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成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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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不卷度沈煙,庭前問立畫秋千,艷陽天。”

我癱倒在椅子上,將臉埋進書裏,悶聲道:“衛執笙,我看不懂,我覺得我都不會說話了。”

衛執笙偏頭朝我一笑,繼續翻閱手中的奏折,清清淡淡開口:“若是悶得慌,就去找你師父吧。”

我搖搖頭,百無聊賴的翻看手中的詩集,小聲說:“才不要,我要陪著你。”

他輕輕笑了下,沒再說話。

我瞅著手中的詩集,就像手裏握著一捧燒糊的大米飯一樣,心與心的距離隔得好遙遠。在宮中安頓下來已經兩天了,明日便是詔安王落葬的日子。

衛執笙總是將自己埋進接連不斷的政務中,就連吃飯睡覺也要我多番提醒,才磨磨蹭蹭的放下手中的卷軸,原本清明的眼眸因為過度勞累像蒙了一層水霧,時時刻刻帶著點倦怠。

即便是這樣,他也總是給我一種堅強到可以為我撐起整片天的感覺。

可是,衛執笙最想隱藏的脆弱,卻那麽不給面子的從簫聲裏盡數傳遞出來的。

他喜歡一個人能呆在書房裏,細白好看的指尖輕輕拂過詔安王批註過的書籍,眼底濃濃的悲哀被闔眼的動作阻隔,抵著唇的玉簫清涼,連帶著簫音都帶著徹骨的寒。每每那時,我總會呆在門口,靜靜地聽著,陪著他。

雖然,我並不能帶給他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我想讓他知道,這樣艱難的處境不是他一個人在面對,還有我。

嚴格來說,詔安王不算個好國君,酗酒,荒廢政務,感情用事,可以說北宣的危機形勢應該是他一手推就的,但是他絕對會是個好父親,至少對於衛執笙來說是這樣。除了無法彌補的母愛,衛執笙享受的算是他能給與的最好的吧。

但之於衛執禮,詔安王的確算不得一個合格的父親。

從小欠缺的親情,面對優秀兄長的嫉恨,對母妃病情的擔憂,以及對母妃離世的怨恨,這些覆雜的情緒在他的心裏翻騰旋轉著,灼得他悶痛,無法紓解,便選擇了毀滅一切,這些日子,我見證了他怎樣用狠辣的手段將衛執笙逼入這困頓的境地,心底掀起濃濃的悲哀害怕,當初那個貧嘴好相處的大男孩蛻變成如今這番摸樣,實在讓我接受無能。

衛執笙雖然不同我說政務國事,但從他越來越皺的眉頭便能看出,現在的形勢實在不利。邊境肆亂,朝內王權紛爭,衛執禮接著國丈扶穹之手拉攏了許多實力,密謀篡位,衛執笙一方面要處理各地上報的奏折,另一方面還要統籌謀劃保住自己的王位,實在分|身乏術。

“你在想什麽?”

衛執笙突來的問話打斷我的思緒,我胡亂應了句:“沒什麽。”

“哦?”他若有所思的繞到我面前,伸手摸摸我的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卻並不說話。我心裏糾結的慌,擡手握住他的手,望進他深深地眼眸裏。

“阿栩,若是我當不成國君,你說我該怎麽辦?”

“呸呸呸,胡說八道些什麽,你可是太子呀,誰敢攔著你。”話是這樣說,可心裏的愁緒卻更加放肆,衛執笙的問話認真極了,並不只是調笑而已,心裏像被一陣黑煙嗆住一樣,難受極了,可還是嬉笑著回應他。

我不能讓他擔心我,我不想再給他帶來麻煩了。

“你也覺得,我欠了執禮許多?”他並沒有接我的話,反而更嚴肅的問我。

我躲避他的眼神,猶豫著點點頭,說:“對不起,衛執笙。我該站在你這一邊的,可是,可是衛執禮他太可憐了……”

他沈沈的看了我一眼,開口說:“不必自責,這些我也知道。執禮他,該恨我的。”

“衛執笙~~”

他收回手,緩緩挪至窗前,看著外面紛亂的落葉:“執禮他怪我,搶走了他的父親,搶走他的一切。可是阿栩,你知道嗎,父王曾經對我說,他最幸福的事情不是遇見我的母妃,而是擁有我和執禮這兩個孩子。執禮不明白,父王他有多開心擁有他這個兒子。”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讓他明白這些呢。”我站起身,向他走過去。

“我說過,但他並沒有在意。”他有點傷感,“也許,我們真的欠他太多了。”

我走過去,從後面環抱住他,將臉埋進他的脊背裏:“這不怪你,衛執笙,真的。”

“但是,傷害卻是我帶來的。”

我默然了,更加緊的抱住他。

院外的落葉簌簌而落,帶著那些不被理解的往事,緩慢而慎重的漸漸消失在泥土裏……

當晚,我們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依舊是一襲耀眼的紅衣,映襯著蒼白的肌膚,純良天真的面孔上噙著淺淺的酒窩,似笑非笑的打量著躲在衛執笙身後的我:“王兄,你消瘦了許多啊。”

我在後面握緊了手,忐忑不安。

“勞煩王弟費心了。”衛執笙依舊是淡如白水的嗓音。

“呵!”一聲冷笑,劃破所有敷衍的虛偽,“王弟?太子說笑了,我哪裏配做你的王弟。”

執禮,你想要什麽。”衛執笙面色凝重,看著他一字一句。

衛執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悲哀:“我要我的母妃活著,你能給嗎?”

