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一章 (3)

關燈
色的小妖怪們,可是剛想了個開頭,就被外面的一陣嘰嘰喳喳給打斷了,有些不耐的睜開眼睛,就看到沈昌臨沈少爺那一雙大的跟牛一樣的眼睛。

“沈阿昌!”

千眠剛興奮的喊了個名字,還處在震驚之中的沈昌臨已經被金千影一巴掌給招呼了:“餅子你什麽時候不好來,偏挑這個時候來?!你這孩子怎麽就沒點眼力見兒啊!啊?!”

還一頭霧水的沈昌臨被追著在屋子裏跑了整整一圈,瞅準了時候就竄到了自己主子身後,一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邊喊:“我怎麽知道你們在幹什麽啊!主子,……你怎麽會突然回來了?”

話音未落腦袋上又是火辣辣的一巴掌,千眠舉著自己的手掌笑的無辜:“阿昌,真是我太久沒回來了你都瘋了是吧,往我身後躲?”

沈昌臨“嗷”一聲放開不靠譜的主子又開始滿屋子的亂跑,兩兄妹在後面追的歡快。混亂中只聽金宇微淡淡的一句:“你們別鬧了。”

瞬間眾神歸位。

金千影金千眠拿著雞毛撣子,沈昌臨腦袋上插著雞毛。

金宇微嘆了口氣,看著活蹦亂跳的千眠,道:“魂靈要想回歸肉體,光是自身的意念還是不夠的。現在恐怕妖界還沒有發現你的魂靈出竅了,我們便再等幾天吧。小眠,你要記得這幾天盡量避免日光直射。”

說罷轉身就走。

不習慣告別是金宇微的風格,可是沈少爺卻被弄得更加漿糊,也顧不得腦袋上的雞毛和後面的“敵人”了,放下高舉過頭的手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又是出竅又是肉體的?主子你不會是死在妖界了吧?”

千眠眼疾手快的蹦起來在沈少爺的腦袋上來了個腦瓜崩兒,緊接著一個銷魂的白眼翻了過去:“你才死了呢,你主子只不過是想你們了回來看看,這種靈魂出竅的辦法省時省力,你懂個屁。”

說罷得意洋洋的看了自己哥哥一眼,沒想到金千影上來就拆臺:“是啊,只不過有沒有命回去可就不一定了。”

“哥……”千眠有些怨念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少爺,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到底是招架不住,一五一十的把什麽都招了。

“什麽?你自己從床上掉下來撞腦袋了,就這麽撞死了?”

但是個中隱情連金千影都明明確確的表示了不相信。千眠吐吐舌頭聳聳肩:“雖然很丟臉但是確實是事實。”

沈少爺從頭到尾黑臉,一語不發。

“那還能是怎麽回事啊?難不成是被妖怪打的?哥,拜托,人家要是想殺我,動動手指頭就好了,幹嘛還讓我變這樣?”

千眠翻著白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可信,可是根兒裏就在發虛。因此逃不過金千影的水汪汪大眼睛追問,只能是轉頭撲到了沈少爺的身上,呲牙咧嘴的轉移話題:

“沈阿昌啊~你主子離開這麽長時間,有沒有想我啊?跟你的新主子混的怎麽樣了啊~”

一邊擠眉弄眼的向他示意趕快帶自己走。

到底是多年的玩伴情分,沈少爺面無表情的盯著千眠看了一眼,當機立斷的拉著人站了起來,不怕死的對上金千影:

“千影哥,有點事兒我要找她商量。放心,我不會讓她曬到太陽,也不會讓她見到不該見的人。有些事情,還是得讓她知道。”

金千影本來是一副“你這壞小子我妹只剩下半條命你還要帶她去哪兒還不快點給我滾蛋”的表情,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就立馬妥協了,揮手送客。

沈昌臨拉著人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春夢閣裏的人都很長時間沒看到二少爺了,忽然看到沈少爺拉著人下來了,都是一副驚喜的樣子,紛紛跟千眠打招呼,但是沈昌臨簡直就跟屁股上被人點了火一樣,一步都不停的往前走,直把千眠拉的快要飛起來。

“餵,沈少爺!沈阿昌!沈大爺!你慢點走,老子要被你拖死了!”

