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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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板把來意說了一遍,大意是當年跟李有勝交好,雙方互訂了娃娃親,今日前來是來履行當年的諾言的,如今兒子剛中了秀才,明年秋天要去參加三年一度的鄉試,想趕在鄉試之前把劉宣之的親給定下來,也好叫孩子定定心。

劉老板還有一層意思沒好說出口,劉宣之在學院中名列前矛,縣試中又是以很靠前的名次,夫子也說,就劉宣之的才能,明年秋天中個舉問題不大,當然這也跟考試時的各種因素有關,所謂天時地利人和。

劉老板如今有的是財,賺了偌大的家業,就差社會地位,若是幼子劉宣之能在十八歲中個舉人,別說生意場上的那些人,便是官衙中那些鼻孔往上長的又哪敢瞧不起他。

是以他對幼子的事情是倍加上心。

他知道兒子一直是個癡人,所癡之人就是當年的玩伴李家的大丫頭,學名叫李秀娥的那個姑娘。縣考之前半年他便許下心願,若是能考過秀才,馬上就去李家求親。他這話在當時也只是說說而已,兒子年幼,有幾斤幾兩他未必不知道,誰知道劉宣之得了這麽一張大餅,學習一下子開了竅,縣試時一下就考中前五名,讓他臉上倍兒光鮮。

一般考秀才的名額,跟一個地方是否富庶關聯很大,像大源縣這樣的窮地方,給的生員名額很有限,因此考個秀才比中舉更難,如今兒子這麽爭氣,哪怕他要天上的星子他也會努力給兒子摘。

索性兒子的願望也不多,他就想把當年那個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轉的小丫頭娶回來。

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如今也不差錢,老大老二通過婚姻也給他整合了不少的人脈,老來兒孫也滿堂,幼子的婚姻便沒有被他看成生意場上的利益工具,只要能激勵他好好讀書,哪怕他要尋一個乞丐做娘子,他也會咬咬牙從了的。

劉老板是生意人,自然知道做人要講信譽這點,說道做到,沒過一個月就領著兒子來提親。

方才進來一打量,就知道這家人家底也算殷實,他心裏也覺得很安慰。

秦氏的心裏撲騰撲騰直跳,這麽年輕的秀才,難怪這孩子從進門那會兒就覺得氣度不凡呢。

她越多看劉宣之幾眼,越多了幾分滿意,只是這孩子一上門就要找大丫,叫她心裏很不愉快。

當年於氏懷著大丫時早產了三個月,她心裏一直有根刺,本著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心思,便認定了大丫這孩子不是她親孫女。

秀才啊,整個李家村也就只有教書的先生是個秀才,那貨還是三十多歲才中的,盡管這樣,也足足掙了一輩子的面子。李秀才這輩子雖說再鄉下教書,但是衣食無憂頗有體面。這孩子盡然這麽年紀就考中了秀才,這麽好的孩子,當然要配她的親孫孫雪娟才好啊。

秦氏在心病之餘,又多添了一層心病,於氏這個女人果然是命好。

她便最見不得於氏的命好之相,此刻越發加深了之前的想法,要把大丫聘給老王頭,把劉秀才配給雪娟。

繞是劉老板人精,也沒看出秦氏老眼中的狠辣出來,這個女人此刻連笑出來的褶子裏面都充滿了嫉妒。

秦氏搶在四喜娘於氏前面把兒子出征去戰場的事情說了出來。

劉老板眼中露出憾色,餘光瞟了一眼兒子,見兒子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來,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孩子真是沈不住氣,這親事不早些給他定下來,只怕不能好好讀書了。

他打趣兒子:“別人只說你李叔不在家,又不是說你大丫妹子去打仗了,你急啥。”

秦氏老臉一沈,褶子裏面的陰寒愈盛。

最後把心裏擔心的事情問了出來:“也是我們家不對,這幾個月都忙著我兒趕考一事,一直沒能來正事提親,我兒也是個執拗性子,非要說考取了功名才迎娶秀娥(大丫的學名),這不拖到現在才來,不知道秀娥有沒有定下親事?”

秦氏倒是很想直接回絕了大丫的這門親,轉而表示愧意把雪娟配給他們家小子。可是方才她在暗處瞧了個明白,這讀書人壓根不把雪娟放在眼裏,若是回絕了大丫的親,也配不上雪娟的親事,豈不是兩頭都誤了,不管怎樣,先把大丫這樁親定下來,以後的事情以後說。

“這倒沒有呢,我兒出去打仗以後家裏也是一直記掛著他的安危,一時間還真忘記給秀娥配親這回事呢。”

劉宣之臉上瞬間露出“那就好”的意思,惹的雪娟的眼裏都要冒出火來。

也難怪這小夥子猴急,眼看著大丫都快十六,這麽大的姑娘在鄉下說不定已經配了人家,他來時就一直擔心這個事情,聽秦氏這麽一說,心中漸寬。

劉宣之明年秋天要去參加鄉試,若是能通過鄉試,很快又要去京城參加會試,這兩個考試一個在八月,一個在來年春季,這就意味著明年下半年開始,他都會處於一種很忙碌的狀態,劉宣之正是清楚這種情況,才急不可耐的要爹爹趕緊來李家提親。

