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年後的生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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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年後的生活3

趙久笙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我正蹲在門前,搖著蒲扇對著一盆快枯萎的小盆栽扇風。邊扇邊唉聲嘆氣,傷春悲秋,時不時再附上酸詩兩句。

她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觀察了我許久,見勢不對走過來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誒,不對呀林煙十,你這也沒發燒啊,咋回事?”

我默默挪了幾步給她讓路,同時回給她一個格外幽怨的小眼神,“我想我怕是晚節不保了。”

於是接下來十分鐘我進屋著重跟她講了一下我是如何被尊貴的客人揩油加調戲,同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她身為一個老板的失職,“你知不知道,我死皮賴臉甚至差點要把自己送貨上門,才好說歹說哄著她付了一千塊定金。你不僅不幫我,你還在那裏煽風點火!”

趙久笙吞了一口茶,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在桌子旁邊打滾撒潑。直到我好不容易哭完,她才拍拍手,敷衍著給了我幾個掌聲,“哦,我家煙十可真厲害。”

“現在怎麽辦?我他喵的要真上門那豈不是要被她吃幹抹凈啊!”我猛地坐直身子,在桌子狠狠拍了一掌,“趙久笙,你不能就那麽看著,你想想我是為了誰!”

趙久笙瞟了兩眼桌子上被震出來的水漬,垂著眸,悠然開口:

“我倒覺得這也挺好的,你看啊,米蘭這個人,有錢吧,有相貌氣質還不錯,就是年紀大了點兒,不過……”我將名片遞給她,趙久笙瞄了一眼輕咳一聲,“這不也才三十七,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呸,你看女人什麽時候不都是一枝花啊,總之你跟了她也不虧。”

“何況……”趙久笙又上下掃了我兩眼,嚇得我趕緊摟緊了胸前的衣服,“你別這樣看著我哈,你想想你老公,你想想你家剛滿月的小囡囡,你別打我的主意哈,我警告你——”

話音未落趙久笙就忍無可忍一拳頭錘在我頭上,“你想什麽呢?我是說你看你都一個人過了多久了,你就真的不想再找個?難道你平時就不孤獨就不寂寞嘛?”

“其實……我還真的蠻清心寡欲的。”我摸了摸被打出來的小包,懇切道。

“呵呵,”趙久笙冷笑兩聲,一把拽過我的馬尾辮,我怕扯到我頭皮,讓我本就不多的頭發雪上加霜,只能慢慢跟著她的步伐走。最後趙久笙站定於書架前,指著某些不能見天日的雜志給我看,“嗯?你還有什麽好說?”

我只得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這難道不是很正常嘛,人都有七情六欲……”

趙久笙咬了咬牙,最終也沒狠下心罵我,只扶著額仰天長嘆,“我當時怎麽找了你那麽個二傻子來幫我?”

·

入了夜,涼風習習,樹影婆娑。我幫趙久笙收拾完店面,正在思考是留店裏糊弄一晚上順便把明天要用的照片處理一下還是直接回公寓睡大覺,趙久笙過來提著一瓶青梅酒遞給我。

“喏,看你今天太辛苦,獎勵給你的,我看你也好久沒喝了。”

我接過這瓶酒看了眼包裝立馬開心到飛起,“我的天,趙久笙你太大方了吧!”

趙久笙輕咳一聲,“你懂我的意思不?”見我還一臉茫然,她又加重了語氣,“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米蘭的事情你別瞎想了。”

我正琢磨著平常在摳門這方面一向勝於我的趙久笙今天為什麽突然轉了性,就見她小臉一紅,“那個,其實我早就認識米蘭了,我們之前聊起過你,我說你是個為前女友守身如玉四五年的清純小可愛,然後她好像,貌似對你有興趣,我就……”

“趙、久、笙……!”

我從照相館決然負氣離開,懷裏只揣著一瓶青梅酒。而趙久笙在後面靜靜看著我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不曾挽留(此處是林煙十瞎猜的)。

跨上小電驢一騎絕塵的時候,夜裏冷風吹得人透心涼,心飛揚,也讓我一時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我明白趙久笙是為了我好。

事實上趙久笙從來沒有問起過我的感情經歷,我在她面前也從來沒主動提起過。但她知道我是朵清純又妖艷的百合花,據說這是她自己看出來的。

“當時我帶著你去參加聚會,KTV裏面那麽多帥哥你看都不看,眼神卻老往舞臺上跳鋼管舞的小姐姐那裏瞟。我那時候就隱隱感覺,你可能是個同。”

趙久笙何其理智,她向來不會憑主觀臆測就隨意給一個人定性。但林煙十過於粗枝大葉,或者說我也不屑於隱瞞我喜歡女孩子的事實,於是種種蛛絲馬跡匯集成鐵證如山——林煙十是個同,還是個單身了四五年喜歡看澀情雜志的大齡猥瑣色胚女同志。

後來我偶然間聽她提起這件事還覺得很好奇,“那你就不害怕我嘛?”

