡作非為,以我判斷,皇帝怕是不好了。”

嚴恒沈默不語,把半年前穿梭過往的事情在腦海中重新串聯了一遍,未得其所。到二更敲更時分,他便與嚴政辭行了,走到門口又聽嚴政問道:“我想知道,你是否還有能力控制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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