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Wild Hor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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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住進格裏莫廣場十二號是在他五歲的時候。那時他太小了,對家破人亡沒有任何感覺,只知道他的爸爸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不能陪在他身邊了。

行李是家裏的仆人替他收拾好的。當德拉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比他還高的行李箱發呆的時候,門口驀然傳來了一陣鑰匙轉動的清脆聲響。門搖晃著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毫不見外地打量著馬爾福莊園寬闊的大廳。他套著一件顏色誇張醒目的T恤衫,右手捏著一根煙,但當他註意到打扮整潔的德拉科時,他馬上掐滅了扔在煙灰缸裏,幾步走到德拉科面前,伸手朝他柔軟的金發摸去。

“喲,好小。”男人嘖了一聲,“多大了?”

德拉科最討厭別人摸他的頭,偏頭躲過了,也沒搭理他。回答小天狼星的是站在身後的仆人:

“少爺五歲了,先生。”

小天狼星隨意地點了點頭,問了他幾句話,又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德拉科身上。小男孩穿著精致的小西裝和錚亮的黑皮鞋,領口系著深紅的領結,可愛而端莊。此時他正斜坐在沙發角落裏皺著眉打量著小天狼星,似乎對他極不信任。後者覺得有趣,忽然俯身把他抱了起來。

“餵,你幹嘛?”德拉科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掙紮起來,踢蹬著腿。小天狼星渾然不覺,大掌拍了拍他的背,漫不經心地走到窗邊,一手指著圍在馬爾福莊園周圍的警察,問道:

“知道他們是誰嗎?”

德拉科原本還在糾結他過分的舉動,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轉過頭,頓時被那一溜黑漆漆的人群鎮住了。他好奇地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問道:“他們是誰呀?要來我家做客嗎?”

小天狼星笑了出來,朝著那群警察吹了聲口哨,大搖大擺地抱著他走回了客廳。

“以後你就知道了,他們是來打劫的。”他說道。

小天狼星幫德拉科重新收拾了一遍行李,扛著沈重的行李箱塞進了跑車的後備箱。跑車是亮麗的粉紅色,上面漆著一個英國知名搖滾樂團的名字,張揚而顯眼。德拉科瞇著眼盯著那串飛揚跋扈的英文看了一會兒,半天也沒能認出它到底是什麽。

“這是……”

“滾石樂隊,”小天狼星說道,拋了拋手中的車鑰匙,“待會兒放他們的歌給你聽。”

“好聽嗎?”

“相信我,你會喜歡的。”

德拉科興奮地點了點頭,坐上了跑車的副駕駛。然而當小天狼星打開車載音樂,放出《Wild Horses》並開始大聲跟著唱時,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德拉科無法欣賞搖滾音樂,他覺得那旋律古怪而不知所謂,配樂也無比刺耳。當然,那時候他還聽不懂歌詞,否則他恐怕就再也不想坐小天狼星的跑車了。

格裏莫廣場十二號是一間古老的大房子,到處裝飾著標志布萊克家族地位的勳章和獎牌,論氣派程度並不比馬爾福莊園差。小天狼星一手拖著一個行李箱大步走進了玄關,德拉科抱著他的脖子坐在肩頭,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當然,是小天狼星讓他這麽做的,因為他嫌他走得太慢。在往後的無數日子裏,他也經常背著他在夏日的街上閑逛,對來來往往的短裙女孩評頭論足。

“這個不錯,是不是?我喜歡她的紅裙子。”

“嘿,她的眼睛真有神。”

“哦,那個姑娘的腿很漂亮——別盯著看了,德拉科,她有主了。”

肩膀上的男孩憤怒地用力捶了他一下,猛地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不是你讓我看的嗎?”

然而小天狼星並沒有理他,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走過的紅發女人身上,隨手將德拉科推到了一邊,邊揮手邊喊道:“嘿,莉莉!”

女人停下腳步朝他看來,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哦,小天狼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你還好嗎?”

“當然,你和詹姆怎麽樣?哈利呢?”

“詹姆出差去了,他昨天還念叨著你呢。”莉莉說道,“哈利很好,前幾天我們帶他去游泳,他游得可棒了。”

“那太好了,下次有空我就去你們那兒。”

“你來住幾天都沒問題。噢,對了,這個小孩是……?”莉莉看向站在一邊的德拉科,後者顯得有些局促。小天狼星絲毫未覺,直接將小男孩扯到了身前,揉了把他的臉。

“這是我外甥德拉科。哦,他和哈利同歲。”

“是嗎?那太巧了,”莉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粉雕玉琢的金發男孩,“說不定他會和哈利上同一所中學呢。”

“當然,肯定在同一所中學。他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小天狼星自信滿滿地說道。

“我才不要和他上同一所中學。”德拉科忽然說道,甩開小天狼星的手就要跑,結果被捉了回來。小天狼星將他抱起來,男孩反常地掙紮著,他懲罰性質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你們打算讓哈利上哪所中學?到時候我也給德拉科報那一所,我們還能一起去送孩子……”

“我不要!”