就拿最初我們的初見舉例,我自認為但凡一個人稍微正常一點兒,她也不會隨隨便便跟一個剛見面的女孩子說:哦,我有十萬塊錢,我想和你合作開店,無論盈虧。

正常人十之八九會往某些亂七八糟的方向聯想,但趙久笙是個心直口快的鐵血女漢子。

“害怕什麽?你是什麽洪水猛獸嗎?何況就算是異性戀也不會隨隨便便見到一個異性就說她喜歡我要搞我吧……何況我覺得你人看著還挺有原則的。”

其實那時候我就想吐槽,說林煙十是個有原則的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趙久笙不知道我總是為了達到目的使一些下三濫的手段。

就比如當初我追阿遙的時候——我可以一連蹲守她三十多天讓她每天都能見到我,間或賣個慘裝可憐讓她動點惻隱之心,如此來來回回直到最後讓她煩不勝煩把我永遠記在心裏,四舍五入這難道不就是心動嘛?

又或者當初和夏石溪……□□頭,每天死皮賴臉跑去人家家裏刷存在感,以孩童的天真和頑劣為保護色理所應當地求得她包容我,接納我。說到底,這場只有我和夏石溪的對手戲,占上風的是我。唯一可惜的是我到最後都無法確定她對我的喜歡究竟是哪一種。

年長者看待她一手帶大的小玩物,還是長姐對鄰家妹妹的憐愛……抑或這世間誰都會有的再普通不過的男女之情?

只把那一男一女換成兩個女人,這人世間再普通不過的情情愛愛於我而言卻是重金難求的奢侈品。

或許趙久笙說得沒錯,我已經老大不小,也曾肆意揮霍過那麽多寶貴光陰,我這二十幾年活得可能比某些人的一輩子還要豐富多彩,我該知足並找個人過安穩的小日子。

但我本來以為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即使孤獨過於難捱。

如今看來也不過是癡人說夢。

這邊眼看我的思維要發散到九霄雲外,小電驢的速度突然開始放慢,即使我把油門擰到最大也挽不回它的頹勢。晃晃悠悠又撐了兩三分鐘,它直接歇火了。

你看我這沒腦子的,昨天幫鄰家大媽送了趟菜,忘記充電了。我一拍腦袋瓜,四下看了看離家也就步行二十來分鐘的事。

但從骨子裏漫上來的懶散乏力突然擊垮了我,於是我把小電驢就近停靠在公園的路邊,走了幾步抱著那瓶青梅酒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右手摸索著,下意識地從胸前的衣兜裏掏出一枚已經褪色磨損的戒指,於是我就擡起眼,就著慘白的月光在昏黃路燈下細看它。

五年,這個時間不尷不尬。說它很久,我還沒完全忘記阿遙的一顰一笑,滄海也並未變成桑田;說它太短,這枚戒指又磨損到已經看不清戒圈內的刻字,只有那朵紅艷的玫瑰花,還能勉強在這光下透出一點模糊珠光。

四周很靜,我連一點兒鳥叫聲和蟲鳴聲都聽不見,這安靜令人心裏發慌。

“我想你了。”

這一聲謂嘆不知從哪裏傳來,我只知道耳膜接收到它的瞬間,眼淚也突然從我眼角滑落。

如同在搭建多骨諾米牌的時候,可能只是吹過一縷風,最後就滿盤皆輸——也恰如孤獨和寂寞,他們最會挑揀時候,總在不經意就攻城略地,徹底擊垮你。

於是我開了趙久笙給我的青梅酒,這瓶酒我本來打算珍藏起來,等某個重要的日子再拿出來與某個人共飲,但現在看來等不到那個時候了,我現在太需要它來慰藉我了。

咽下第一口帶著梅子香和辛辣味的酒時,我忍不住嗆出聲——太久沒喝了,竟然有點不習慣這股味道。然後我又喝了一口,這次很順利,曾經那種逍遙自在的感覺又回來找我了。

“看來你還是個純情的乖孩子。”腦子裏突然浮現米蘭的話,我對著空氣冷笑,“你們都是傻子,天大的傻子。”

·

林煙十不是個幹凈的人,從很多年前就不是了。事實上米蘭今天下午和我提起的情況我不僅完全了解,我還親眼目睹並參與過。

說起來我都忘了那天具體是個什麽場景,我只模糊記得那時候已經入了秋,黃燦燦的銀杏葉鋪滿了我走過的街道。

那時候我充其量才剛成年,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我漂泊到一個陌生城市,舉目無親,大晚上慌不擇路地去投靠了一個剛剛在網上認識的姐姐。