沈少爺這回是怎麽說怎麽聽話,千眠這兒話音剛落,他一個急剎車就停下了,只可憐了千眠的鼻子,跟沈少爺的後背來了個親密接觸,疼的嗷嗷叫。

“沈昌臨你是不是瘋了?想我想得瘋了?”

千眠揉著鼻子大罵,可是卻久久沒有聽到任何回音。他們兩個的嘴仗那可是從小打到大的,這一下變成了獨角戲……

千眠有些怯怯的放下手,看著眼前只是一語不發看著他的沈昌臨。皺著眉頭問:“阿昌你怎麽不跟我說話?”

沈昌臨只想苦笑。

這個狀況你要讓他說什麽?他為了能讓她順理成章的回來,費心費力的策劃了這麽多,可是到最後只換回了這樣一個只剩下半條命的她。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這麽多事,可是他又怎麽舍得一件一件的講給她聽,再讓她勞心費力?她那張故作開心的臉,他又怎麽會看不透?她是帝王,擁有一種永遠不會破碎的微笑假面,可是又怎麽能瞞得過他?

“我情願你……不要回來。”

猶疑許久,最終說出來的,卻只是這幾個無情的字眼。沈昌臨拉起千眠的手,再次向著某個他也不知道的地方走去。

他要去哪兒?他能去哪兒?曙光城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可是為什麽此時此刻,他連一個安身之所都無法為她尋到?這不到半年的時間發生了什麽,將她生生的從他身邊帶走?

他們本該,這輩子都在一起的啊。

398

“阿昌,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再次被拉著啟程的千眠有點不耐煩了。她只是想找個地方躲一躲她老哥的追問,可是沒想繞曙光城一周啊!看沈少爺那張臉也不怎麽正常,不會是因為被新主子給虐待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放開我啊,我只是想出來走走但是我不想被你拖死啊!”千眠拼命掙紮著,但是在偶爾的行人眼裏,就是一個俊朗的公子手裏牽著一個蠕動的……蠶繭。

從春夢閣出來沈昌臨就不知道在哪兒找了一件大披風,把千眠從頭到腳都給罩了起來。所以四處亂走了這麽長時間,千眠是一點陽光都沒見著。

但是想想這種形象就很奇怪好吧!

沈昌臨領著人左扭右拐的,終於是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去把披風的帽子打了開,千眠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丞相府的後院。

“帶我回家幹嘛?”千眠問:“見你爹娘?你爹娘早就認識我啦。”

面對千眠的白爛話,沈少爺卻仍舊是不發一言,轉身把後門打開,拉著千眠進去,然後再游廊裏面拐了幾個彎,最終停在了自己的房間裏面。

打開自己房門的時候沈昌臨低低的道:“我是實在不知道該把你帶去哪兒了。”

千眠聽了這話也有些楞,但是還是乖乖的跟著沈少爺進了房門。

兩個人的睡房彼此都很熟悉。千眠的舒和殿是沈少爺在宮中的落腳點,沈少爺的臥房是兩個人出宮的據點。

可是這次推門而進的時候,千眠卻多多少少的感覺到了幾分陌生。

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以後,她實在也已經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曙皇金千眠了啊。

“對了,我剛看到戶部尚書的家門上掛著紅喜字呢,是不是他家的公子娶妻了?”

沈昌臨一直不肯說話,千眠被悶得厲害,只好自顧自的找話題,沒想到這句話一說出來,沈昌臨忽然低頭對上她的視線,那眼眸中的覆雜色彩看的她心驚。

“不是娶妻。”沈昌臨一字一頓:“是進宮為妃。林公子已經於三日前被封常在。”

“啊?”千眠楞了一下,但是反應過來馬上撓頭笑:“他家的公子不是長得很好看的嘛,配我妹子也算好的。這麽看來過個一兩年是不是就能抱孩子啦?哈哈哈哈,沈昌臨沈丞相您要開始教導下一代的儲君啦!”