“抱歉!”

“呵,給不了我想要的,又想要補償我,太子,若是我要你的王位呢?”他邪肆一笑,淡淡的眸光落在我身上,狠厲危險的瞇起眼睛,酒窩醞釀著玩世不恭的猖狂“又或許,我要你身後的那個丫頭,你給嗎?”

我知曉已經被他認出來,大步走上前,張開雙臂擋住衛執笙,嚴聲道:“就算他給,我也不跟。”

“這麽確定?許姑娘別忘了,既定的太子妃可是花有期啊。”

他嘲諷的笑笑,低語說:“瞧瞧,我想要的,都是你的,真是……“他揉著眉心,“真是讓我很不高興呢。”

“不會的,有期她喜歡的人……”

“閉嘴。”衛執禮狠狠打斷我的話,擡手扼住我的咽喉:“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衛執禮手上逐漸使力,眼神裏的狠絕讓我忘記掙紮,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被衛執笙奪回他的懷裏,我大口的呼吸著,想要把未說完的話說完,衛執笙卻扼住衛執禮的手腕出了門,臨了,他回頭對我說:“阿栩,若是不舒服,先去看大夫,我待會兒回來。”

我忍住想要哭泣的沖動,重重點點頭。

我摸著自己的脖子,緩緩癱坐在地上,心裏難過極了。

“站起來!”花有期的聲音驀地響起,我順著聲音根源,看見她自身後厚重的珠簾出來,我不知道她是何時來的,卻清晰的看清她眼裏倔強含著的淚水。

我努力了幾下,勉強扶著柱子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字:“你……”

“我全聽見了,阿栩,你瞧,他連肯聽完我到底喜歡誰都不肯。”

花有期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她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輕說:“我想去陪他,怎麽辦?”

“什……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要背棄你們,去追隨他!”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驚雷一樣打破夜晚的安寧,我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她的衣袖:“為什麽?”

“我以為你知道的。”她嬌艷一笑,卻含帶著濃濃的悲哀諷刺。

我抓起手邊的茶杯,喝下一大口潤潤嗓子,艱難的說:“我不知道,有期,不要這樣,衛執笙他已經很辛苦了。”

她依舊很平淡的回答:“我喜歡的人也很辛苦啊,許栩。”

我啞口無言,找不到言語來回覆她,她說的很對,衛執禮也很辛苦。只是,若是花有期也離開衛執笙,他的身邊不就只有我和桐子書了嗎?

這樣想著,我覺得很難過,忍不住含著淚去看她:“該怎麽辦啊,有期,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花有期難得的沒有對我冷淡回話,卻伸出手溫柔的拍拍我的肩膀,我單手捂住眼睛,更加難過的哭起來。

“現在起,我們就是敵人了。”

她是這樣說著,不帶一絲感情的陳述著這個可悲的事實。

我嗚咽著:“你說過,你會站在對的一方的。”

“是的,可這對的一方僅僅是靠我的心來評判。”她冷冷看了我一眼,毫不留情的推門而出。

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沖動,踉蹌跑過去抱住她:“有期,你,是不是很辛苦?”

背棄我們,是不是很辛苦?

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很辛苦?

那麽喜歡衛執禮,是不是很辛苦?

這些問題,我無法一一問出口,等了許久,只聽到她輕輕淡淡的回答:“的確很辛苦,可我別無選擇。”

說完,她甩開我的拉扯,毫不留情的跨出門檻,挺直了腰板,一步步離開這裏。

那襲妖嬈的紅衣漸漸匯聚成眼中的紅點,轉眼,消失不見。

我倚靠在門檻上,緩緩坐下,腦海裏不住回想與花有期和衛執禮那短暫的相處。

明明是短短的幾日,那些圖景卻清晰的映刻在腦裏。

那樣兩個喜歡穿著刺目紅衣的人卻拋卻往日熟悉的面孔,毫不留情的抽離出我記憶中的世界。

彎鉤似的月被烏雲籠罩著,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我雙手捂住臉,任由淚水濕了掌心。

“阿栩?”衛執笙的聲音好聽的讓我心酸,我哭得更加起勁。

哭腔濃濃的說了一句:“衛執笙,你還有我!”

不管怎樣,你還有我,永遠會陪著你。

半響,和著夜色,聽見他的回答。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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