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像有點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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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孤獨

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孤獨”兩個字拆開來,有孩童瓜果,有小犬和蟲鳴,熙熙攘攘,世間繁華。而你孑然一身,如同孤鬼一般行走於白日,這估計就是孤獨吧。

我想這也是我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有小孩子在我身邊歡聲笑語,他手心裏握著的冰棍漸漸融化,啪塔,地上就濺出一朵小水花。拉著他手的大人見此不痛不癢地呵斥一聲,小孩也不惱,舔著冰棍笑得開懷,圓圓的小酒窩裏像盛了一汪蜜。

我也想像他一樣開心,然而已經沒有人可以攥著我的手喊我小煙兒,帶我回家了。

也沒有人能在此刻輕輕抱住我,給我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吻——索性胸膛裏這顆還在跳動的心算得上強大,盡管我不知道它還能撐多久。

游魂一般推開家門的時候,我總疑心聞到了一股黴味兒。積灰陳年堆積,木頭朽爛,土地散出難聞的腥氣,角落裏黴菌占據領土,如此這般覆雜而又糟心的味道。

讓我想起那間狹小的地下室,我每每夢魘時的主戰場。

前面已經說過,我和阿遙租住的這個房子不大不小,四十平米,剛好能夠裝下我們,還留有回旋的餘地。

至於當初為什麽選中這個房子,說來簡單,事出有因卻不在我……當時我帶阿遙回我那狹小的地下室,她皺著眉,受不了充斥小房間的黴菌味兒。

“我最落魄的時候,也沒有像你這樣,過得連條狗都不如。”她坐在我那九十公分寬的單人床上,手裏捧著一個陶瓷杯——裏面盛著我剛為她煮的熱牛奶,是我這間屋子裏最體面的物件。柳葉樣的長眉輕輕蹙起來,說出的話也帶著一股不知人間疾苦的挖苦和嘲諷。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阿遙哪是不知人間疾苦,她就是太知道,從小過多地體會過,才會時時刻刻力爭上游,即使她的半截身子已經陷在爛泥潭裏。

我還記得,她當時身著一件名牌蔚藍小禮服裙,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真皮高跟鞋,臉上畫著完美的淡妝,光鮮亮麗地好似櫥窗裏擺出來的漂亮人偶,與這灰撲撲的背景格格不入。

“是呀,我很窮啊。”我坐在小板凳上,捧著個搪瓷缸子喝著溫熱的白開水,見她低頭看了眼牛奶又看過來時撓著頭憨笑兩聲,“那個,我不喜歡喝牛奶。”

阿遙靜靜看了我兩秒,忽而笑起來,明眸皓齒,熠熠生輝,“你還真是傻得可愛。”

沒過兩天她就在小餐館門前堵住我,“餵,林煙十,我新租了一個小房子,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語氣堅定,不容許我反駁,所以我只遲鈍了一秒鐘,就在周圍人艷羨的目光中欣然應允。

一開始我以為,這算是“金屋藏嬌”。這個圈子向來不幹不凈,我自從十七歲初步踏入社會已經很清楚這就是一一潭深水,沒想到阿遙的想法倒是單純,“我想多一個人幫我分攤房租。”

默默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層空殼的舊錢包,我摸著下巴思慮良久,很真摯地問她,“那我能給你暖床來抵房租嘛?”

那天晚上阿遙聽了這話後險些控制不住把我從陽臺丟下去——從此這個老舊的小區就要多一樁命案,林煙十這個名字可能就要占用公共資源了。阿遙的吼聲還在我耳邊回蕩,“艹哦,老娘他喵的陪人睡一晚上至少一千塊,多少人上趕著爬我的床,我還稀罕你?”

最後我好說歹說哄了她一個小時,阿遙才松口,我們最終也達成協議,“行吧,那以後家務你全包,做飯也是你的,不準用外賣來敷衍我,我就讓你免費住好不好?”

但那小腮幫子還是氣鼓鼓的,於是乎當晚我就去了菜市場,回來親手給她做了一頓大餐,阿遙掃蕩完大半桌的菜,才抹了抹嘴,“寡人很滿意,現在開始就正式把你納入後宮了。”

後來的後來,總之到今天為止,我和阿遙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將近兩年了。

而如今這座小房子裏空空蕩蕩,它現在不是我的家,只是個暫時收留我的地方。

也許我的反射弧太長了,在我收拾完屋子後,鎖骨那地方才開始後知後覺得傳來陣陣刺痛。鏡子裏那兩瓣紅色摸上去腫脹熱燙,和阿遙的唇形相去甚遠,非要形容倒更像是阿遙的嘴唇被我親腫時的樣子。

那,那種時候,阿遙的嘴唇也會像這兩瓣紋身一樣,那麽腫,那麽熱,那麽疼嘛?

我突然洩了氣,滿心裏開始惶惶然,稍冷靜下來後又覺得自己簡直腦子有病。

也對,林煙十什麽時候正常過?但我本來以為,我可以忍受這一切的。

現在想想實在太過天真了,後來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我拿著手機給阿遙發了條語音,“遙遙,我好疼啊……你能不能回家看我一眼?”我盯著這個語音條,大概兩分鐘後,還是把它撤回了——太過矯情了,與林煙十的人設不相符。

但我還是攥著手機,很耐心地等了半個小時,消息欄裏一條新消息沒有,於是我又很平靜地把所有的東西放回原地,在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後鉆進了被窩。

玫瑰花香味包繞著我,這不你看,阿遙一直陪著我呢。

所以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我迷迷糊糊昏睡了大半天,睜開眼後才發現已經下午六點鐘了。

日落後昏黃的光線照進這一方小臥室,說句滿目蒼涼也不為過。人在這種賢者模式,總是容易想東想西。我就突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我剛遇到阿遙後的那個月末,我回去過一趟。