沈昌臨卻只是認真的看著她,那樣嚴肅認真的神色,似乎是要從她臉上把她刻意隱藏的那些事情都挖出來。

千眠被看得有些不敢看他,打著哈哈接著換話題:“這麽說來沈少爺你也該娶妻啦!這麽大個丞相府光讓你娘一個人操持可累呢……”

“告訴我,你在妖界的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沈少爺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千眠聽不懂的覆雜情愫。

“還能有什麽,不就是追一只小妖怪咯。”千眠笑的漂亮。

“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沈少爺卻步步緊逼。

“剛才不都說過了嗎,就是……”千眠撐著笑步步後退。

“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回來,那個流焰,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能讓你放棄十七年來的一切?”

沈昌臨停在離千眠一步之遙的地方,這幾天來的痛苦,仿佛都在此時浮現在了他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折磨的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極盡扭曲。

“告訴我,為什麽。”

最後的語氣沒有上揚,變成一個斬釘截鐵的陳述。而千眠仍舊是在笑。

她說:“事情就是這樣。阿昌,”眼神中卻多少有些祈求的味道:“不要再問了,好不好?”

沈昌臨的眼神中的猶疑和痛苦在她的帶著哀求的註視下慢慢的顯露出來。

他多想把現在的狀況都告訴她,讓她幫他想想他到底該怎麽辦。這個沒有了她的曙國,他的丞相當的又有什麽意思?她才該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人啊。

腦子裏亂亂的竄出很多念頭來,沈昌臨一瞬不瞬的盯著這張自己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此時卻莫名多了些陌生的味道。

“你就算知道了這一切,又有什麽用呢?”千眠苦笑。

沈昌臨竟少有的無言以對。

千眠接著笑:“所以阿昌,不要再問了。現在曙國有皇帝,哥哥有妹妹,父皇有女兒。他們不需要我的,我過幾天就要回去找流焰了。”

沈昌臨咬了咬下唇,終究是沒把那句“我有誰“問出口。

他哪裏有那個立場說這種讓她猶疑的話。

“可是你在哪兒過得不好,不是嗎?”沈昌臨只問了這一句。

“哪裏有什麽過的好不好的呢?”千眠笑著搖了搖頭:“只要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會吃苦我也一定要做到的,阿昌,我的性子你該清楚的。”

“不要擔心我。”千眠又接著道:“我能在父皇手裏撿回這條命來已經是萬幸了。”

“那麽,”看著這樣豁達的她,沈昌臨卻仍不死心的追問道:“如果他真的在意你,此刻你就不會還在這裏了。”

剛剛金宇微明明說了,要想靈魂回到軀體,靈魂本身的意願和軀體受到的召喚缺一不可。她是從來都沒有想過留在這裏,可是為何回到現在還安安分分的在這裏。

“在你面前我不想找什麽借口。”千眠也仍舊只是笑,笑的蒼涼笑的無力。那種笑是沈昌臨從來沒有見過的。多年以來她一直扮演著天之驕女的身份,出生即封長公主的殊榮,十歲得到儲君玉佩的得意,以及十三歲榮登大寶的風光無限。

他其實也早已經習慣那個永遠張揚笑著的她。

“阿昌啊,”她卻突然撲到他的身上,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頭偎在他的胸前,悶悶的道:“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時光像是忽然回到了以前。年少時被繁重課業纏身的兩個小小少年,一個忽然撲到另一個的身上,忽閃忽閃著眼睛問道:“聽師傅說你的輕功練的很好啊,阿昌,帶我飛一飛好不好?城裏那家悅蝶軒的糕點聽說很好吃啊,我們一起去?”

他就一邊罵著“你是要當皇帝的人怎麽能這麽沒心沒肺光想著玩”,一邊把人抱進懷裏,踩著月色,像是飛賊一樣,輕踏過華麗的琉璃瓦和最平凡的紅磚。

“好。”他的手不自覺的在她的身後收緊,沈昌臨低下頭去,嗅著她身上有些縹緲的香味,忽然感覺這個擁抱已經過了太多太多年了。

“丞相的所有近親一律格殺,族人和親友廢去妖力,永世不準入京都。”

夜明珠的光慘白著舔上流焰堅毅的側臉,沒有燭火的搖曳,可是也多了幾分動蕩的模糊感。

銀曜靜靜聽著他的全部吩咐,低頭領命。可是要走的時候,卻又被叫了下來。

流焰的手中隨意拿了一本折子似乎是要翻,銀曜不小心擡頭看了一眼,卻是已經批閱過有了朱印的了。

“她……如何了?”

