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妙啊 窩囊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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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書館內, 由兩個青衫學子帶頭,正鬧哄哄吵著要退錢。

“騙子!你們的書根本拿不出來!”

“就是,幾千本書怎麽可能啊?”

“快退錢!騙學子們的血汗錢。”

“還有半月就考試了, 書呢?退錢!”

……

溫知著尚未走近,便聽見他們吵嚷的聲音,書館夥計正試圖安撫他們:“各位稍等等, 別著急……”

“你不考試,當然不著急!”

“說的是啊, 我們馬上臨考了,書還沒有, 能不急嗎?”

“退錢退錢,根本就不可能有書。”

他一句話沒說完, 就換來學子們的爭相搶白。

溫知著推門走進去,內裏的吵嚷聲戛然而止, 紛紛轉頭看著她,認出她就是有書館的東家。

她笑著問:“請問是你們想退貨嗎?”

學子們楞了一下, 似沒料到她態度溫和,聲音不覺低了些:“是,能退錢嗎?”

“能是能。”

聞言, 徐春霞面露著急,又不敢打斷她的話, 只得繼續聽下去。

“只是,我想知道退錢的原因,日後也好改進。”

帶頭學子囁嚅著:“因為, 有人說你們根本就沒有書。”

溫知著眸光微閃。

原來,癥結在這兒。

也是,她好像沒聽聞印刷術推廣開的事兒。

難怪, 他們著急。

溫知著溫和地看著他們,說:“我知你們心急,之前預售時也約好,距離取書還有五天時間,為何不再等等呢?”

“我們……”

想到來時已和墨軒書鋪,帶頭學子一時被問得說不出話,臉色漲紅。

“說得好聽!我們不等,就要退錢!”

突然,一個學子大聲喊。

“等了也白等!府試在即,你們想被她耽誤時間嗎?你們想,我不想,我就要退錢!”

溫知著看向那個人,那人眼神虛閃,偏頭躲開她的目光,梗著脖子,又喊了一聲。本來,有些學子已打退堂鼓,再度被他說得心動,看向她的目光露出些許哀求。

“麻煩您把錢給我們退了,可以嗎?我們都是普通人家的學子,手上並無太多可用銀錢。”

自然沒有花兩份錢,買兩份輔導書的能力,更何況,墨軒那邊本就比這裏價錢貴上一倍。

後面那句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的。

由於理虧,學子們也很心虛,但是為了能多一分考過府試的機會,他們硬硬心,堅持請溫知著給退錢。只有這裏退了錢,他們才能再添一倍,去墨軒書鋪那裏抄書。

對方近日也推出了府試書,他們看了對方拿出的樣節,兩家確實差不多。雖比這裏貴一倍,卻是交錢就能看到、直接抄寫帶走的。

不像有書館,據說十多日來賣出了近千份,這樣一想,怎麽可能會有書啊?得多少個人日日夜夜抄寫,方才能抄出來啊?

這樣一想,學子們的心虛便稍散了些。

不是他們出爾反爾,而是有書館糊弄人。

於是,再說話時,語氣也硬氣了許多。

溫知著聽完他們的訴求,只說道:“這回可以退貨。只一點說明白,因為不是我們的質量原因,且數量有限,你們退了,這回應是買不到了,可想清楚了?”

她深知,沒有無緣無故的退貨和鬧事。

很明顯,這幾人被當槍使而不自知,她只能隱晦提醒。

然而,那些學子只覺松口氣,“勞煩了。”

溫知著見狀,不再多言,對徐春霞道:“找出他們的名字,劃一個名字,退一個錢。”

徐春霞:“……好。”

學子們看著墨筆劃掉名字,接過退款,心頭驀地有種不安的感覺,隨之甩甩頭,覺著定是他們想太多了。

他們拿到退款,二話不說離開有書館,拐了個彎,迫不及待去墨軒書鋪抄書。

早到早抄,不能耽擱。

他們一走,徐春霞方才問:“東家,為何讓他們退款啊?這賣出去的東西,哪裏還有退的道理。”

“春霞,你且記著,咱們賣書或同其他不同,尤其是這種預售的書,旁人沒見到貨,若是想退,我們硬是不給退的話,看似賺了眼前的這份錢,損失的卻是往後的名。”

溫知著耐心與她解釋。

徐春霞有些懂了,有些又沒懂:“那東家……往後但凡是來退貨的,都要給退嗎?”

