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詭異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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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布一圈圈輕輕纏在手腕上,舌尖還有殘留著長生景天澀澀的味道,葉汐乖乖地坐在桐木幾旁。

易宸一言不發地為她包紮傷口,時不時目光冷冽地看她一眼。

兩小時前,他們去查看一個暗隱力量非同尋常的山洞。可到了那兒,除了比比皆是、玉一樣的淺黑色石頭外,並沒有其它發現。

一小塊松動的巖石在葉汐不經意地觸碰下滾落在地,石罅中,一只蠍子揚起紫褐色尾針,刺中了她的左腕。當時,易宸早已撥開藤蔓,走出巖洞。

“應該沒什麽大礙,沒必要像個孩子一樣,大驚小怪地跑出去,苦著臉告訴易宸吧。”抹掉傷口滲出的血珠,葉汐不以為意。直到乘貔貅回到姜氏北林,紅腫蜇傷的灼痛越來越嚴重時,她才意識到要去采些草藥救命了。

握著微麻的手腕,葉汐獨自在峽谷中尋找解毒的長生景天。看到樹蔭下淡黃色的花,還有五芒星狀的小果實時,她微微松了口氣。采下幾株青綠色的長生景天,拿到溪水邊洗凈。連日陰雨之後,陽光落在淙淙細流中,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生痛。不遠處,高大的無棱莖下,黑紫色的漿果落了一地。她望著叢生的灰褐色落葉灌木,不由得笑了。

“是木蒴藋,順便采一些回去吧。”她將舂碎的長生景天裹在葛布裏,塞進草囊。滿眼都是植物的深綠、灰褐,很突兀的慘淡暗白色出現在數米之外的雜草中——一個身著葛衣的姜氏族人仰面躺在那兒。葉汐依稀記得,他就是和阿樹一起誤采雷公藤的敦實少年。

“你怎麽了?”葉汐走近,推了推他,可他沒有一點反應。樹蔭下,少年蒼白的臉色有些詭異、可怕。她不由得想到日晷石臺下的數十具白骨,心裏湧起一陣恐懼。葉汐扶著樹幹站起來,想回族中找易宸,眼前卻突然漆黑一片。暈眩感越來越厲害,就在晃晃悠悠快摔倒時,溫暖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你在考驗我的快速反應能力麽?”其實,早在葉汐乘上貔貅,摟住他的那一刻,易宸就知道了她受傷的事。

拉著易宸的手臂,葉汐有些著急,“那邊的族人,我一直叫不醒他。”

“要再耽擱,我敢保證,蠍子毒很快也會讓你不省人事。”易宸冷然,不由分說橫抱起葉汐,輕輕放在貔貅的脊背上。“你先回去敷藥。”

貔貅低吼一聲,載著葉汐躍上樹峰,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輕輕按住少年的手腕,易宸的眸色漸漸變成熠熠銀白

漆黑的夜,蛾眉月的暗淡冷色絲毫透不進茂密的森林。數米高的灌木叢簌簌抖動,落滿一地黑紫色的漿果。沙沙聲,如耳語般,在林間回蕩,忽遠忽近。一會兒游走在疏枝密葉之間,一會兒又從冷泉中飄忽而出。漸漸地,月光的銀白染就了樹冠,清越的曲聲連同無盡的黑暗如漣漪,緩緩漾開。

易宸眉宇緊鎖,感知的記憶似乎對解開少年昏睡的原因毫無益助。

北林藥廬裏,腕上的傷口已經敷了長生景天,可是葛布卻只歪歪斜斜地纏了幾圈。想到那個少年呼吸均勻,卻怎麽也叫不醒,她不免有些楞神。

易宸走進藥廬,看見一手扯著布條兀自發呆的葉汐,眉峰微挑。於是,就有了親自為她包紮的一幕。

“之前答應過他不會獨自面對危險。唉,又沒做到,難怪他會生氣了。”葉汐不斷閃避他冷冽的目光。為了緩和這種殺人於無形的“冷戰”氣氛,她拿起桌上的綠褐色木蕨藋,在易宸眼前晃了晃,“你猜這是什麽?”

易宸沒說話,低頭將最後一截葛布固定好。

“把它研成粉,外敷,可以治創傷出血。高手對決,難免會有損傷……”看見易宸瞇眼望著自己,葉汐尷尬地一擰雙眉,賠笑道,“我不是咒你會受傷,只是……只是有備無患嘛。”

“傷口痛麽?”易宸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溫暖、和緩,即便沒有笑容,微微上翹的嘴角永遠有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惑。

“還好,有點麻,感覺不到痛了。”葉汐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

數日前,他被蚩尤的缺月所傷,一時間沒有止血藥應急。他知道,她一直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才會明知有中毒的癥狀,還堅持去采木蕨藋。擔憂、心痛,還有心底早已萌生的陌生情愫,頃刻間在易宸胸口撞出悶響。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很想輕輕抱著她,可是不能,一個擁抱或許會帶給她永遠無法忘記的傷痛。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易宸淡淡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水晶頭骨了麽?”心中莫名失落,她對著易宸的背影問道。

“我一個人去。要是你不聽勸告,到處亂跑,我不介意請羲和來施定身咒。”

“恐嚇我?”望著易宸遠去的背影,葉汐瞇起眼睛。握著木蕨藋,高舉到眼前。

“我很想很想見到你,你不知道麽?”少頃,她伏在軟榻上,輕聲說道。

湍急的河水拍打著岸邊的巨石,月色中,水霧繚繞,如煙如雲,很朦朧。

葉汐坐在水邊,低頭將一根根絲弦穿過桐木古琴的圓孔,系在末端的琴枘上。這兩天,姜氏又多了幾個昏睡不醒的人。易宸忙著查清原因,還要安撫人心惶惶的族人,她和他碰面的機會並不多。百無聊賴中,她向藤兒要來幾根蠶絲擰成的細弦,想做完這方古琴。

