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遠洲及時將銀子握住，避開王氏的手：“大嫂這是幹什麽？”

溫遠鵬怕妻子解釋不周又鬧笑話，遂道：“禮單還是按以前咱爹送的來，這錢不當屬溫家？二弟急著把持財政，也需等自己送一回禮過後吧。”

那送禮的男人是溫家一遠親，聞言開口笑：“我們來吃席都是沖著溫家老二的面子。你還未打聽我是誰罷，可去翻翻你家禮單，送禮可曾送過一角銀子，我會還這麽多？這是我獨送給溫家老二的，以後溫家有大事辦，我自當另送。”

一席話得來客人們的附議，免得溫家人又打禮金的主意。

溫遠鵬夫妻倆訕訕閉上了嘴，卻不曾想二弟有這麽大面子，還沒送過第一回禮，人家就肯出大錢。

小小風波過後，筵席繼續，辣味的盛宴，醇香的陳釀，吃得人呼嘴連天、熱汗淋漓。

酒過三巡後肚子都填得差不多了，開始閑嘮。

唐羽拿出自己的喬遷賀禮來，是一對拱首交頸的彩塑白天鵝，嘴殼若塗血，眼有神韻，畫上去的羽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這等細致不能找工人代替塗畫的彩塑，是溫婳去家紡一筆一劃親自畫上去的。

最多兩天畫一個，城裏有人下訂都買不到。

一拿出來村裏有人就立即認了出來：“天吶，這不是最近炒到十兩銀子一對的白鵝彩塑嗎，可真大方。”

“十兩？我記得城裏最近出的彩塑，不是幾十文錢幾百文錢也能買嗎，怎麽這個賣得比陶瓷還貴？”

“你瞧瞧那鵝上的羽毛，那做工，因數量少，城裏好些出價還買不到。”

溫遠洲淡然客氣的應了聲：“這太客氣了，既然顧客需要，就先挪給他們，我們家有沒有沒所謂。”

唐羽靦腆的笑，目光掃過溫家一行人：“二伯別取笑我和小月了，我們不過是借花獻佛而已，實在坊裏沒得什麽東西拿得出手。只能拿你們做的來送。”

聽說過二房父子三人躺床上那陣捏過陶塑，可這價值十兩的彩塑居然也出自他們之手，真是羨煞旁人了。

這光是分紅，至少能得二三兩吧？

溫婳蹙眉，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不曉這白鵝彩塑炒到如此天價：“大姐夫，你可還記得我說過彩塑與陶瓷的本質銷售區別是什麽？”

唐羽一楞，溫婳有些氣呼呼的繼續：“彩塑原料不貴，不過一抔黃土，工藝也簡單，為的是讓平民百姓也能裝綴家園。如果因眼前小利哄擡市價，遲早會打破秩序、亂象橫生。依我看這白鵝彩塑最多不能賣超過三兩銀子。”

眾人被溫婳一席話驚呆，怎麽溫婳也跟彩塑有關系，還好像主宰者似的？

溫遠洲咳了聲：“小五，當眾人面怎麽說話的。”

唐羽苦笑搖頭：“溫婳說的是。不過我……沒有擡到十兩啊，賣出去的依舊是二兩五錢，十兩那是那些老板願意出的價格，我沒給賣。小姨子的生意經，我可時時放在心上不敢違背。”

這廝還彎腰行了一禮，臊得溫婳不行：“抱歉啊大姐夫，我錯怪你了。”

溫小月笑著圓場：“哪裏，妹妹你就得時常說說他，你姐夫心氣兒傲得很，不止一回跟我提過，要不要問問你商量漲價。”

“誒。”唐羽無奈的看著揭穿自己的媳婦兒。

謝文輝早去後屋搬來了自己的禮物，看了他們半天，咳咳道：“唐羽的禮這麽大，我的薄禮是拿不出手咯。弟弟弟妹你們可別笑話。”

溫婳湊過去幫忙打開箱籠，俏皮的調笑：“大姑父這麽說，是說我們這看得起好的貴的，挖苦我們呢？”

謝文輝瞠目：“你這孩子，嘴巴不饒人。”

幾句調皮話逗得大夥哈哈大笑。

打開箱籠，圍觀的人快吐血了，這也叫薄禮啊？溫家人分了家一下子飛黃騰達了？

謝文輝送的禮自然也是他自己做的，燈籠。

是那種辦喜事用的鴛鴦戲水的大紅縐紗圓燈籠，一對兒兩個，晚上掛起來會映出畫面上七彩畫的光是精髓所在，市面上賣一百文錢一對。

是謝文輝所做燈籠中的極品。

五斤豬肉的價格，多數村民是舍不得買的，一對普通燈籠頂多五六文錢。

“這個也是你們家溫婳畫的？太厲害了吧。”

“這得有不少分紅吧，真好啊，畫幾筆畫就有錢給你家制房子了。”

錢不是天下掉下來的，溫婳急著住新房子，錢得有個來路，於是這幾天多多少少透露出去些。

溫婳還是那句話，都是被逆境逼出來的，原先就有繪畫的手藝，不過沒用到賺錢上罷了。

除了感慨二房時來運轉，更多人樂意看溫家上房那些人懊悔不跌的樣子。

早作孽趁人危難之時把人家趕出去了吧，現在人家再好也跟你沒關系。

這頓飯吃得溫家人艱難無比，那一聲聲的恭賀仿佛抽在他們臉上的藤條。

賓客逐漸散去後，陶氏商量把剩飯剩菜拿回給謝家那些工人去吃，溫小桔遲遲過來道賀，幫溫婳收拾碗筷。

“五姐，我真是沒用，你們家搬家人人都送禮了，我得你恩情再造，卻一文錢都拿不出。”溫小桔鼻子紅得發酸。

溫婳一怔：“我不是看中那些的人。你怎麽樣，是不是在布莊遇到麻煩了？”

溫小桔搖頭：“我只恨我父母識人不清，分家時沒有一塊了斷，硬和那上房糾纏不清。現在大娘他們變本加厲，我每回從城裏回來都要搜我的身，連我帶給我娘的補品都要搜刮去。所以實在拿不出一文錢給你們。不如哪天去鎮上，我去錢莊……”

“噓，在家莫輕易提這兩個字。錢倒是次等的，你被他們這樣煩擾，每回還搜身，不想個法子嗎？”溫婳暗道此事難了，二房費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出去，且上房已有他們裝病的認知警醒，再分一次著實難。

溫小桔嘆息：“以前你們在，還有跟他們對抗的人，現在家裏爺爺不在家時，都是大房說了算。罷了，我不該說這些的，今日是你家的喬遷之喜。總歸錢在我自己手裏，他們只能隔靴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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