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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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鐵柱想到這裏, 突然發現李家的高粱酒確實比其他的酒要好喝, 即便像他這樣喝慣了好酒之人,都覺得這酒還不錯, 但是又差了一點, 具體是哪一點他也說不上來。

酒這種東西, 不會喝的覺得嗆、燒心,會喝的能喝出道道來的, 則有很多講究。

首先觀色,在光線明亮處觀察, 看其色澤、透明度、是否有懸浮和沈澱物來看酒的幹凈度如何;

聞香,右手端杯, 左手扇風聞酒香;

品味,好酒餘味悠長,回味無窮;

上等的酒無渣、透徹、香氣四溢, 芳香撲鼻,且香氣協調,主酒香之味少雜邪之味,入口餘味悠長, 回味無窮,下咽之後口中仍留有餘香,酒後作嗝時,還有一種令人舒適的香氣噴出。

嚴鐵柱給栓子講解這品酒之談, 栓子聽的有滋有味, 四喜則不然, 在旁邊叨叨:“我只覺得那酒的味道不好聞,你要是喝了酒就離我遠些,別讓我聞到了想吐。”

最近也不知怎地,她無意間就能講出這般親昵無間的話來,旁人聽著還不覺得有啥,久而久之她便習以為常,想說就說出口了。她在那裏叨叨著,卻沒留意男人早就不說話,一直睇她溫柔而又親昵的看著,她自己都沒留意到男人的眼神有什麽不對。

兩人離的距離很久,才不到兩尺,四喜漆黑油亮的眸子秋水一般的沈寂,長睫微翹,像一把小扇子一般撲閃撲閃的。旁人做完飯,身上都是一股子油味菜味,偏生四喜生得一股異香,放在人群中格外的打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情人眼裏出西施了,難道栓子不會覺得有種異常的香氣往鼻子裏面鉆嗎。

嚴鐵柱的呼吸頃刻間急促起來,也不管旁邊是不是有人,湊近了想去親她。

栓子卻剛聽到興頭上,問道:“我大伯母也會釀酒,家裏每年會種一些高粱,大伯母釀好以後存起來,過了一月取出來,那酒醇香,只是沒有賣過,以前也不知道酒能賺錢啊。”

嚴鐵柱被他這樣一打斷,剛湊到四喜面前又停下來,本來他就是慢慢湊過去的,四喜正在埋怨喝酒有多不好有多臭,沒有註意到這人有什麽不對勁,待他一停下,就發覺了,她俏皮的伸出手來,按在嚴鐵柱臉上,毫不留情的推開,模樣可愛極了。

小情侶之間的互動是自然而然的,自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倒叫旁邊的栓子看出端倪來。

起先栓子在這個愛折騰的娘的震懾力下,是對女人不太感興趣的,總覺得女人是惹禍精,萬一一不小心步入歧途,搞的跟爹一樣的下場,到時候慘不忍睹。今天眼見著這兩天眉來眼去,一會兒是他看她,一會兒是她回個埋怨的眼神,一會兒又有些親昵的小動作,瞬間把栓子那顆封閉了很久的心軟化了。

若是能像大伯和大伯母一樣,亦或者像嚴大哥和四喜這樣,看來找一個伴也不是壞事。

想到這裏栓子臉紅了紅,忍不住輕咳一聲。

四喜剛一手把男人推開,又聽見栓子輕咳,回頭偷偷瞄上一眼,栓子哥臉都紅了。

“過分了啊。”栓子如是說,旁邊還有人吶,註意點影響好嗎?

山裏人淳樸,可山裏人不保守啊,四喜對此司空見慣,有什麽好註意的,她大大咧咧的懟回去:“有本事你自己找啊,別見不得別人的眼紅。”

四喜幾姐妹跟栓子從小關系就比較好,不管大人鬧得多僵,這群孩子的感情還是極好的,從小玩玩鬧鬧也是慣了的,所以四喜在栓子面前也不大講究。

栓子被她一說臉更紅了,也不顧著追問釀酒的事,把頭低下來埋得深深的。

“你看我栓子哥都不好意思了,他心裏說不定也在想姑娘呢,栓子你說是不是。”四喜噗嗤一笑,顯得跟嚴鐵柱更加親昵。

栓子更加不好意思起來,臉憋的跟喝了酒一樣,偏生四喜還在打趣:“你看我栓子哥還跟你聊喝酒的事,自己沒喝都成這樣了。”

四喜的臉兒跟貓兒一樣圓圓的,笑起人來圓圓甜甜的,像什麽?像個柿子?

