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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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海林出門之前, 四喜是料不到他會這麽快就賣完東西的, 所以他的身影在門口出現的時候,四喜還以為這呆子幹不了這活要溜號了。

誰知道他臉上不僅帶著喜氣, 還略帶了些急躁:“四喜, 一共賣了五十九斤, 得了五百一十七文,你點點。”

小木板往桌上一放, 什麽東西五斤八斤的看著可清楚,沒想到何海林還真有兩下子。

當初給他一車菜其實自己心裏犯了嘀咕的, 萬一賣掉了,從裏面順個幾十文倒不是難事, 但是何海林一斤斤記好賬,不多不少,一文錢不貪。

以前在村裏住的時候, 很多人都有苦過的日子,便是這樣苦過,難免怕更苦,於是乎養成了貪小便宜的臭毛病。

光不貪小便宜這點就很難得, 更難得的是何海林還很會記賬,有條有理,一絲不茍。

四喜數了數,確實是那麽多。

到要算賬給何海林的時候四喜就搞不清了, 小木板往他男人身上一摔:“你幫我算算, 該給多少給海林哥?”

一百二十一文, 出去還沒一個時辰,就賺了一百二十一文!滾燙熱乎的錢捧在手裏,何海林激動的手都抖了起來,全然沒有剛開始進門時候的羞怯勁了,問道:“四喜,你那裏還有沒有菜要賣,若要賣我還能跑一趟!”

信心滿滿的樣子,倒是從沒見過的!

果然吶,錢是個好東西。

哪裏沒有?早先家裏那幾個壇子個個都有三四十斤,家裏足足堆了七八個壇子,再加上之前曬的幹菜還有百餘斤,正愁不好推出去賣呢,既然他主動要求,四喜也是麻利的應下來的:“有,你能賣都給你賣,反正家裏也不能天天吃幹菜。”

這回裝了更多,足足有百來斤,趁著於氏和四喜收拾的空擋,何海林在一旁吃了些東西,有著一副不賣完絕不回來的勁頭!

“海林哥,你吃慢點,別噎著啊。”看著家裏人忙和,三丫也跟著幫忙,幫他熱了一碗粥,又拿了個熱饅頭過來,緊接著又剝了兩個煮好的茶葉蛋一起給了他,好叫他吃飽些也有力氣幹活。

別說吃飽飯,就是不吃飽,何海林身上都是滿滿的力氣:“沒事,看著你姐,我怕天黑了路不好走,咱早點出去,爭取早點回來。”

這趟賣完可得要回去了,山路不好走,只怕晚上天黑路滑,他心裏有些急。

***

在嚴鐵柱眼裏,他娶了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活潑、善良,即使對著何海林這樣人也從未見過帶有鄙視的情緒。

外面的積雪映照著屋裏比平時亮堂,可見到女人紅紅的唇角在飛揚,他理解四喜對於一切生物的熱情,好像她撿來小白的時候,她撿來自己的時候,自然也該知道有一天,她會用她的熱情去營救別人。

他喜歡上她,自然會喜歡上她的一切,況且還是善良。

他一早就知道,那天四喜在他面前提到“何麻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裏其實早就有了主意,他怎麽遇上了一個比自己還有主意的女人呢。

活了這麽久,頭回跟人當起了賢內助。

***

四喜對於幫助別人的熱情並沒有因為生活的困難有絲毫削減,上天也給予她合理的饋贈,她得到的東西也很多,或許有幸運、有自己喜歡的人的愛、有家人的團圓,這些就夠了。

見著李有勝不在,於氏開始嘮四喜爹的嗑,據說二十幾年前,那是還沒她,更還沒四喜幾姊妹呢,那時候李有勝也還年輕,隔壁村的媒婆子做媒,介紹了個姑娘給他,誰知道他沒看上吧,那姑娘還真瞧上他了,三天兩頭的做鞋墊子給他送來,最後問道:“你知道是誰不?”

從沒見過娘聊起爹的八卦來,四喜跟三丫兩人都興奮不已,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娘。

“是你三花嬸子啊!”

三花嬸子不是別人,正巧是何海林的娘,她死的時候四喜的年齡也比較大了,又經常回村裏去,多多少少有些印象,何海林高高瘦瘦就是像極了他母親的樣子。

於氏心知李有勝跟三花嬸子沒有什麽過往,所以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權當玩笑講,但是李有勝很介意講起這回事,這件事壓後再說。

四喜聽到這裏,已經笑到肚子都痛了,沒想到爹未成親之前還有這段過往,連聲催促她娘繼續講,為何爹爹後面去從了軍,沒有在少年時娶妻。

於氏接著說道:“你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三花嬸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啊,他不肯接納也就罷了,還跑了,一跑跑了四年,去從了軍,打完了仗才回來,你爹的那些本事,多半還是軍營裏面學的。”

三丫說道:“難怪二叔比爹先成親呢,敢情爹為了遇上娘,逃婚了!”

兩姐妹又笑做一團 ,四喜不僅抱著三丫樂,也抱著她男人樂。

這樣的氣氛,好像隔了一輩子似的,嚴鐵柱告訴自己要惜福。

於氏跟著孩子們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接著說:“後來也不知道咋的,何海林他爹死了,死了以後家裏的叔伯吃絕戶,生生把三花嬸子逼的上吊,這些人吶,真是黑心肝。為此你爹心裏也很不痛快,聽說當年你三花嬸子為了你爹的事情鬧了個不痛快,估計要在李家村安下家來氣氣他,誰知道命不好,嫁了個短命的男人,你說這孩子,要是爹娘都在,何至於這樣嗎?”