溫知著搖頭:“自然不行,這樣生意沒法做了。我想想,出個章程出來,到時候你們也能有個參考。而且,這回他們退貨,我猜幕後約莫有人搗鬼,否則不會這般來勢洶洶。”

徐春霞驚訝挑眉:“東家,什麽人敢搗鬼啊?”

溫知著輕笑:“當然是認為咱們損害了他們利益的人。方才那幾個學子,話裏話外皆是我們的書出不來,我們從無說過這樣的話,想來是外頭有什麽傳言。我想,幕後之人肯定不知道我們用的是新技術。”

徐春霞若有所悟。

“好了,你先去忙,整理第一批名單出來。這個消息先別透露出去,我命人去查查。”

“好的,東家。”

溫知著手上沒可用的人,她找溫燁霖借人。本來,他老大不樂意的,一聽有人上門退貨,影響他的稿費,立刻滿口答應。

溫燁霖大氣道:“三姐,人你盡管用,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溫知著笑著看他:“霖弟,我這回用不用給他工錢啊?”

溫燁霖:“……”

這邊派人去查誰在後面使壞,溫知著自個兒也沒閑著,去找溫宏毅。那麽,盯最後印裝的工作,就落在了溫燁霖身上。

她囑咐再三,溫燁霖聽得耳朵要出繭子,無奈道:“三姐,我竟不知你還有這般嘮叨的時候。”

溫知著瞥他一眼:“這不是嘮叨,最後成書,一定要先檢查樣書,樣書無誤,再大批量裝訂。”

溫燁霖:“知道啦知道啦,好像你不回來似的。”

溫知著神色一松:“也是,也許我辦完事,你這邊還沒開始。”

溫燁霖:“……”

————————

溫知著很快入宮,去禦書房見溫宏毅。對方很詫異她的到來,畢竟之前有兩三次想找人,結果她在宮外忙活,最後只得作罷。

溫宏毅問:“著兒,今日怎麽想著找朕了?”

溫知著答:“兒臣念著多日未見父皇,便想您了。”

溫宏毅笑:“這可不是實話。”

溫知著:“……”

溫宏毅又問:“說吧,到底是何事?是又來借錢,還是想讓朕給你的欠條延期啊?”

溫知著搖搖頭:“回父皇,都不是,兒臣就想來問問,之前說推廣印刷術一事,民間何時能得到消息啊?”

“這個啊。”

溫宏毅斂眸思忖。

“這兩日便要公布下去了。”

溫知著一聽,忙追問:“父皇,您具體哪日公布,可否給兒臣一個詳細消息啊?”

溫宏毅笑問:“怎麽,知道這個是有用處?”

溫知著毫不猶豫點頭:“大用處。”大好的宣傳機會。

溫宏毅沒料她答得一本正經,又擡眸看看自己這個女兒。

她眼眸明亮自信,態度落落大方,模樣與記憶中心愛的人有八分相似,又多了些自己的神采,似與以前大不同了,好像是退親一事之後便成了如此。

難道是君家的兒子有什麽隱疾,不為人所知?

這一退親,整個人都明朗許多。

無怪溫宏毅思緒偏遠,當真是溫知著變化太大,是以他也沒隱瞞,告訴她具體時間。溫知著得到想要的消息,又問了下官方印廠的事。

這個就慢些了,尚在籌措中,不知何時營業。

溫知著心中嘆氣。

看來,還是得有自己的印坊,不然這辦事效率低下的,她書都出來了,對方攤子還沒搭起來。等對方攤子搭起來了,估摸著黃花菜都涼了。

她也沒催,因為催也沒用。

辦事的不是溫宏毅。

溫知著興沖沖離開,回去後溫燁霖把查到消息告訴她。

溫燁霖道:“就有個叫墨軒書鋪的,也做了本跟咱們一樣的府試書。我命人去抄了本回來,等一會兒回來就知道了。”

“好。”

而後,溫知著問了下今天的進展,確定裝訂工作順利開始,心下大安。

“總算是開始了。”溫知著道,“我們有裝訂好的樣書嗎?給我看看。”

“我想著專門給你個驚喜,沒成想,話還沒來及說,三姐你就問了。”

溫燁霖把身後藏著的樣書遞給她。

溫知著拿到手,撫摸著封皮上平平無奇的書名,再看看平平無奇的深藍色封面,不覺眼眶微熱。

雖然它平平無奇,卻是她來此世間的證明啊。

溫知著忍著激動的情緒,一頁頁翻開。

職業慣性使然,她檢查了裝訂的鎖線,又看看書頁有錯漏、內容有無對不上等硬傷,最後目光又落在了那個樸實無華的封面上,黑色字體簡單直接,就是不那麽美觀。

“以後,封面還是要註意下設計。”

