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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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你說, 我們到時候請人,把何麻子請上好不好。”聽說何麻子去縣裏面找了一份工, 但是幹得不順遂, 反正家裏要請人, 不如請他好了。

“你怎會想到要請他?”在他心裏,何麻子能對雪娟做這種事, 他始終不喜。

“我覺得吧。”四喜歪著腦袋說:“他是真的喜歡雪娟的,不過拿不準我二嬸到底會不會把雪娟姐許給他, 既然這樣,不如給他個機會吧, 我倆打小就認識,他膽子小,去別的地方做事怕會被人欺負, 到時候更不敢找二嬸了。”

嚴鐵柱舒了一口氣,這丫頭,原來那天聽墻角的也有她的一份。

對於雪娟這件事情他其實沒有什麽愧疚感,於他而言, 只有四喜才能算作他的親人,若是多算幾個,也絕對算不到欺負四喜的這家人身上。但是漸漸地,他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漠視他人, 慢慢接納和包容其他的人, 比如那天栓子忍不住要去打何麻子, 他下意識的便攔住了。

這個人雖然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但是敢來找雪娟,說明他還是很在意雪娟的,只不過在過程中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你不要看不起他啊,小時候他家境比現在好多了,也去學堂讀書,只是他爹死的早,家裏的堂叔吃絕戶,還把他娘給…”說到這裏四喜止住了一下,一個大姑娘說這些也不大合適,直到收到嚴鐵柱領悟了的眼神,才接著說:“他娘後來也死了,家裏就剩下一畝薄田,其實是個可憐人,從他娘死後,他就開始不大說話,只有看到雪娟的時候才會跟她說上幾句話。”

原來是因為這樣。

因為四喜也有被人吃絕戶的同樣經歷,才會對有同樣經歷的何麻子報之以同情。

“我沒有看不起他,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我在想啊,如果你娘要把你嫁給陳葛,我可能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嚴鐵柱定定的盯著她看。

“你要幹嘛?”四喜有點心虛的問,手無意間觸到胸口,好像他看著那裏。

這不,村裏的婆娘最近總壞壞的看著她那裏,帶著調侃意味的說:“四喜丫頭真是越來越大了哈。”

目光炯炯,盯著就是那處。

也不知道是說年紀大了還是哪裏大了,用的就是這樣的眼神,四喜腦子嗡的一聲就炸開了,腦海裏面浮現出何麻子抓著雪娟高聳處時的情形,那晚激烈的撞擊之聲,咋那麽狠呢。

“你說呢?”他反問。

兩個人很快到了鎮上,定好木材,木匠那邊也訂好了,很快就能開工。

***

收回房子以後,事情也慢慢多了起來,多一天都是耽誤不起的。

雖說事情又多又雜,但好歹也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四喜做的津津有味。回去以後她跟娘於氏交代了一番,只說宅子這邊晚上要開工,她要管著一天三頓飯,家裏也需要人看著,自然不能離開鎮上,只能在鎮上宅子這裏住。

由於木匠也在這邊住,都是粗人,生怕出些什麽意外,因此嚴鐵柱陪著四喜也留在鎮子上。

大抵也是因為親事定下來了,於氏才敢這麽安排。

之前其實對四喜能不能辦下來這一套事還有些疑慮,背地裏,於氏也沒少抹眼淚,哪家丫頭像四喜這樣操勞過,好在未來女婿也是好脾氣的,她要鬧騰就由她鬧騰,李有勝只得安慰她,女兒就是這樣的性子,你若不由著她來,她在家也是待不住的,當年的心裏自然是七上八下。

但現在見到四喜在各方各面都做的十分妥當,於氏跟李有勝也放心了,這孩子多少像她爹,做事有分寸。

李家的小院稍微做了一些改動,樓上的房間周正的隔出來每層四間,一樓大開間共計兩間,木匠們在一樓開工先把木材鋸、刨,切割好,再背上樓上各個房間合上榫卯,有時候需要做局部的調整,也在樓上房間做。

嚴鐵柱出的這個主意,木匠份分工有序的做一些,比如刨木材、開榫卯,做楔釘,合卯,這些覆雜而學徒無法輕易取代的工序;學徒則做一些比較簡單的工序,比如拉線、鋸木等工序,所有處理好的木條,又另外請了一個粗使工人幫忙搬運上樓,請的這個人一個月也才五百文,四個人都要管吃管住。

幾個木匠一起開工的好處就是,一起做,一起組,比單人做效率要快很多,木匠們發現若是以前做一扇門需要一個工,兩人一起的話,一天可以做三扇門,也就是節約大概三分之一的時間。

家裏若是請匠人做事情,是要給人管三頓飯的,人吃飽了飯,才能安心做好事情,當下正是冬季,白天時間短,因此木匠也起的早些,早點開工,晚點放工,盡量加快工期趕在天更冷之前完工。

