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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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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生病了

這個早晨本來應該靜謐祥和,睡著的這兩個小時我甚至都沒有翻過身,直到柔軟滾燙的身子貼過來,藤蔓樣的手臂緊緊纏住我的脖子,像是要把我活活勒死。

我睜大眼,第一反應是阿遙做噩夢了。

但等我把這雙作亂的手從身上扯下來時,我才註意到不對——阿遙的臉蒼白如紙,而我摸到的皮膚近乎燙手,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打著寒戰,連肌肉都在小幅度地顫抖,“小十,我好冷啊……”

拿電子溫度計一量,好家夥,直接燒到了三十九度七。

我慌了神,下床換好衣服就去床上把她上身托起來,“遙遙,快點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她擡了擡手臂,那雙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小縫,“櫃子裏有藥,小十,你給我拿過來就行了。”她這是又不想去醫院了,我擦了下眼睛,“快點起來,你燒死了怎麽辦!”

你看我膽小又懦弱,我多害怕死亡啊,所以你怎麽舍得又傷害自己。

想是混亂中我哪裏弄疼了她,阿遙煩了,小包鼓起來,眉梢高高吊起,掙紮起來。

“說了不去就不去,不就是爛命一條嘛!”她神志不清,卻沖我吼,然後撐著病體一把推開我(雖然她沒力氣,也沒推動),“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我噎了噎,轉身,遂了她的願一氣跑出家門,把門從後面砰地一聲關上了。

在藥店買退燒藥的時候,林姐給我打來我進星耀以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電話,“林煙十,給你臉了是不是?昨天剛送錯客人的酒,今天就給我遲到,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靜靜聽她隔著電話線罵完我十八輩祖宗,心裏十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林姐,你說的對,我還真不想幹了,‘您’他媽的盡管開除我。”我嘴角掛著笑,很有禮貌地回了她一句就掛了電話,隨後淡定地把這個電話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一共149元。”今天的值班小醫師倒是甜美可人,說服藥的註意事項的時候也輕聲細語溫溫柔柔。我把兩張紅鈔遞過去,接過遞來的藥袋和零錢真誠道,“謝謝。”

出了藥店我才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在剛剛,我林煙十他喵的失業了。

失掉的還是之前阿遙親自下場作保塞給我的一份眾人趨之若鶩的工作。

沒存款,沒車沒房,沒工作,林煙十因為一個電話又成為了連底層群眾都不如的小屁民。

但這種想法只在我腦海裏占據了一秒鐘時間,我就把它從腦子裏踢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小賣部,嘴巴癢癢渾身難受。我想點根煙抽,但口袋裏既沒有煙也沒有打火機,小賣部裏倒是有,可阿遙聞到我身上的煙味肯定會生氣。

為了轉移註意力,我又開始胡思亂想。首先想到的就是語文閱讀題中的經典手法“以景喻情”,那麽按這個手法來,我現在周圍合該淒風苦雨,最好再下場小冰雹,砸死我算了(雖然我又仔細想了想,我死了實在不劃算,讓阿遙怎麽辦)

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手法叫做“以樂景襯哀情”,我走在熱鬧的社區裏,小孩子手裏攥著糖穿著漂亮花衣服在公園裏跑來跑去,耳邊是他們的歡聲笑語,更反襯出我內心的淒涼……

果然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林煙十只覺得他們吵鬧。

好了,瞎掰到此結束。我拍了拍我那鋥亮的大腦門,恢覆正常,快步跑上了樓。

在那扇米白色的房門前還停下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我害怕阿遙還是覺得我討厭,不想看見我。等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我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卻把我一顆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阿遙扶著椅子半倒在地上,身上衣服穿得亂七八糟,她似乎在努力站起來,然而終究只是徒勞。豆大的汗珠從蒼白到透明的臉上滑下來,一滴,兩滴,像極了此刻滑落我臉頰的淚水。

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然而我已經無暇顧及。伸手把她從地上抱起來的時候,阿遙眼睫微動,“小十,對不起啊,剛才惹你生氣了。”