都說爹生娘養,沒娘的孩子沒人疼,也難怪何海林的性格變得怪癖,這也跟他多年來沒人管沒人教有很大的關系。

四喜說道:“難怪剛才我把他帶回來我爹神情有點古怪呢,難不成是想到三花嬸子的事情,多少有些不痛快?”

於氏低著頭,把自己手裏的鞋墊花式比了比,看了看兩個女兒一眼,這才說道:“在你爹面前需記得不許提起這件事情,為著這件事啊,他心裏已經老大不痛快了,剛才看見這孩子這幅樣子,他才躲去後面的,你爹這個人看著大老爺們,心腸可軟了,你說活生生一個人,自己吊死在家裏,多可怕啊,當年還是這孩子親眼見到的,多打擊人是不是?”

四喜亮晶晶的眼睛瞅著她娘,老半天沒瞅出什麽不痛快來,這才點了點頭。

***

這回何海林出去以後,等了很久才回來,他回來之時,街上都已經點上了燈,這人臉上鼻青臉腫的,想是不知道在哪裏摔了一跤,身上也粘濕了些,手臂上也有刮痕,縱使是這樣,一車菜還是賣完了才回。

“嬸兒,不好意思啊,車軲轆好像也壞了,剛才我走路的時候摔了一跤,連人帶車的翻溝裏去了,嘿嘿,好在錢袋子我捂在心口的,沒事。”

人都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顧著車軲轆錢袋子,於氏搖了搖頭,從他手裏接過來袋子,略有些不快:“你家裏就你一個,你要是摔壞了怎麽對得起死去的爹娘,回頭要遇上什麽事,記得得顧全自己為先,知道嗎?”

多少年沒聽到這麽叫人暖心的話,何海林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剛好此時有人來拉他袖角:“海林哥,擦點藥酒吧。”

原來是三丫拿了瓶跌打損傷的藥酒過來了,好在身上衣服穿的厚實,磕著碰著也都是手腕,手背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沒傷筋動骨。

在三丫這樣小的小孩面前,何海林漸漸放下初時的戒心,沒有剛進來那會兒那麽拘謹,慢慢的他也不紅著臉了,畢竟這些人都是打小都認識的鄉裏鄉親,跟外面的那些人不大一樣。

一旁支起的爐子裏面放了少許的炭火,煨著一鍋樟子肉,這鍋肉是剛才吃晚飯的時候於氏特意盛出來給何海林留著的,人家出去轉了一天,總是要管頓抱,更要管頓好。

吃飽了飯,天已經見黑了,於氏留何海林在鎮上住一夜,明早吃了飯再回去,天太晚了,萬一出了事就不妙了,他剛摔了一跤還是有些後怕的,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一個勁的謝謝嬸兒。

他這一趟跑,把小鎮上也跑了個遍,賣完了菜才回來,同時跟四喜說,短時間內恐怕也沒有更多的人會買了,眼看就要過年,正月裏也不會有人做生意,若是還有菜要賣,索性讓他一車拉去縣城裏面試試。

四喜算了算家裏幹菜還有四五十斤,腌菜還有四大壇子,足足有快兩百斤,自己家吃也要吃到猴年馬月去,他既然說要賣,索性明天裝上百來斤給他試試,拿去縣城碰碰運氣,交代他賣得掉就賣,賣不掉就拖回來,總是家裏的東西,不妨事。

於氏手裏拿著李有勝穿舊了的布鞋改了改,裏面加了一層棉花,鞋底則套上塊帶著齒輪的木板:“大侄子你看看,你叔的腳大,我在裏面縫了一層棉,你試試看合不合適,明天出去之時”何海林試了試,不錯大小剛好,底下還防滑。

擦完藥酒四喜把他應得的那份給他數了數來,又搭了個整,兩趟的數,湊給他一共300文錢。

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比錢的誘惑力更大,如果有,大約只有美人。

何海林看著四喜用麻繩串好的300文,目瞪口呆,這輩子,或者連同上輩子都沒有一天掙過這麽多錢,他伸出手來想接著,又有些害怕,目光投向四喜:“妹子,真有這麽多啊?”

出門算賬的時候清清楚楚,到自己這裏卻不大確定了,講白了還是怕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還沒算錢時他就覺得跟著四喜幹肯定有意思,數完錢覺得更有意思了。

因此打算明天早上見早就出發,從鎮上到縣城十多裏,走的快的話也要大半個時辰呢。

***

嚴鐵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拉了四喜幾次她都不肯走,出門的時候也沒跟劉嬸說啥時候回去,人還等著留門呢,終於連於氏都看不過眼了:“四喜,還磨蹭呢,天晚了該回去了,等下再晚路上結冰了不好走。

早知道她這樣磨磨蹭蹭的,今天就不帶她來串門子了,串到都不想走,雖說有丈夫在身邊看著,可何海林到底是外男。

看見女婿臉色稍微好了些,於氏大概也猜到了,這丫頭還以為自己是未出閣時的丫頭,如今做了小婦人,久久待在娘家像什麽樣子?

四喜這才回過味來,娘在趕自己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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