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輕緩，若是不仔細聽，甚至還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一開始，那戲班的生意不是很好，經常到處去流浪，這樣的生活，別說吃飽了，有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

“吃不飽，穿不暖，即便是冬天身上也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薄衫。一開始，我什麽都不會，連走個臺步都走不好，身上便經常有傷口。”他的聲音有些縹緲，仿似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藍月瑩的心莫名的揪了起來。

他卻無所謂的笑了起來：“後來，那些人便說我是青.樓女子生的野種，開口閉口都是這兩個字，久而久之，我便也以為自己的名字就是野種。”

藍月瑩的心一陣揪疼，有什麽在心裏橫沖直撞，似要沖破而出。

她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別說了別說了我，我不逼你去了。”

然而鳳暮霖搖搖頭：“後來，我慢慢長大，知道若是要擺脫這樣的環境，就要比別人更出色，於是，我開始用心學。”

藍月瑩緊緊的握住她的手，渾身發抖，眼中漸漸凝了霧氣，緊緊的抱住他，喉嚨中卻像是哽了一根刺：“不要說了…”

然而鳳暮霖卻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兀自繼續。

“有一次，到了一個地方，收場之後，幫主將我帶到一個老爺的府中，告訴我，說只要伺候好了老爺，以後就可以吃飽飯。”

他說著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空洞，似沒有靈魂般，令人渾身顫抖。

“你知道嗎，那一刻我很開心很高興，以為那老爺看上我了，想要收我當兒子…”他說到這裏，聲音幾乎是顫.抖的，身子也抖個不停：“他是看上我了，卻是為了…”

眼裏的霧氣凝聚成堆，終於忍不住的滑落。

他那時才多大？

三歲到的戲班，最多也不過四五歲。

依著他如今的樣貌，那時的他一定也是早早的顯露出出色的容顏。

不過幾歲的孩子，卻要遭受這樣的人生際遇，他甚至還不知道那些意味著什麽。

她知道不管是哪個世界上都有玩孌童的，卻沒想道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邊人的身上。

他那時還是個孩子啊，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卻要經歷這些慘無人道的事情…不要說一個孩子，就算是個大人都無法承受這樣的苦痛。

這些人簡直是人渣！

“後來，我果然能吃飽飯了，於是便更加的努力學習。漸漸的，我挨的打便少了，因為那些貴人老爺們不會喜歡我身上的傷。再到後來，我被安王爺看上，跟在他身邊。”

藍月瑩想了千萬遍鳳暮霖跟安王的故事，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她心口發悶發堵，一只手伸上他的臉頰，想要說什麽，卻如鯁在喉。

他與安王之間…

“我原以為日子就算過到頭了，那些苦也算熬過去了，可…”他一雙漆黑的眼睛裏，黑黢黢的看不見半點亮光。

“我因在王府裏耐不住，偷偷跑到了軍營裏。許是膩了我，許是觸犯了他的禁忌，他讓人將我拖出去，在軍營門口…那一刻，我只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藍月瑩只覺得心口裏堵著的那一口氣越發難受，她抱著他，只覺得，撕心裂肺。

然而鳳暮霖卻還在繼續，眼睛裏卻逐漸有了光亮，狹長的眼睛裏也變得有神采起來。

“是她救了我，用五十軍棍，抵了我的一條命，從此之後，我就告訴自己，在這個世上，只有她，才是我的家人。”

他說著伸出手，輕輕的擦拭藍月瑩臉上的淚水：“傻瓜，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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