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映照著大地,給黃昏中的山、水迷上一層薄霧般的光輝,聖潔而又高遠,瑰麗無比。

紅燦燦的晚霞照在人臉上,將小姑娘的臉蛋頰子上照出一些紅暈出來,不知不覺的,她已經在地裏坐了整整一天了。

中間給長工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餐,窩窩頭夾外婆菜,沁香無比的鹹菜,飄著西紅柿的蛋花湯,讓這個忙碌了一天的漢子吃的無比的香,仿佛要幹掉一頭老虎似的,不多時,兩個大窩窩頭一小碟鹹菜,再加上一大碗蛋花湯全都讓他一個人幹完了。

-----

自從要回來那幾十只雞以後,生活改善了不少,家裏的雞每天要生十幾只雞蛋,吃不完還可以拿去賣,於是雞蛋也沒有以前稀罕了。四喜表示自己沒幹活所以不習慣吃午餐,巴巴的看著嚴鐵柱大快朵頤。

蛋花湯是四喜中間回家做的,本來只給他準備了窩窩頭和鹹菜,但考慮到長工的工作強度似乎比一般人大多了,也就不好意思叫他配著涼水下飯。

沒有肉,打個雞蛋也是可以的。

番茄炒了炒盛起來,再煮上一碗水,水開了以後把打散的雞蛋液劃進去,放蕃茄,煮開了以後撒鹽,起鍋盛好後撒點蔥花——這是大丫姐教的,若是蔥花撒早了會黃,撒晚了則是生的,把蛋花湯盛起來以後撒,那溫度就將將合適。

弄好了這些她又從家趕到地裏來,時間掐的很好,剛好這碗湯還溫著,又不燙嘴。

嚴鐵柱用實際行動表示他多愛這頓食物——吭呲吭呲一掃而空。

-----

上輩子一定是從餓牢裏面放出來的。

——四喜這樣形容長工。

“鐵柱哥,好吃嗎?”

“哦,很一般吶。”

嘁,碗底兒都快被他啃了,還好意思說很一般?

“吃完飯得歇一會兒,馬上下地肚子疼。”四喜拍了拍旁邊的田埂,招呼男人過來歇一會兒。

“得,聽掌櫃的。”

嚴鐵柱很乖順的坐在田埂上休息,結實的大膀子上傳來陣陣熱氣。

天氣雖然轉涼,但他因為長時間的勞作,花費大量的力氣,身上也比旁人怕熱,穿著一件短褐,露出硬邦邦的肌肉。

拳上能走馬,鐵血真漢子…….

四喜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怎麽了?難不成你有吃人肉的愛好?”

四喜囧了片刻,立刻恢覆厚臉皮:“我是在想剛才的蛋花湯,知不知道雞蛋對於我們來說多珍貴。”

“切,反射弧也太長了些吧。”嚴鐵柱一臉蔑視的嗤她,老練的眼神,一副“你想啥我都懂的眼神”,看得讓人頭頂冒青煙。

——仿佛一眼看透人性的大鐵板。

長滿老繭的大手旋即在她頭上亂摸一陣,晃的地主婆有些七葷八素九抽筋。

手勁兒真大!

“嚴鐵柱,你知道什麽?”四喜暴走了,仿佛被人扒光衣服,小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男人確實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幾天這樣舒坦過,往日總是活的提心吊膽,不是自己算計別人,就會被別人加害,連睡夢中都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啊臢交易。

若是一輩子這樣隱居山野也不錯。

-------

一天的相處下來,嚴鐵柱跟這個嘰嘰喳喳話很多的小姑娘熟絡了不少,甚至不經意間都肯對她笑了。

他以往從沒見過這麽真實透明的小丫頭,她對著別人笑,是真誠的,她絮絮叨叨講起家裏的煩心事的時候,也是很真誠的。

若是換做以前,他可能覺得這人是不是傻,什麽事情都跟別人說。

可是這個小姑娘一臉真誠的打動了他。

直到過了一會兒她不在嘀咕了,他挖了一陣扭頭一看,這姑娘坐在田埂上睡著了。

她是真傻。

哪有大姑娘在這種地方睡覺的。

——除非她太累了。

自從分完家以後,四喜從沒像今天這樣悠哉了一整天沒有幹活,往日都是在日日夜夜編東西中度過,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在這裏坐了一整天都沒走。

發呆久了,自然很快被疲憊罩著,眼皮子一搭,一個時辰都過去了。

嚴鐵柱饒有趣味的撿了根狗尾巴草撩她鼻子。

前天四喜才來了葵水,昨天一天如滔滔江水洶湧而至,所以今天還覺得很疲乏。

這不剛入了夢鄉,夢見她爹回來了,娘做了許多好菜,燒雞,醬肉,紅燒肉,滿桌子都是葷菜,她還沒開口呢,小白的尾巴就伸到她鼻子前面來了。

“啊切——”四喜打了一個漫長的噴嚏,從睡夢中悠然醒來,現實生活中沒有燒雞,沒有醬牛肉,只有滿片荒蕪的空地,她在醒來的瞬間就傷心起來。

失落,從心底裏席卷而來。

她容易嗎,多久沒吃肉了,這不嘴巴剛張開就被男人弄醒了。

四喜下意識的哇哇大哭,急壞了一旁的小白,小白夾起尾巴對著嚴鐵柱虎視眈眈。

自己一直敵視的人把小主人撩哭了,小白氣極了。

剛巧它對嚴鐵柱一肚子意見呢,趁著表衷心的機會,蓄勢待發。

“唔——”小白喉間發出嘶吼,前腿微屈。

五大三粗的漢子一時間被嚇得手足無措。

“你怎麽了?我錯了,不該弄醒你的。”可她睡的時間太久了,天氣轉涼了會受涼的。

“誰要你弄醒我的。”四喜哭的一肚子怨氣滾滾而來:“我剛要張嘴吃肉來著,你就不能等我把肉吃完再弄嗎?”