溫知著道。

“等回來招個合適的設計人員。”

她說完,又去看了眼封面和扉頁署名是否對得上。

溫燁霖和趙婉儀用的皆是筆名,一個是溫三,一個是趙又。除了他們兩個,京兆尹提供了府試真題,自然也有署名,為“上京府試官方命題組”,算是一個身份的證明。

她問溫燁霖:“霖弟,你怎麽沒換個名字啊?記得你之前覺得難聽來著。”

溫燁霖沒好氣道:“三姐你還問我,這事兒得賴你。你宣傳的時候用溫三,大家都認識記得溫三了,我再換別的,旁人哪兒知道啊。這名字多難聽啊,你當初怎麽也不想著起個好聽點兒的啊?”

溫知著皺眉凝思:“我想著你在兄弟裏行三,就叫溫三了。叫著挺順口的,一聽便是能大火的名字。”

溫燁霖:“三姐你這話,敢情,這還得謝你唄?”

溫知著:“不用謝。”

溫燁霖:“……”

兩人插渾打科完,溫知著只手輕撫封面上“大印書局”四個字,心潮一陣澎湃。

而後,她又去確認版權頁。

版權頁處是她仿後世設計,上面有有書館地址、大印書局地址,以及編輯的留名,她和寶枝的名字皆在這裏。

封底,蓋著的是大印書局的獨家印戳,以此為證明是大印書局出版。

整個書看下來沒問題,她心下稍安:“開始整體裝訂了嗎?”

溫燁霖答:“開始了。”

“明天我去跟著看看。”

正說著,派去抄書的下人回來,把從墨軒書鋪抄好的書給他們看。

“氣死我了!這不是抄我的嗎?”

溫燁霖憤怒地把書冊摔在桌上。

“這抄我的,比我貴一倍,我還得花錢,豈有此理!”

“你等等,別著急。”

溫知著拿著書冊,認真翻閱。

“三姐,你還看它幹嘛?要我說,咱們就拿著我們的書,打上門去,討個說法。氣死了,我說他怎麽也出府試書了,結果是拿著咱們的直接抄啊,難怪速度快呢!”

溫燁霖氣憤不已,一副要立即出去討說法的樣子。

“別急。”

“三姐,我不能不急,我急死了。”

“急死了也等等。”溫知著快速掃過書頁,“是抄了我們的,又不是抄我們的。”

溫燁霖聽這話,急了,“三姐,怎麽不是了?那不是和我們一模一樣?”

溫知著看著那書,斂眸道:“嗯,他們有幾頁和我們的樣張一樣。是我大意了,放出去的樣張有十多頁之餘,才叫他們有可趁之機。”

溫燁霖很生氣:“是他們太無恥。我真是想給他們端了,也不看看是誰就敢抄,還敢賣得比我貴!”

溫知著理解他的心情,安撫他:“不用你去把他們端了,自有人收拾他們。”

溫燁霖聽她這話意思,頓時不滿:“三姐,你的意思就放任不管?”

溫知著認真道:“你仔細看這個書,就知道了。它裏面用了我們樣張的內容,這才是你看到會一樣的。但是除了我們的樣張,他也有自己的東西。”

“而且,不是我不管,是沒法管,我朝並無相關律例,即使知道他用了我們的,那能怎麽辦?報官吧,別人知道我們身份的,不知情的難保不會來一句,這二位仗勢欺人,到時候你該如何說?你覺得別人會聽你解釋嗎?不會的,他們只相信自己認為的。”

溫燁霖煩躁地坐在那兒,看什麽都不順眼,聽完溫知著所言,更是憋悶得不行。

“那就這樣,任他們無所欲為?我光是想想就要氣炸了!”

他日夜辛苦所做的成果,被別人拿去斂財,擋了自己的路,想想就窩囊極了。

“當然不是。”溫知著把書冊放在桌上,“你看看就知道了。他們會為之付出代價,無需我們做什麽。”

溫燁霖將信將疑,忍著胸腔內磅礴的怒氣,再次翻開了這本書。

一開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恨不能夾死一只螞蟻,翻到後來,他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竟然露出笑顏。

“好啊,妙啊!讓你敢抄小爺我的,就讓你嘗嘗,什麽叫作自食惡果,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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