“別鬧,德拉科。”

“我和詹姆都打算讓哈利去霍格沃茨,那兒是最好的。”莉莉說道,“你們先回去吧,天氣太熱了。我再去前面買點東西。”

小天狼星點了點頭,他們揮手告別。而在被抱回家的路上,德拉科一直掙紮著,悶悶不樂。一到家他就跑進自己的臥室把門鎖起來,任小天狼星在外面敲門都不予理會。結果不一會兒男人便拿著備用鑰匙開了門,端著兩杯冰橙汁進來了,將沒有加冰塊的那一杯遞給了他。

“小孩子不能喝太冰的。”他說道,戳了戳德拉科的臉。這個舉動觸犯了德拉科的某根神經,他猛地彈了一下,推開了他,險些把杯子掀翻。

“別和我說話!”他尖叫道。小天狼星嘎嘣嘎嘣咬著冰塊,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問道:“怎麽了?天氣太熱了嗎?”

他起身走去拉上了窗簾,習慣性地又想去抱德拉科,然而後者再次反抗起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那力道一點也沒有威脅,小天狼星捉著他的腿把他抱過來,用力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哄道:“好了,不生氣了。先把橙汁喝了。”

德拉科向來不喜歡別人對他動手動腳,也不喜歡被抱來抱去,他現在已經十歲了,連睡覺都不愛跟大人擠一張床。但小天狼星身上似乎有一種獨特的魔力,他是個怪人,和德拉科以前見過的大人都不一樣,充滿新鮮的活力,最能吸引像他這樣懵懂的小男孩。他瞪了他一眼,還是不情不願地接過橙汁,坐在他懷裏乖乖喝完。

“你明年就要上中學了,”當德拉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後,小天狼星看向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發,“有想過去哪所學校嗎?”

“除了霍格沃茨。”

“眼光不錯,霍格沃茨是最好的,”

“我說了我不想去霍格沃茨!”

“哈利也要去呢,說不定你們還會被分到同一個班。哈,到時候就好玩了。”

“我才不要和他一起上課!”

“別任性了,哈利是個好孩子。”小天狼星用力揉亂了德拉科的頭發,安慰了他一會兒,給他讀了幾個冷笑話,然後便把德拉科趕到一邊,興致勃勃地開始看雜志。

曾經在和小天狼星玩捉迷藏的時候,德拉科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一箱色情雜志。那時候他傻乎乎地翻出來看,沒看幾頁就驚呆了,險些扔出去,結果被過來找他的小天狼星抓了個正著。

作為懲罰,男人打了他一下手心,不是很重,但德拉科還是委屈得紅了眼眶。

“是你自己放在這裏的,又不是我想看的!”他爭辯道,結果又挨了一下。

“我蓋了蓋子,誰讓你打開的?”小天狼星說道,“你看到什麽了?”

“我什麽都沒看到。”德拉科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是嗎?”

“當然是這樣!”

小天狼星盯了他一會兒,仍有些不放心:“可別讓我看到你在街上找女生搭訕,不然……”

“我又不是你!”德拉科的臉漲得通紅,恨恨地甩開了他的手,“你上次還和一個女人去酒吧呢,小心我告訴外婆。”

“哦,小小年紀就知道告狀了?”小天狼星彈了一下他的腦袋,男孩吃痛,憤恨地瞪著他。

小天狼星和他爸媽的關系並不融洽,德拉科很早就知道這一點。布萊克夫婦總會在小天狼星面前嘮叨著他那個十八歲出車禍死去的弟弟雷古勒斯,說他的種種好處,仿佛在他面前小天狼星這個長子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當然,德拉科承認小天狼星的確和這個家族格格不入。布萊克家族和馬爾福家族一樣古老而守舊,著力於將每一個女孩培養成名門淑女,把每一個男孩變成翩翩紳士。德拉科沒有見過雷古勒斯,但從布萊克夫人最愛翻看的相冊來看,那顯然是一個符合要求的名門少爺——優雅、矜持、一絲不茍,西裝筆挺,頭發整潔得似乎有強迫癥。

和他比起來,小天狼星顯然是一個怪胎。德拉科沒見他穿過任何正裝,他最愛的是亂塗亂畫、顏色鮮艷的襯衫和破洞牛仔褲,喜歡打耳洞、搖滾音樂和街舞,總是開著漆得亂七八糟的跑車到處溜達。他身上有一個跨越整個背部的青黑色狼紋身,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德拉科又震驚又羨慕,好奇地用手指戳來戳去,似乎想看它會不會掉色。

