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遙丟下我跑了

關燈
☆、阿遙丟下我跑了

其實我私心裏很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紋身——最好這個紋身再和我最愛的人有關聯,而今天時地利人和,我沒有理由因為這點兒疼痛和恐懼而退縮。

記憶裏夏石溪腰側也有一塊紋身,我當時幫她拍完照,剛走出那座小院,在門口突然想起來家裏的鑰匙落在裏面了,於是果斷轉身登堂入室。

“石溪姐,我又回來了……”

天殺的我要是知道夏石溪正在屋裏換衣服我打死都不會冒冒失失闖進來。在一片白花花的□□映入眼簾的一瞬間,我當即死死捂住眼睛轉過身,嘴裏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石溪姐,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夏石溪在我身後慢條斯理地穿上小衣,輕笑了一聲,將我的身子轉過來,捂住眼睛的手也被她扒下來,“你和我都是女人,我都不介意,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她微微矮身,捏了捏我的臉,“還是說小十你一個北方小女漢子,沒去過大澡堂子?”

嚓哦,我當時就想直接問問,你的身體和那群庸脂俗粉的它能比嘛?

但我慫啊,所以我晃動著我那對無處安放的眼珠子,視線無意間落在她露出一小塊青黑的腰側,當即轉移話題,“石溪姐,這是……”

她似乎蹙了一下眉,下一秒那眉目間又恢覆了一貫的慵懶,“哦,這個是紋身。”見她不在意,我耐不住好奇,伸出狗爪子輕輕在上面摸了摸,“這就是紋身啊,好厲害,那石溪姐,你這是紋的什麽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夏石溪的臉色變了變,再看向我時那眼神中已經帶了些我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看到天際飄落的皚皚新雪花,幽幽落在手心,化成一滴水,漸漸消失無蹤。

“石溪姐,紋身疼不疼啊,小十以後也想紋一個。”我裝著看不見這眼神,擺出一副獨屬於孩童的天真情態,像是真的對這紋身很感興趣。

夏石溪原本要說的話終究也沒說出口,她的神情漸漸放松。許久,溫熱的手緩緩落在我頭上,我聽見她輕嘆一聲,“煙十,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如果不是真的喜歡……”

我擡頭望著她,她噎了噎,然後又緩緩道,“因為真的很疼。”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了她眼角那一閃而過的淚花,但記憶告訴我說,這只是錯覺。

·

“過來,躺在這張床上。”平地一聲驚雷,現實告訴我,現在沒時間想東想西,因為我目前的處境很危險——我落在一只母老虎手裏了,即將任由她擺布,搞不好阿遙還成了她的幫兇。

“芳,芳姐,會很疼嘛?”

我仰躺著被摁在那張窄小的按摩床上,戰戰兢兢地問出這個我害怕了許久的問題。面帶兇相的女人在一旁慢條斯理整理著即將用到的器械,冷冰冰道,“閉嘴,不然我一會兒把你嘴給堵上。”

我老老實實噤了聲,芳姐在那又搗鼓一陣之後,拿著一個小槍頭走過來,仔細端詳我兩眼後竟然放緩了聲音,“你可是想清楚了?紋上去,想洗下來就很困難了。”

……大姐呀,我現在就算說我不想紋了,你能放我走不?就算你能放,阿遙願意不?

但我不想把這話戳穿,因為我想就算說了估計這女人也只會冷笑一聲,“不願意?今天,可由不得你!”

於是我一邊在心裏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一邊嘴裏打著花腔,“所有人紋身之前你都要這樣‘警告’他們一頓嘛?既然已經決定了誒,那洗什麽洗,嫌疼得輕?搞笑呢……啊——!”

她拿著那個紋身針,面無表情地在我胳膊上紮了一下,“疼嗎?”

眼淚它就控制不住地往外蹦啊,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等等,你都沒給我消毒就直接紮了?”媽媽咪耶,這要是一不小心感染了什麽東西,我豈不是要死了?

“不想疼就給我閉嘴。”芳姐卻不理會我的控訴,冷冷道。

我咬著牙,眼淚汪汪看她仔細端詳了一下我的鎖骨,那兩瓣唇印,“你全身上下就這地方長得還挺漂亮,沒埋汰小玫瑰那麽好看的嘴唇。”

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偏過頭,不想理這個混蛋女人。她也不理會,正式下針之前才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這裏的器械都是消過毒的,你身上也不是很臟,放心,死不了。”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芳姐頓了頓,呵了一聲,“不過要是你真的因為在我這裏紋了個身就死了,那我也不怕擔責任,放心,一定給你足夠的錢買墓地和棺材板。”

我呵呵了,“真到那份上也不用,我覺得死無葬身之地就挺好的。”

芳姐瞪了我一眼,再不插科打諢,果斷下針,疼死我沒商量。

割線,打霧,圖案是一早就規劃好的,操作起來也不是很困難。

只是在鎖骨傳來刺痛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反問自己,為什麽不能讓阿遙每天離開之前親我一口,這樣我身上的印記都是甜蜜新鮮的,可我現在卻要受這份罪。

“實在覺得疼的話,可以和我說說話。”割完線後,我鎖骨上那兩瓣唇就有了大致的輪廓,芳姐皺著眉,似乎終於有些於心不忍,“馬上就要上色了,會更疼,你要是撐不住……”

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埋怨過自己的軟弱,於是我強撐著看向她,“芳姐,我看你和遙遙你們兩個很熟啊,那你能不能跟我講講她家裏的事?”