倒是劉秀才經受不起這樣的戲弄,他多年關在屋子裏面讀書不見光,娘親又格外疼這個寶貝兒,日日燕窩養著一張臉皮相當細嫩,瞬間這張粉嫩的臉上瞬間變得紅撲撲的。

雪娟時不時瞧著這讀書人呢,見到讀書人因大丫臉紅,心裏那個恨吶,她本人反倒是越發看讀書人順眼了。

此刻她越發理解她娘為何要跟大伯一家過不去,大伯這一家人,個個都不是什麽好鳥,大丫,四喜,就連三丫那個小丫頭都是及其討厭的。

“劉賢侄說的對,李叔不在家還有我呢,我這張老臉說話還是能做點數。”

秦氏盡量顯出和藹可親的模樣。

劉宣之聽這口氣,也不必等李叔回來才能定下來了,心中大快。

劉老板心中也大悅,很快亮明自己的手中的牌,聘禮五十兩銀,而且李家姑娘就這樣嫁到劉家就好,什麽東西都不用李家操心置辦,只求婚事能早點辦好,也好寬了兒子的心。

“劉大哥也沒見過我姐,怎知這麽多年人有沒有變化?人吃百樣米,許多事情都是沒有定數的。”雪娟笑盈盈的說,句句都是放的毒一般,要戳中別人的心。

讀書人頓時就不好了,他喜歡的是大丫這個人,又不是她的一張臉蛋,哪怕她再起什麽變化,自己也是不改初心的。

對雪娟的感官從初見時的沒感覺,變得有些抵觸。

“雪娟,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秦氏見劉宣之臉色起了變化,也知道自己孫女多嘴惹人不快了,雖說當下還沒想到什麽應對的法子,但她知道,不能讓劉秀才反感雪娟。

雪娟向來在家裏潑皮慣了的,孫氏又從不管教她,是而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被奶奶這樣一兇,心裏越加委屈,這一委屈,又算在大丫的賬上。

她與大丫同歲,自然什麽都愛比較,她從不認為自己哪裏比大丫差了,為什麽這白面書生一來就求大丫,一眼都不將她放在眼裏。

“真是個沈不住氣的孩子。”秦氏這樣想著。

“嬸兒,我回來了,王大嫂那裏並沒有什麽繡花樣子啊,叫我好找。”

王大嫂那裏自然沒有什麽繡花樣子,那個女人是個粗人,哪裏會繡花,更加不會有什麽花樣子。孫氏就是知道沒有,才叫大丫出去一頓好找,好打發了這兩人才讓她回來,誰知道這丫頭沒去多久竟回來了。

□□聞聲看過去,只見一個十四五的的丫頭站在門口,那丫頭穿著藕荷色的交襟大褂,下身是一條鐵銹色的褲子。留著一頭黝黑的大辮子,也是那樣一對柳眉桃花眼,素肌玉顏,活脫脫就是個年輕版的於氏。只是因為這麽多年在鄉下的生活,變得黑了些,瘦了些。

比之五年前那個微胖的雪球妹,可人了許多。

劉宣之心頭大喜,雖然在心中早就設想了萬般可能,可能她長變樣了,甚至比當年更胖,不過他很堅定的確信自己喜歡的人大丫這個人,不是她的相貌,可若是相貌俏成這樣,豈不是更稱他的心意了?

“宣子哥,是你?”

大丫這麽多年變了不少,但劉宣之沒變,這五年來依舊是白面書生的形象,是以大丫一眼就認出他來。

這丫頭在鄉間一向是野慣了的,也沒有名門閨秀那麽大的規矩,一見到舊友來,樂不可支的從門外跑來,跑到堂屋跟前才覺著在客人面前失了禮,停在門口對著劉宣之傻傻的笑。

雪娟看著大丫出醜的模樣,內心竊喜,這丫頭最近個子長高了許多,褲子明顯都短了,高高掛在腳踝上面,說不出的別扭,上衣也是,短了半截似的。

說不出的難看丟人。

要是劉秀才看不上她就好啦,是不是會看上我呢?

雪娟自忖不比大丫差。

劉宣之心裏說不出的歡喜,哪裏能看得出來大丫這一身不合宜的衣裳呢,況且男人本來對衣服的審美能力就弱一些,遠不如女人挑剔。

“秀娥。”他歡喜的站起來,眼睛裏面的情意都快要溢出來。

這就是他劉宣之的女人啊。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傻兮兮的互看,真是越看越順眼,大丫是不知道羞的,往日兩個人同吃同住同睡,一同長大,在她心裏劉宣之是除了爹以外最親的人。

劉宣之也早就把羞丟到千裏之外了。

劉老板看著這標志的大姑娘,有一種娶此女必不辱沒我家門廳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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