你們都知道,林煙十一直以來就是個二傻子,或者說她就壓根沒長過腦子。那個姐姐我如今已經記不清她長什麽樣子,姓甚名誰,我只記得她的身材很棒,豐腴而又沒有多餘的贅肉。

因為她那天晚上將我帶到她家,從背後抱住我,然後勾搭我上了她的床,引導著我將手游走遍她赤·裸的雪白□□。

但我們沒做到最後一步,我怕了,不僅怕了還哭了,眼淚鼻涕糊滿了她的豐盈胸·脯。她竟然也不惱,還把我摟進懷裏好好安撫了幾分鐘,然後就客客氣氣地,將我趕下了床。

那天我站在門口,眼見另一個濃妝艷抹的小姑娘對我輕蔑一笑,進了門。然後五分鐘後從房內,陸陸續續地傳出兩道不同的嬌·吟聲。

我站在門外,木呆呆地靠著墻聽完了全程。直到那個姐姐帶著一臉饜足的神情從房間裏出來,斑駁的紅唇間叼了一根細長香煙,她瞅我兩眼,“喲,你還沒走吶?”

我沒說話,楞楞地點點頭,在外面站了太久,又冷又餓身子都小小打著顫。

她靜靜看著我,直到唇間那根煙燃盡,才拿下煙,吐出一口藍灰色的煙霧,“行吧,看你那麽可憐。”放我進門的時候,她還又警告我,“我這裏不養閑人。”

先前進去的小姑娘卸了妝,正眼神放空躺在散落著內衣的大床上。一張清純卻顯老道的臉,與房間內的香艷迷離相得益彰。她見我進來挑挑眉,沒說什麽,或許是習以為常。

我想那該是我人生中顏值最後的巔峰狀態,靠著一張還算能看的臉,沒有被那個姐姐趕出去。相反她還格外開恩將我留在她開的那個酒吧裏做了一個服務員——這也為我以後在星耀做服務員奠定了基礎。

我每天的工作是穿梭於溫香艷玉之間,給店裏的姐姐們端茶送水。在那個酒吧裏待了兩個月,我發現男人這種生物是極稀缺的。偶爾姐姐們和我開玩笑,捉弄我後還會給我幾個硬幣作為小費——那些硬幣積少成多,後來換了兩張紅票子,我覺得這點還不錯。

咳,憑借我那初中畢業的有限學識,我老錯以為我是住在大觀園裏的賈寶玉。

待得更久了些,整天聽姐姐們閑談,我也多多少少意識到,這裏的女人們並不都是單身。相反她們之中上了年紀有家有室甚至有兒有女的占了很大一部分。只幾個剛剛成年的女孩子還整天流連於酒池肉林裏,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會一臉愁容說起家中催婚的爸媽。

我不知道她們選擇這條路是為了什麽,她們本來有個正常的家庭,可以走上正軌,卻非要固執地再攪和進這趟渾水。

但時間流逝,這些也由不得我去多想。我沒在那裏待太久,因為最後這家酒吧的老板娘,也就是那個帶我進來這裏的女人,她決定結婚了。

聽說找的男人還不錯,有房有車,也願意拿重金娶她,不計較她那烏糟爛的過往。這很難能可貴,但凡一個正常人也不會拒絕這樣的天降餡餅。

她跟我們說她累了,堅持不下去了,姐姐們表示理解她,她們都或多或少嘗過這其中的掙紮與痛苦,好在她們沒有互相為難。

酒吧歇業的前一天女人們格外放縱,那是場欲·望與□□一起交織狂舞的盛宴。我縮在角落裏,透過變幻的五彩燈光,看眼前的光怪陸離。然後我點燃了人生中第二支煙,並頭一回真正意義上把它給抽完。

第二天,一切都結束了,林煙十又成了孤家寡人,我就帶著那點兒錢接著浪跡天涯。

嗐……我拍了拍發燙的臉蛋,正準備再喝一口酒,但我握著瓶子舉高到頭頂,一滴酒沒往下漏。我搖搖頭,將這空蕩的酒瓶扔進垃圾桶,然後晃晃悠悠地,去找我的小電驢。

總之這事弄到現在就純粹一團亂麻,也得虧我林煙十心大,不然就這麽幾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能壓垮一個人。

我拿出鑰匙,左插·插右捅捅,到最後也沒捅進小電驢的鑰匙孔。於是我拍了一把它的驢頭,坐到車座上趴下來閉上眼。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高跟鞋的噠噠聲。與此同時我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水味,不知道哪種花的香味,不太好聞也不太討厭。

有個人從我背後把我摟住,“抓住你啦!”

我心中罵了聲娘並扭動著身子想掙脫開她的懷抱,這人不僅沒有被我嚇退反而輕笑開,“哇,原來你那麽熱情啊。”

“擦,你他喵的才熱情,你全家都熱情!”我罵罵咧咧,出口的話卻軟軟糯糯,那人在我身後拍了一記,我就眼前一黑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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