我吸了吸鼻子,咬著嘴唇將她從客廳抱到臥室的床上。她終於老實了,雪白的手臂軟軟垂下來,在我懷裏一動不動,我甚至有一瞬間懷疑我抱著的是一具屍體。

可她還有呼吸,貼著我的體溫也是滾燙的,即使這滾燙代表著病態,也證明她是活著的。

她躺在床上闔著眼,我從掉在門口的藥袋裏找出退燒貼和退燒藥,又翻箱倒櫃找出來一瓶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角落裏的白酒。退燒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棉球蘸了白酒往那滾燙的身子上擦,冷熱對比下的刺激太過明顯,阿遙扭動起來,嘴裏呢喃著某些詞匯。

我湊近了去聽,才聽清楚她叫的是“媽媽”。

絕了,我林煙十才21歲,就有了個22歲的女兒,我可真能耐。

“要我不在了,燒死你也沒人管!”我憤憤道,邊給她擦酒精還得抽出一只手去摸放在床頭櫃上的陶瓷杯——裏面是我剛沖的退燒藥劑,最普通的那種,怕一個不對吃出來好歹。

陶瓷杯散熱給力,我端起來嘗了一口,入口微苦,喝進胃裏一股涼意直沖腦門。我皺著眉,卻還是推了推阿遙,見她睜開眼就扶起她的身子拿個枕頭給她墊在腰後。

“這啥呀?”她的意識並不清醒,卻在聞到鼻間那股藥味後對此表示本能地抗拒。我好話說盡,她死活不肯主動張嘴喝,到最後我煩了,“趕緊喝,喝完好好睡!”

同時把她的嘴掰開。

粉紅色的可愛口腔裏,左右兩邊白牙之間各有一個黑洞洞的空缺在沖我微笑,表示友善。

我眼前一黑,阿遙搖著頭掙開我的鉗制,神色怏怏,“小十你最近怎麽不聽話了呢?”

“誰幹的?”我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我的眼睛肯定布滿血絲,“我問你誰幹的!”

阿遙皺著眉,神色痛苦,她現在的情況根本給不了我一個答案。

夏石溪卻又在這時趁虛而入,她張開手扒著我的頭,塗著大紅蔻丹的手捂住我的眼,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傻丫頭,就算她告訴了你,你又能怎麽辦呢?”

“你懦弱又無用,自私又薄情,你就是個廢物……”她用那略帶沙啞的,曾經很勾人現在只剩譏諷的嗓音在我耳邊一字一句道,可笑的是我竟然還無法反駁。

我捏了捏杯沿,垂眼看裏面棕色的液體。良久,我擡起頭,沖夏石溪笑了笑,讚同她,“你說得對,我就是那麽沒用,沒用又薄情。”

“因為你已經死了,所以你說的一切我都不和你計較。”

阿遙靠在床邊無力地垂下頭,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沈沈入睡。我端起那杯藥,在夏石溪眼前,喝了一大口,然後盡量溫柔地擡起阿遙的頭,把嘴唇緩緩印上去,以口,將那苦澀含涼的藥液渡進她嘴巴裏。

一口,再一口,直到那杯藥見了底,阿遙哼哼著,有不少棕黃色的藥從我倆唇角漏下來,灑得到處都是。阿遙睜開眼看,呆楞楞地,“小十,床弄臟了,我要去你床上睡。”

“好,我抱你過去。”說完又塞了一顆糖進她嘴裏,阿遙含舔著,任我搓弄她。

將阿遙安頓到我床上,又給她蓋上厚被子,確保她被捂得嚴嚴實實地不會受一丁點涼我才起身去收拾另一張床上的一片狼藉。

剛抽走一張帶著汙漬的床單,透明的液體就砸在褥子上,並且還有轉為瓢潑大雨的趨勢。

我輕手輕腳又急急忙忙躲進衛生間並關上門,眼淚這才肆無忌憚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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