這次的行動他們並沒有損失太多,他手下的侍衛也只有幾個受了輕傷的,但是銀曜很清楚王上問的肯定不會是他們了。

那麽就只有……

銀曜回頭抱拳:“回稟陛下,微臣從回來之後一直在忙於肅清之事,所以金姑娘的情況並不十分清楚。”

流焰從奏折裏面擡起頭來,兩道劍眉有些不悅的皺起:“本尊記得,這件事情已經交給了你。”

聽出王上話語中有責怪的意味,銀曜少有的有些心虛,只得硬著頭皮道:“臣已經將金姑娘送到了奇緋宮,祭司大人神通,想來這幾日也該醒了。”

“可是並沒有人來通知本尊。”流焰的眉頭皺的更狠,銀曜雖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這話語中的不滿他還是聽得出的,因此抱著將功補過的心情趕忙道:“臣馬上就去看望金姑娘。”

這回流焰沒有再接口。銀曜忐忑不安的想要離開的時候,流焰卻再一次開了口:“虎王這幾日都在何處?”

“回陛下,這幾日虎王居住在宮外的行宮之中,但是經常出入後宮,似乎是為了朱顏姑娘,但是侍衛們說也經常在奇緋宮附近看到他。”

“奇緋宮?”這回流焰的眉頭又重重的皺了起來:“祭司住處向來只有本尊能夠出入,他在哪兒幹什麽?”

銀曜只是低著頭不肯說話。

流焰沈吟了一會兒,只道:“這幾日你看住虎王,無事不必進宮。等到過幾日將賬算清了,你便看著他,讓他早日回封地去。”

“是。”

這次銀曜總算順利的走出了清心殿。這幾日進清心殿他總要暗中捏一把冷汗,王上的脾氣比之前還要更加的陰晴不定,總會像剛才那樣忽然問出些他根本不能回答的問題。

再加上還要說些違心的話……銀曜擦了擦額上的汗,擡頭看了看天,對著清心殿旁邊的侍衛囑咐了一番,便隱了身形,朝著某個陌生的地方去了。

樹木層層疊疊的圍繞著,在初春的天氣中更加舒展開的綠色堡壘像是要將所有眼睛都迷亂,不是奇緋宮又會是哪兒。

銀曜停在樹木的最外層,謹慎的探測了一下四周的動靜,才小心翼翼的繼續前進。

可是那眉頭卻是也皺了起來。

有虎王的氣息。

399

果然在到了奇緋宮門口的時候,銀曜看到了擡步正準備進去的擎蒼。他面上一向沒有什麽表情,此刻見了他,也只是淡淡的躬身行禮:

“微臣參見虎王。”

擎蒼看見他仿佛並不驚訝,只是挑挑眉道:“起來吧。”停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又來看她?”

銀曜本來是要直接進去的,聽了他的話也只好停下,正正經經的避開他的問題,回答道:“奉王上之命。”

“哈?”擎蒼繞到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王上什麽時候會關心這個人類的死活?”

“金姑娘之前,曾是王上的寵妃。”

“寵妃?”擎蒼的表情有些諷刺:“這兩個字指的是她做澄妃的時候,還是做金美人的時候?”

銀曜聽出他話中的挑釁意味,低了頭不再回答。過了半刻,才道:“王上有令,還請王爺不要為難屬下。”

“你這話說的可有意思極了。”擎蒼道:“本王不曾攔著你,只不過問你兩句話,怎麽就成了為難你了?這次平亂之事還多虧了這位寵妃,本王又怎麽會為難你這個使者呢?”

“那屬下便先行進去,也好早些向王上覆命。”銀曜再次拱手行禮,擡腿就要邁進。誰知剛走了幾步又聽擎蒼在他身後冷冷的道:“王上可是得了一個甘願為他舍命的人呢。”

銀曜的步子頓了頓,卻沒有停。

到了內室,銀曜便看見坐在神臺前閉目養神的問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也並不亂看別的地方:“臣參見祭司。王上讓屬下來看看金姑娘的恢覆狀況。”

問月慢慢的睜開眼睛:“這次,是王上叫你來的嗎?”