這麽冷的天幹活還有一個不利的條件,手都凍僵了,幹活沒有平時那麽麻利,再加上房間裏面都是木材,不方便燒炭火,若是不小心引發大火,還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因此一天三頓,都有準備熱乎乎的湯或者米粥給木匠喝,喝完身上一身暖,人幹活也會舒服一些。

吃就是四喜在耳房做,耳房分兩頭,一頭是廚房柴房,一頭是茅房,兩頭並不在一處,工人開工得在這裏就近睡,因此大家都在二樓打著地鋪,四喜要做飯也走不開,只能在三樓打地鋪,嚴鐵柱並不是很放心把她一個人放在這裏,也在隔壁打著地鋪睡。

這樣一來,兩人又多了許多相處的時間。

***

從客棧開工以後,兩人就沒回去過,嚴鐵柱負責監督工人做事,雖然不是內行不通門道,沒想到他對桌椅板凳的款式,工人做事的效率都有不一般的見解,工人經他一點撥,還真比以前要快上很多。

有他挑大梁,四喜也放心的操持雜七雜八的事情了。

家裏買菜,做飯,需要占用大量的時間,天不見亮四喜就起來準備早飯,天不見亮,早市就開了,趕早去買還能買到個新鮮,實惠,她一起身,嚴鐵柱也起來了,兩人一起去早市買菜。

五個大男人加上她,一頓能吃不少東西,天冷,發包子饅頭要占用不少的時間,因此一般都吃面條,雞蛋是從鄉下背過來的,青菜肉類則是去早市買。

四喜每天要做飯洗菜洗衣服,手都凍得紅紅腫腫的,嚴鐵柱這才有些後悔起來,一摸到四喜紅紅腫腫的手,忍不住就往衣服裏面放。

大寒天的天天碰水,萬一長了凍瘡以後天天得癢。

可不是男人也會心疼人了嗎,四喜說以前在家也得幹這麽多活,嚴鐵柱把手放在冷水裏面,冷得動都不能動。

“不行,得請人,這麽冷怎麽能下水洗呢,萬一你要是鬧個什麽不舒服,我心裏難受。”嚴鐵柱終於不高興了,以前能縱著她做這些是看她喜歡折騰,北方天冷,要她伸手去洗東西,他才不肯,四喜跟著他可不是找罪受的。

明知道手冰冰涼涼的不行,入烙鐵一般,還把四喜把手放在他的中衣上面,四喜撅著嘴:“哪有這麽嬌氣的人,我在家的時候也是要做這些的,我們家還沒到做飯都要請人的地步呢。”

嚴鐵柱一楞,四喜說的叫他覺得好不舒服,把她拉到一邊,很認真的跟她說:“我不管你以前是怎樣,以後你可以嬌氣些,因為有我做你的依靠,明白嗎?”

一雙臂緊緊環住她,四喜順著他的力,懶懶的靠進他懷裏,她笑了,他也笑了。

“那我不是變成廢人了嗎?”

“變成廢人才好,慣到你沒人要我才安心。”

好像有什麽嗆人的東西拼命往眼睛裏面鉆似的,四喜拼命的眨眼睛,好讓眼淚不掉下來,但是忍不住,眼淚還是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從未想過會有自己做主自己的生活,像以前,奶奶會對她們幾姐妹的生活指手畫腳,從婚姻大事,到吃喝拉撒,事無巨細,受了多少委屈,只有自己知道。就算是一向疼愛自己的娘親,也會拘著自己,管著只有,只有他,無論何時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唯一一次這樣霸道的要求自己聽話,只是因為他覺得水太冷了,四喜不應該做這麽粗使的活。

“你不要對我太好啦。”四喜紅著眼眶說。

嚴鐵柱低下頭,下巴蹭到四喜的額頭,幾天沒有刮去胡子,他的胡渣又硬,紮的人又疼又癢,她一掙紮,嚴鐵柱又將她勒得緊了些,雖說是冬天,還是能感覺的出來年輕女子的身體,和年輕男子身體碰撞時的溫度,纏繞在一起,綿延很久而不散。

能開啟新生活的大門,能不被人打擾,不被陰謀侵蝕,不為權力而改變,開啟嶄新的人生,全拜她所賜,她比一般人善良兼善解人意。

因此他改了名,也有了新的人生。

人生前二十四年,他就像河面上結了冰的冰面,多少人從上面走過,不留一絲痕跡,多少人來來往往,卻只是匆匆過客,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李四喜的女孩子,她帶著好奇心撬開冰面,發現裏面原來暗流湧動,她不停的往裏面塞東西,卻發現怎麽塞也填不滿。

這就是他,他的心內,除了四喜,誰也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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