誰能把握你做夢的節奏啊,再說不就是夢裏吃個肉嗎?這裏的人吃個肉這麽艱難。

四喜仍是滿腹牢騷:“我都多久沒吃肉了,你個沒良心的,上次燒了一只雞給你,你竟然一個人吃的幹幹凈凈,要是哪日我兩一起遭了難,你是不是連我也吃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記恨上了。

四喜嘴上仍是埋怨,手卻輕輕撫摸著小白的頭頂,把小白焦躁不安的情緒輕易給安撫了。

大男人不知道原來這裏這麽難吃上肉,在他印象裏,這些東西都是來之及其容易之物,所以那天他便心安理得的吃了。若要讓他知道小姑娘是省下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東西給他,他怎麽也不會吃獨食。

嚴鐵柱錚錚鐵漢,換做半月前也絕想不到自己會為一個小姑娘弄的手足無措,外表粗如張飛內心細膩如發的大男人,瞬間被小姑娘的眼淚萌化了。

他手忙腳亂的安撫她,又恐露出旖旎之態來,樣子十分搞笑。

“好了好了,若要是我兩同時遭了難,東西都給你吃,我是個大男人,不一定要跟你搶吃的的。”早知道生活這麽艱苦,他是不改一個人吃獨食啊,難怪那天她看著自己的眼神總覺得怪怪的。

那時還以為這姑娘看中自己英俊的外表呢,如今想想。

真是苦澀啊。

“哼。”怒氣削減了很多,跟夢裏的事情過不去是幼稚的做法,四喜不會。

“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呢?”

“嗯,你要補償我嗎?”

“你個小女子,沒來由的咋那麽多毛病,給你幹了那麽久的活,累了,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果然又恢覆這幅形態,嚴鐵柱的溫柔維持不過三秒——見好就收。

一長一短兩條人影,被夕陽拉的斜斜長長的,慢慢往李家走過去。嚴鐵柱來到李家村也有幾天了,大家夥似乎都知道四喜請了個外地人做工。

說什麽的都有。

難得有一個話題來娛樂大眾,村民們不會放棄自娛自樂的機會,但打了照面,還是會佯裝無事打個招呼。

“喜娃子,回家啦?”孫婆婆看著兩人並肩而走,笑得富有深意。

孫婆婆是個孤寡,尤其無聊,哪家哪戶多蹦出個屁來也難逃她法眼。

四喜對於這種眼光已經是見怪不怪,今日孫婆婆面帶著笑卻不是因她身邊站著個男人。

孫婆婆一嘴牙差不多都掉光了,幹癟癟的嘴往裏縮著,帶著詭異的笑,於是看著格外的瘆人。

“聽說你家來人提親了咧,大家夥都去瞧熱鬧了,你不知道?”

畫風格外詭異,四喜楞了片刻,沒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一旁的嚴鐵柱雖一言不發,臉色卻極其難看,像四喜這樣大的姑娘,有人來提親也不奇怪。

“孫婆婆,定啥親?”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啊,可白凈的後生仔呢,孫婆婆我看了,不錯啊。”眼神裏面都是羨慕和欣賞。

到底是個多靠譜的人,讓孫婆婆都這樣讚賞,說的有板有眼,一點也不像那個平日裏腦子不清楚,顛三倒四之人。

“你這個娃子,黑著臉做什麽,你自己的媳婦你要看緊了咧,趕明兒也有人給喜娃子提親,你哭都來不及,四喜可是我們李家村最能幹的姑娘,娶回家能頂大半邊天。”這話是對嚴鐵柱講的,相比高大的嚴鐵柱,孫婆婆渺小的只能很心酸的仰望。

四喜連連擺手,表示這個人只是她們家請的長工,並不是她的什麽意中人。

說罷跟孫婆婆告了個別,四喜瞅著長工的臉色益發難看了,恐怕被人誤以為他們是一對兒惹得他不高興。

“你別管她,她喜歡胡說八道,可能看到你跟我走在一起就以為——她老了腦子不清楚,你可別跟她一般見識。”

嚴鐵柱“嗯”了一聲,臉色似乎更難看了些。

咋辦?這人都有心結了,叫別人誤會也不是她李四喜的錯啊,她鄭重其事的表明自己的心跡,她是絕不會喜歡他的,請他盡管放心。

嚴鐵柱對著夕陽嘆了一口氣,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四喜以為這是他放松心情的一種表現,什麽人吶,四喜就那麽配不上喜歡他?

呸呸呸,我李四喜才不會喜歡這種鐵板一樣的貨色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