銀曜神色一變,局促起來。但仍舊是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沒有亂動。

問月也不再追問,只是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一處床榻前。神臺周圍本沒有東西的,此刻卻加了一張床,還被罩了一層厚厚的紗幔,在這莊嚴的神聖的氛圍中加了一絲旖旎的味道。

“她的魂靈因為受到重擊已經離開了身體,此刻我用這神臺的陽氣鎮住她剩下的魂魄,才能保得她肉身不腐爛。”

銀曜也直起身來看了那床帳一眼。床帳朦朧,他只能看到裏面模模糊糊的輪廓,黑的發和白的臉。

“要讓魂魄歸體,一是靈魂自願,而是肉體召喚。”問月接著道。

千眠的肉體保存的很是完好,那麽……就是她的靈魂不願意回來了?銀曜看著床帳之中那個朦朦朧朧的人影,只覺得不可置信。這個為了王上的安危甘心置自己生死於不顧的人類,怎麽會不想回來呢?

“她在人間可是時時刻刻都想著回來。”正在這時,虎王漫步而進,解答了銀曜的心中疑惑。而後對問月拱手示意了一下,待他點頭回應後便悠閑的走到那床帳跟前,很是隨意的用手指輕輕的把那厚厚的紗幔掀開,只看了一眼便又關了上,回頭笑道:“只不過有些人不想讓她回來罷了。”

銀曜聽聞這話心中一跳。他知道金姑娘盛寵一時,宮中後妃對她多有怨恨,可是又有誰能支配祭司的意思?莫非……

“是我。”

還不等他疑惑的眼神看向問月,問月卻已經自己承認了。他看著銀曜有些驚訝的神情,一字一句道:“人類本來就不該留在妖界的,尤其是留在王上身邊。”

“所以作為忠心耿耿的侍衛首領,你該知道如何回去回覆王上了吧?”擎蒼玩鬧的神色忽然一變,帶上了三分威脅。他原本就是妖界中除了流焰外一等一的高手,此刻神情只是認真了一些便讓銀曜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

“屬下知道。”銀曜拱拱手,但是擡起頭來,目光中還是隱隱帶了些探究的意思:“可是王上也讓屬下囑咐王爺一句,後宮是後妃們居住的地方,為避嫌還請王爺盡量……”

“是王上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是不讓本王隨隨便便進出後宮,還是不讓本王來這奇緋宮?”

擎蒼的眼睛瞪大了些,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語氣中已經有些質問的味道。

銀曜卻只是毫無畏懼的擡起眼來:“請王爺避嫌。”

“那好,”擎蒼忽然笑了出來,但是那笑中也已經帶了危險的意味,他的眼神滑過床上的千眠,緩緩道:“本王確實是打算,在她死掉之後,帶她回去。”

這樣坦誠的擎蒼讓銀曜有些心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作何回答,偏偏他在這時又是一句追問:“你可明白了?”

銀曜後退一步,仍舊是不做聲。問月卻皺著眉低吼了一句:“夠了。”

雖然常年居住在這沒有人煙的奇緋宮,但是作為祭司,就連擎蒼都要對問月退讓三分,因此他一插話,兩人便都收斂了劍拔弩張的氣勢,齊齊看向他。

“王爺,這奇緋宮是我居住的地方,王爺頻繁出入實在不妥。”問月先轉頭對上了擎蒼。

可擎蒼依舊只是笑:“你是知道的我是為誰來的。”

問月略思索了一下,便轉去面向了銀曜。

“作為王上千年的近身侍衛,你該知道王上身邊什麽該留什麽不該留。”問月道:“所以你該清楚回去以後要怎麽說。”

銀曜卻有些抵抗的退後一步:“屬下不知。”

問月稍稍嘆出口氣來。這幾日銀曜常常在夜深人靜時來奇緋宮,在窗外靜靜的看一小會兒,雖然形跡已經掩蓋的很好,但是他又怎麽會不知?恐怕這個一直跟在流焰身邊的侍衛首領,在看到千眠三番兩次的敢為流焰去死之後,已經動了些不該有的心思吧。

“那你便照我說的去做。”問月道:“我幾日後會將她的身體送回人間,今日回去,你只需告訴王上,金姑娘已死,讓他不用再關心,我會派人將她的遺體送回曙國。至於靈約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問月絮絮的交代了這許多,可是銀曜卻沒有要點頭應承的意思,只是捏著袖中的拳頭。擎蒼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冷笑了一聲,卻在問月的眼神之下沒再說話。

“祭司。”似乎是被擎蒼的那聲輕笑刺激到,銀曜忽然擡起頭來,問道:“金姑娘只是一個人類,而且絕對不會做危害王上的事情,為什麽不能讓她留在妖界呢?”