我走過那條青石板路,迎面而來的所有人都是生面孔,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同樣不認識我。但那一天卻很熱鬧,嗩吶的聲音很響,很喜慶,喚醒了這個素來沈悶的小村落。

聽他們說我那個四眼小白臉表哥順利考上了研究生,又從學校裏領來一位美嬌娘,彩禮八萬八,是值得吹噓的資本。舅舅舅媽一家在村裏大擺筵席,請了村裏很多人來慶賀。

我混在人堆裏,看兩位新人,和我少數幾個叫得出名字的親戚。

舅媽也看到我了,楞了一瞬,過來招手笑著塞給我一把喜糖,“感謝感謝,百忙之中來參加犬子的婚宴。”砰砰砰劇烈跳動的心開始慢慢平息,哦,忘記了,我戴了口罩,她應該是沒認出來我是誰。

也不方便吃東西,在席間蹭了一杯酒,我就拋下這喧囂,起身離開了。

他們的熱鬧與我無關,我避開人群遠走去了村裏的墓地,在阿婆的墳前跪了半個小時,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踉蹌起身,踩著潮濕粘膩的土地,漫過齊腰高的雜草,循著記憶裏的路線,走了很久,走到我已經快要放棄的時候,見到了那座孤墳。

你知道嘛,墳頭的草已經快有一人高了,上面除了雜草以外幹幹凈凈,連塊像樣的刻著主人名字的墓碑都沒有。我靜靜立在那裏半晌,眼睛很澀,可我明明心無波瀾,我心說我明明一點兒都不想哭。

後來我站累了,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拿出打火機點著了一根煙。猛吸幾口過足煙癮後又覺得不太好,於是又拆開一包新的,額外點了一根插在墳頭上。

“上好的煙,我在酒店端盤子,幹得不錯客人賞的。”我吐了一口煙霧,忍不住嗆了兩聲,覺得這辛辣苦澀的味道直接打通了我周身經脈,“可惜那麽好的煙,你生前也沒能抽上一口。”

“不過你應該也不在意,畢竟你那麽有錢,該享的福也都享盡了。”

“不要嫌我絮叨,這畢竟是我頭一回來看你,以後……以後應該也不會回來了。”

“其實一直沒告訴過你,我以前很喜歡你的,當然現在說這些也晚啦……哦對了,我那天在飯店刷盤子,遇到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閨女兒……很合我眼緣,你知道嘛,我第一眼還把她認成你了,你看我好蠢,哈哈,明明你們兩個人一點兒都不像……咳咳。”

怎麽臉上有點兒濕呢,是下雨了嘛?

“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我很懦弱啊,以前那麽喜歡你也不敢和你說,就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歡我了,也不來找我給你拍美美的照片了。”

“我這輩子就勇敢了那麽一次啊,我上去撩她了,你知道的,誰能抵擋住我林煙十的魅力啊,哈哈……她沒有趕我走,挺可愛的,我覺得她應該也挺喜歡我的。”

“……說了那麽多,你會不會嫌我煩啊,石溪姐?”

沒有人回應我,於是我想當然地以為夏石溪沒生氣,不然以她的脾氣早就該不怒自威一個眼神掃過來,嚇得我屁滾尿流趕緊跪安並順手帶上門在外面誠惶誠恐等著她再一次召幸了。

她肯定沒有生氣的。

她已經生不了氣了。

“你不開口,我就要去追求她了,石溪姐,”我捂住臉,癡癡地笑,“你肯定不會怪我的對不對……”雨下大了,真會找地方,專門下到我臉上,手都快捂不住即將溢出來的水了。

之後還說了點兒什麽,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怎麽迷迷糊糊安全回到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室的,我也記不清了,總之沒死真是命大。

舟車勞頓,來回十幾個小時的路途,我靜靜在單人床上躺了半晌,又忙不疊地爬起來,繼續跑去星耀酒店門口蹲守著。

“她今晚不會出來啦,有幾個大老板專門包了她的場~”有個濃妝艷抹同樣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湊過來,踢了踢我的膝蓋,“你說你怎麽就一根筋呢?”

奇也怪哉,誰知道呢。我那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身上的紅旗袍真是又俗又艷,看著就是風月場裏統一產出的劣質品。

事實證明,那個女人說錯了。我本來已經不抱有什麽希望了,可阿遙當天晚上還是出來了。只不過從她眼裏映出的我的身影,真真是狼狽至極:頭發蓬蓬亂像個鳥窩,嘴唇幹裂爆皮,眼白裏滿是紅血絲眼底下則是經年不散的青黑——林煙十像是個非洲難民,在阿遙那絕色容顏的襯托下甚至不配做她身上的一粒灰塵。

“所以你是等了我一整晚嘛?”她柔聲問,我楞楞盯著她看,說不出話。

“你呀……”我聽見她緩緩嘆了一口氣,“我該拿你怎麽辦呀……”

該拿我怎麽辦呢,不如就接受我,救贖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化用林語堂先生的那一段話。(不過意境啥的都差遠了)

講真寫這一章的時候有點兒難受,我不知道寫這些是矯揉做作還是什麽(很怕你們嫌我廢話太多)。但我還是想寫,因為沒有過去這些就不完整,當然寫得越多也越能暴露出我的種種不足……總之,很感謝每一位來看文的小可愛,如果你們覺得哪裏不足,哪裏寫得不好也歡迎評論區指正,畢竟小菜魚功力還不夠,構思,情節什麽的也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缺點。

(一不小心又說了那麽多廢話,嘿嘿,原諒小菜菜吧。)

給大家打個滾呀~~~陪菜菜子嘮嘮嗑吧,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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