不知道像什麽,總之讓人見了都想親一口咬一口。

於氏剛洗完碗從外面進來,看見女兒都快癱倒人家懷裏去了,皺了皺眉,一臉嫌棄:“你看看你,早先說什麽來著,說我不要嫁人要做老姑娘的,要陪著娘一輩子,一句話說完還沒半天,沒出息的樣子就上臉上來了,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羞不羞。”

三丫躲在於氏後面扮鬼臉,問四喜羞不羞。

四喜羞個鬼還回了個鬼臉子給三丫,外加吐了吐舌頭,扮成吊死鬼嚇她,三丫膽子小,被四喜一嚇怯懦懦的縮了回去。

毛蛋嫌東廂一片黑,也不回去,趴在炕頭上看書,之乎者也有模有樣,只是這邊這麽吵,毛蛋真的不是做做樣子麽?

三丫索性也不走了,在毛蛋旁邊看他搖頭晃腦的讀書,毛蛋本來心裏就安靜不下來,三丫還在邊上混,他就更讀不進去了,幹脆跟三丫玩“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摸黑去外面走一圈。

山村靜逸,除了有些黑,倒沒有壞人或者不幹凈的東西,大人們自己聊著天,且不管他們兩個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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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冷起來,二叔和嬸嬸還沒回來,栓子也睡不著,留在西廂說著話,等著爹娘。於氏拿了一壇子酒過來,給嚴鐵柱和栓子各斟了一碗,嚴鐵柱細細品來,才發現端倪。

尋常的酒是澀的,這種澀味源於蒸釀過程中的溫度不均衡,或者是上斟過程中撒料不均,這樣出來的酒帶有澀味,而上好的酒中醇香而味醇,就是在釀酒過程中,一步步的操作,都是反覆論證過的,哪裏有紕漏就得改,真正好的釀酒方子並不是一撮而就,而是在反覆的校驗過程中得到的論證。

說到這裏於氏點了點頭,她雖未提及自己釀酒的方子源自哪裏,但是按說能釀出這麽好的酒 ,並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

嚴鐵柱又細品了一味,皺了皺眉,始終猜不到卻的是哪裏。

“你啊,還在想到底哪裏少了一味對不對?”於氏拉著四喜往旁邊坐了一點,省的這丫頭老往別人身上靠,忒不像樣,四喜哪裏知道她娘的心思,權當娘冷,跟於氏依偎在一處,於氏又說道:

“大源這邊的土地靠南不南,靠北不北,種出來的高粱其實沒有北方的好,糖化的程度就沒有北方的高粱糖化的那麽好。這就好像白高粱做酒就不如紅高梁,差呀就差在原材料上面,這高梁是咱自家種來自己釀,老百姓家的沒有這麽講究,自然吃不出來味道。”

於氏一雙秀目輕輕一掃,大概也能品得出這年輕人的出身不凡,為何出生不凡的年輕人會跑到鄉野溝溝裏面來給人種地,換做旁人想不明白,但是於氏這樣心思細膩這人有什麽想不到的,她大約也猜到這個年輕人的出生很不一般。

於氏打小也見過不少富家豪門子弟,沒有人會有嚴鐵柱這樣的氣度,她心裏隱隱為女兒擔心起來。

官家子女可不是一個小小的李四喜能夠招惹的起的,於氏好歹也過過十幾年官小姐的生活,但是對比平淡的鄉村來說,那種世界不是四喜跟奶奶嬸嬸鬥智鬥勇那麽簡單了,她心疼女兒,這個女兒從小要好強些,而那些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呢,於氏下意識的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裏,像她兒時那般抱著她。

罷了罷了,反正當家的也要回來了,等他回來與他商量一下再說吧,四喜還小,也不是那麽著急定親的。

於氏這樣安慰自己。

兩個半大孩子在一處玩耍,這會兒毛蛋正在教三牙讀三字經,三丫識得一些字,認起來一點也不難,栓子像嚴鐵柱繼續請教經營的一些門道,經他一點撥,許多事情都是茅塞頓開。

四喜依偎在母親懷裏,幾乎都要睡著了。

原來家的感覺是這樣,吵鬧中帶著溫馨,溫馨裏更多的是融恰,自己空有那麽多親人,但一個個都精於算計之中。

這個家的感覺那麽溫馨……

栓子跟他聊了這麽多都舍不得他走了,這不要留著嚴大哥就睡在這裏,還一面招呼四喜給嚴鐵柱鋪床,四喜想著天這麽冷了,要他半夜回去也不合適,磨磨蹭蹭的跑去櫃子裏面翻出被褥來給他在隔壁房安置著,隔壁房間之前放竹子,後面又放了許多醬壇子,好在大丫成親前收拾了一下,鋪個床就能睡。

四喜剛進屋,男人就跟著走了進來,砰——的一聲把門關緊,徹底把四喜的瞌睡蟲嚇醒了。

“你洗完了?”今天沒幹什麽活,他也就是隨便用熱水沖了沖,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舒服的味兒。

“嗯。”他性質不高的答著話,心裏不知道想些什麽,臉有些暗,有些灰。

“怎麽了?累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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