“王上已然對她關心,這就是她對王上最大的危害。”問月的語氣有些嚴肅,他稍稍皺起眉來:“在王上身邊近千年,你也該懂得,王上正是因為沒有心才能像這樣一往無前。王上是整個妖界的寄托,我不能讓他出任何意外。”問月頓了頓,又道:“況且,金姑娘再怎樣也只是個人類,她百年之後王上仍舊是孤身一人,何必要讓王上白白為她費心呢?”

銀曜很少跟問月交流,更不用說能夠聽他說這樣一席話了。但是他知道,能讓祭司出面解釋的事情,必然已經算的上是妖族的大事。他猶豫片刻,咬咬牙道:

“那祭司大人為何非要讓我去?”

“銀曜,看來你是完全被豬油蒙了心了。”旁邊的擎蒼冷笑一聲:“今日是王上派你來的,你又是他面前最得力的侍衛首領,若不是你去,他又怎麽會相信?”

銀曜無言的低下頭去,面上並看不出什麽來,只是片刻之後,他忽然擡起頭來,看向重重床帳之中的千眠,而後眼神回到地面,一字一句的道:

“屬下,謹遵聖使吩咐。”

問月松了口氣似的點了點頭。一直沒說話的擎蒼卻忽然道:“我若是要把她接到我的封地去,又怎麽樣呢?”

剛才看這兩人那個架勢,問月只以為擎蒼是在說氣話,可是沒想到他確確實實的是存了那個心思。此刻他神色中的認真絕對不是假的。

可是擎蒼不是一直對朱顏有意,又怎麽會突然關註起了這個其貌不揚的人類?

一時間問月竟有些難解,只得靜靜的望著擎蒼,等著他的理由。

擎蒼當然是看得懂問月的意思的,可是他只是狡黠一笑:“只是忽然對這個人類很感興趣而已。”

問月自然不信,可是除了這條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理由來。擎蒼從上次為王之戰輸給流焰之後一直很是安分,甚至沒有流焰的傳召他都沒有進過京都。此刻這是……

“未防多生事端,金姑娘還是回人間比較好。”問月沈吟了一會兒,如此答道。

“會有什麽事端?”擎蒼依舊是諷刺的笑笑:“一個王上並不在意的人類,會有什麽事端?”

“不要忘了她與王上簽訂過靈約!”問月有些激動:“只有現在她靈魂離體的時候,王上才會暫時感覺不到她的情況,若是將她的靈魂找回來了,王上又怎麽會不知道她還活著?”

“可是……”

“不必再多說。”擎蒼還想說些什麽,問月已經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向著銀曜道:“回去你便回覆王上,放心,我不會將她留在妖界。”

銀曜又看了擎蒼一眼,卻是沒有再擡頭看一看床帳中的人,拱手走了。

400

“擎蒼,”問月皺著眉看向還是一臉不甚在意樣子的擎蒼,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本王能怎樣?”擎蒼臉上帶著些不解的意思:“剛才不都已經告訴祭司了嗎?我看這個人類有點意思,所以既然王上不要了,就想拿著自己玩玩罷了。”

“擎蒼!”問月又帶了些威脅性質的叫了他一聲,眼神中已經帶了些焦慮的神色:“從多年前你輸給王上以來,你不是就打算做個閑散王爺嗎?此刻妖族正是內憂外患之際,你這樣做究竟是何意?”

“我說過的話從來不會變。”擎蒼的神色也難得的認真起來:“只是我確有此意罷了。”

“罷。”問月看了擎蒼一會兒,到底是嘆了口氣,道:“這個人類你還是不要染指的好。”頓了頓,又道:“若不是王上確實對她動了情,我也不會如此。”

床帳中的人類,側臉溫潤的被罩在朦朧的天光之中,呼吸平穩。

她該好好活在人間的。

銀曜再次回到清心殿的時候,難得的有些躊躇。

他平生從未撒過謊,這第一次撒謊竟就是在自己的主子面前,難免有些緊張。旁邊的侍衛看他在門口站著卻不進去,也露出些疑惑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再不能耽擱了,便捏緊了手中的佩劍,擡步走了進去。

流焰還是在看那些折子,但是速度明顯已經慢了下來。再熟悉他不過的銀曜看得出來:原來那個人類真的已經在王上心中占了那麽重的分量。

“臣參見王上。”他躬身行禮。

“嗯。”流焰淺淺的應了,擡起頭來看著他:“怎麽樣?”