指尖微微一挑,冰弦的清越之聲在月下回響。水流越發湍急,帶著回旋的落葉撞在岸邊的淺黑色石塊上,飛濺出剔透的水滴。

擔心水珠打濕桐木琴,葉汐抱著它坐到遠處的樹下。可懷中的古琴陡然嗡嗡作響,不住抖動的琴身震得她雙臂發麻。

驀然間,棲息枝頭的飛鳥撲啦啦地飛向夜空,在樹林上方盤旋不落。

如紗的月色中,素白身影從一片煙雲水霧中徐徐走出來,長長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寬大的衣袍從草尖上拖曳而過,沙沙響,水紋般的皺褶如同身後的水霧,且虛且實,渺渺繚繞。

古琴顫動的力道越來越大,指甲刮出的木屑嵌進葉汐緊緊扣住琴身的指尖。就在它快掉落在地時,男子伸手,輕輕托住桐木琴身。

黑色精巧的水晶鏈墜滿極小的柳葉形細長薄水晶,宛如嵌在他的額間,貼合地從左邊鬢角彎彎斜斜地隱入右側發際。原本淡然的雙眸在迎上葉汐的清秀容顏時,怔了怔。他的手指滑過絲弦,沿著葉汐的手臂撫上她的頸間,如清晨掠過草木的微風。明明是暧昧的輕撫,卻因為他寂寥的目光而不帶一絲邪念。

當他的指背滑過唇角,葉汐才如夢初醒,不斷後退,“你是誰?”

男子笑而不語,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將她半攬在懷中。寬寬的衣袖撫過她手中的桐木琴,褐發如水,撩撥著她的手腕。

古韻盎然的淙淙琴聲從他的指腕間婉轉而出,彌漫的水霧旋即凝成水滴,浮在半空。清越靈動,或厚重低回,絲弦的每一次顫動就像是無形的牽引,令清透的水滴匯成絲絲縷縷,飛向背水的巖石表面。

圓潤的彎轉、肆意的折回,密集的水滴打在巖石上。點、折、豎、勾、橫,當筆劃漸漸完整,狂放的‘祝言’二字赫然顯現。

低低的貔貅吼聲隱約傳來,男子微挑眉峰向林中看了看,緩緩放開懷中的葉汐,轉身而去。

“小汐姐姐,原來你在這兒,找得我好辛苦。”靜童開心地從樹林裏鉆出來,一蹦一跳地跑向葉汐。

水霧中,聽到“葉汐”兩個字後,男子的背影停了下來。回眸滿含深意,令人捉摸不透。素色的身影隱沒在如煙的水霧中,越來越淡。河水不再湍急,恢覆了以往的平靜,水霧消散。

衣角被靜童輕輕扯動,葉汐恍然清醒。風吹幹了巖石上的字,他存在過的印記蕩然無存。她擡起手腕,盯著縛在傷口上的葛布,喃喃自語,“完了,居然產生幻象!蠍子毒會麻痹呼吸中樞,不會連神經中樞也受影響吧。”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俯身對靜童說,“你不會也是幻象吧?”

“我叫靜童,不叫幻象。”靜童眨著大大的眼睛,“小汐姐姐,才幾天不見,你就把我忘了?”

“怎麽會,我逗你呢!誰帶你回來的?”葉汐彎腰,揉了揉他的短發。

“軒轅族長,還有羲大人。我已經會背診脈口訣了,就央求他們帶我一起來這兒。”頂著剛被揉亂的可愛發式,靜童瞇眼笑道。幾天前,他想借著學習識別草藥,或者跟戥學打灰熊的理由留在姜氏,可是沒有得逞,被姬軒轅拎了回去。

“短脈,氣不足;數脈,熱心煩;大脈,邪方張;代脈,元氣弱;細脈,正氣少;澀脈,血氣滯;脈疾,病有危;脈隱,生機斷。”回北林的路上,靜童來來回回、不厭其煩地背了好多遍診脈口訣給葉汐聽。

“兩族都有人無故昏睡,這絕非偶然,一定有人在暗處算計我們。”藥廬裏傳出姬軒轅的聲音。

“專挑族人下手,究竟有什麽用意?”易宸話音剛落,葉汐就抱著桐木琴走了進來。

從兩相對視,到避開彼此的目光,一切都發生得相當自然。旁人幾乎看不出什麽端倪,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其間異樣的心跳。

“你受傷了?”姬軒轅一眼就看見葉汐包著葛布的左腕。

“小傷,不小心被蟲子蜇了一下,沒及時敷藥,才折騰得這麽嚴重。”葉汐摸了摸手腕,笑道。

“能醫不自醫?”羲和笑意溫和,放下手中的木杯,緩緩開口。“相傳當年伏羲先祖在做九玄針時,被飛迸的石屑傷了雙目。起初也是不以為意,後來失明了好些時日。下次,你可不能對自己這麽大意了。”

葉汐微笑,點點頭。同樣是素衣,眼前的羲和溫潤淡然,而水邊的男子則多了一分寂寥。輕撫琴身邊緣的刮痕,她暗自思忖了一會,疑惑道,“剛才我在水邊遇到一個男子,他用琴音駕馭水滴在巖石上留下‘祝言’兩個字後,就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紗的月色中,素白身影從一片煙雲水霧中徐徐走出來,長長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寬大的衣袍從草尖上拖曳而過,沙沙響,水紋般的皺褶如同身後的水霧,且虛且實,渺渺繚繞——

他,美呆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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