她一楞,兩道吊梢眉幾乎直立起來,“想知道,你不會自己問她?”說完這話,她還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看被虛掩著的門。

“這不是,她不願意告訴我嘛……”她果然沒說錯,打霧的過程的確比割線疼了好多,而且是持續不斷的痛,好在經過將近二十分鐘的痛苦折磨後,我已經基本上能適應了。

“小玫瑰,小玫瑰家裏的事沒什麽好說的,她家裏就是普通人家,沒什麽好說的。”她一臉輕描淡寫,我卻壓根不信,嘴上不依不饒,“我就是想問問,這你都不願意說啊。”

“都跟你說了沒什麽好說的!”她格外不耐煩,“你要是不想紋了就趕緊給我滾出去,別在這沒事找事,一個個的怎麽恁煩人?”

我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咬著唇看我鎖骨上的這塊印記越來越鮮明,越來越漂亮。

你看,它重生了呢,一捧火一樣,灼灼綿延到我心口。

到最後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我像是一條在沙灘上擱淺許久的魚,在炎炎烈日下身上的水分慢慢被蒸幹,快要死去……好吧,我承認我只是口渴了。

芳姐停掉手裏的機器,拿了塊紗布把那紋身包住,“回家洗澡的時候稍微沖一下就好,不要讓她長時間浸泡在水裏。”見我暈乎乎沒什麽表示,芳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扭頭扯著嗓子向外面嚎了一聲,“小玫瑰,過來!”

她一連喊了兩遍,小鐵門才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進來的女孩眉眼膽怯,說話也是小小聲,我幾乎聽不見,“小,小姨,剛才那個姐姐說她有事先走啦,說是已經跟這個姐姐說過啦。”

“……?”兩雙眼睛齊齊望向我這裏,我將將回神,芳姐已經一把抓過我放在小桌上的手機,扔進我懷裏,“快點,她還沒給錢呢?怎麽,想直接跑了來個霸王紋身啊?”

這大嗓門吵得我頭暈,我捂了捂耳朵,劃開手機鎖,果然看到一個小時前阿遙給我轟炸來的一堆信息。

“嘿嘿,小十,我剛發現有點事我還沒解決,怕打擾你們,就先走一步啦!”

“哦哦哦,對了,錢我現在發給你,回來你看著轉交給芳姐,不夠回頭我再給你。”

“紋完身就直接回家吧,別在外面多呆了,最近也少出去,我怕我不在你一個人傻乎乎的被別人拐跑了怎麽辦。”

“別生氣哈,你最好了對不對,muamuamua……”

“我走啦,別想我哦。嘿嘿。”

草(一種植物),心裏有一萬句臟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看了看手機裏三千元的進賬,又擡頭瞄了一眼正對著我虎視眈眈的女人,弱弱來了一句,“這裏紋個身,多少錢?”

“八百,拒絕砍價!”

我楞了楞,爽快地掃碼付款後望著手機裏2200的零錢餘額,我直呼好家夥。合著阿遙這小妮子是打算花個2200買我高興呢,她還真以為22張紅色毛爺爺就能讓我丟掉節操還是咋滴。

好不,我拒絕承認走在街上那個笑得嘴都合不攏的人是我。

但還沒走出巷子幾步,我就被迫停了下來。背後有個人向我這邊快跑過來,我轉過頭,是紋身店裏的那個小女孩。

她通紅著一張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我身前甚至都直不起腰。我順了順她的背,她緩了好一會兒喘勻一口氣,才起身把她手裏的東西遞給我,“大,大姐姐,小姨,小姨說你忘了帶這個東西了,讓我給你送過來。”

哦,是個小發圈,紮著可愛的粉色小蝴蝶結。不過不是我的,是阿遙的,她今早出門的時候偷摸拿走我一堆珍藏許久的小發圈,挑挑揀揀選中這個,央我幫她紮了個高馬尾。我當時還笑她想要借著這高馬尾,收斂心性,重回少女時代。

“說什麽鬼話,我什麽時候不是少女啦?”阿遙嘟著嘴,戳著我的頭逼我改口,“好好好,姑奶奶,你永遠是少女行不行~”

我回過神的時候小姑娘正楞楞地盯著我看,“大姐姐,你怎麽哭了啊?”

“淚風眼,見風就流淚,沒事的。”我隨手抹了一把臉,然後矮身摸了摸她的頭,另一只手伸進口袋把最後一粒大白兔拿出來給了她,“乖啊,趕緊回去吧。”

“嗯嗯,大姐姐你也要趕緊回去哦,多喝點兒熱水啊,會讓自己心情變得更好的!”

我看著她噠噠噠跑遠,心裏一陣嘆惋,可憐啊,可憐,那麽好一個姑娘,咋年紀輕輕就成了個直女呢?

至於其他的,我揉了一把臉,誰還管他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