“景王那邊沒有什麽異動,他朝中的黨羽也已清掃幹凈,想來是不會有什麽大動作的。”

流焰仍舊是看著他,神色中並不見什麽異常:“還有呢?”

“還有……”銀曜逃避似的把頭壓得更低:“幾個受傷的侍衛屬下也已經去看過了,都恢覆的很好,不會危及生命。”

這次流焰沒有了聲音,但是銀曜卻知道,他還是看著他的,那種壓迫性的視線,是很難忽略的。

“還有……”在這種眼神的威壓下,銀曜舔了舔嘴唇,艱難的開了口:“屬下也已經去過了奇緋宮,祭司說……金姑娘傷情嚴重,已然是回天無力了。”

“是嗎?”流焰眉峰一挑:“那為何本尊沒有任何異常?”

“祭司說因為金姑娘已經靈魂出竅,所以靈約已經不再約束王上了,祭司還說,待金姑娘死後,他會設法將靈約的傷害降到最小,請王上大可放心。”

銀曜盡量把語氣放到正常,好不容易把這段話給說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敢擡頭看流焰。他還是在擡著頭,但是那神情中,卻沒有半分的悲痛或是什麽,只有……

不相信。

他不知道自己的撒謊能力竟然拙劣到這種地步。

“你下去吧。”流焰淡淡的吩咐道,便又低下頭去起奏折來。

“是。”銀曜低頭應了。但是心中已經很是肯定:王上完全沒有相信他說的話。

這幾日回到了故都,雖然不是實體也不能見太陽,也不能吃太多東西,但好歹也是故地重游,千眠躲在傘下面跟著沈昌臨滿大街逛的時候,還挺有感觸的。

其實也不過是分別幾月而已啊。

除此之外,因為一直呆在春夢閣的緣故,她也有幸見到了楚藏心的真顏。金千影知道自己妹子看見美人的尿性,因此在見楚藏心之前好一番囑咐,可是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完全沒有用的。

因為千眠見到楚藏心之後,只是眼中閃過了一抹驚訝的神色,而後便是極為有禮的問候。把楚藏心弄得一頭霧水。

不是說千影的妹妹是個完全不知道禮儀的人麽?現在這個……該不會是宮裏假冒的吧?

楚藏心不斷的跟金千影使眼色,但是金千影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子這突然的變故是為了那般。兩人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了一會兒,千眠放下手中的茶杯,忽然笑道:“此次回來還沒有拜訪父皇……不,先皇。思前想後這些日子,還是覺得應該去的,能否勞煩楚公子,帶在下過去拜見一下?”

這次不去恐怕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千眠笑著,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啊?好、好的,當然好的。”

楚藏心回過神來認真的點了點頭,又是求救一般的看了看金千影。好在這段對話沒進行多長時間,就在千眠的客氣笑容中結束了,楚藏心帶著人去安澈王府,心裏還跟揣著個小兔子似的。

這妹子真的不是假裝的吧?

兩人走到了金陵風的臥房,楚藏心剛想回過頭去告訴她讓她稍等一會兒他去叫金陵風,就聽見咚的一聲,竟然是千眠忽然跪下了。

還沒見識過這種大禮的楚藏心眼睛都瞪大了,趕忙要去扶,千眠卻笑:“平民見皇族本該行跪禮的,楚公子不必驚惶,煩請通報一聲。”

聽了這話楚藏心也只好點了點頭,腳下生風的就往裏間跑,可是還沒等跑遠,就聽後面遙遙的傳來一聲:“草民參見先皇。”

身體已經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金陵風有些嗔怪的道:“怎麽這樣不當心?”

他趕忙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同時去看跪在廳中的金千眠,金陵風卻已經皺了眉頭換了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