“去年在法國紋的,那兒有一個超酷的紋身師。”小天狼星按住了德拉科不安分的小手,將他抱到身前,愉快地摸著他的頭發,“詹姆肩膀上也有一個,是一只鹿。”

“我也想要,舅舅。”德拉科期待地看著他。

“哦,不行。”

小男孩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扁起了嘴。小天狼星大笑起來,用力揉了把他的臉。

“等你長大以後再說,”他說道,“等你成年了,想幹什麽都行。”

“我能開跑車嗎?”德拉科馬上湊上來,“我還想去酒吧,還有打耳洞——”

“當然,都可以,到時候我不管你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德拉科有些不舒服。他悶悶地生了一會兒氣,不過當小天狼星說要帶他出去兜風後立刻忘記了這一點點不愉快。

“我不要聽滾石樂隊。”他提出要求。

“好,我們今天聽《Satisfaction》。”小天狼星點點頭。

“我說了不要滾石樂隊!”

“好了,快換衣服,不然就不帶你去了。”他拍了拍他的屁股,德拉科踢了他一腳。男人大笑起來,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脫掉背心,德拉科下意識撇過了眼,又忍不住盯著他古銅色的皮膚看。小天狼星的身材極好,寬肩窄臀,有八塊腹肌,極具男子氣概。

德拉科羨慕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小天狼星換好衣服才慢吞吞地套上短袖短褲,拉著他的手坐上了粉紅色跑車。

即使德拉科再不情願,當他十一歲的時候,他依然被小天狼星送進了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是他們這兒最好的寄宿式私立中學,出過許多各個領域的大名人。開學的前一天,德拉科換上了那兒寄來的校服,昂首挺胸地站在鏡子前,左右轉著圈,滿意地打量著自己。

“怎麽樣?”他得意洋洋地問道。坐在他背後的沙發上的男人懶洋洋地鼓了鼓掌。

“非常酷,”他說道,“像個小雷古勒斯。”

德拉科皺起眉,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我才不要當雷古勒斯。”

“哦,為什麽?”

“你不喜歡他,不是嗎?”

“誰說的?”小天狼星打了個哈欠,從櫃子裏挑出一張唱片放進唱片機裏。唱片旋轉起來,《Sympathy For The Devil》陰暗而幽遠的旋律如同小溪緩緩流淌出山谷,又仿佛一支顫抖的黑色獨舞。

“外婆提到他的時候,你總是很不耐煩。”德拉科指出這一點。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說同一個人說了好幾年,你也會變成這樣,”小天狼星的右腳輕輕打著拍子,揮手讓德拉科過來,讓他坐在沙發扶手上,“別被影響了,你不應該討厭他。”

“我?我沒有——”

“他是個不會出錯的人,比我有出息,”小天狼星笑了一下,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很多人都這麽說。”

“……請允許我介紹我自己,我是一個富有且有品味的人,我來這裏已經很多年了,偷走了許多人的靈魂和信仰……”唱片機裏的男人悠悠地唱著,德拉科蹙眉,踩了他一腳。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說道,“你也不差。”

小天狼星低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真可愛,”他含笑說道,“不過你可別學我。學雷古勒斯,不然會被別人笑話的。”

“……很高興見到你,來猜猜我的真名,但困擾你的是,我游戲的真諦……”

“為什麽,你有什麽不好?”德拉科的聲音變尖了,“我不喜歡你這麽說自己。”

“以後你就知道了,”小天狼星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卻不知游離在何處,似乎隨著歌聲落在了某個遙遠的地方,“你還小呢,我像你這麽小的時候,也什麽都不知道。”

“……就像每個警察都是罪犯,每個罪人都是聖徒,正如頭就是尾巴。叫我路西法吧,因為我需要套上桎梏。如果你見到我,請保持尊敬,請有點同情,請有點品位,用你所有熟練的禮節,否則我將帶走你的靈魂……”

他們靜靜地聽著,小天狼星跟著低聲哼唱了起來,他的聲音很有磁性,似乎能將他的魂都吸進去。德拉科看著他在夕陽下泛著紫光的臉,第一次覺得搖滾樂不那麽刺耳。一種有點濃、又有點疼痛的感覺漫上來,溫柔地裹住了他小小的心臟。他不太懂這是什麽,他本能地覺得不太開心,但又形容不出來。

不過他記住了這種感覺,像舔一粒牛奶糖一般,他用舌尖試探它,輕輕包裹它,讓它芬芳又濃長的味道充斥著他的整個心臟。十一歲的德拉科還不明白,十五歲的德拉科會告訴他,這是悲傷,十八歲的德拉科則會說,這是愛,是瘋狂,是奪走靈魂的路西法。

他們在霍格沃茨的校門口停下,小天狼星松開拉著德拉科的手,在他面前蹲下。他整了整他的領帶,認真地看著他,一掃往常的吊兒郎當。

“接下來你要住校了,周末我會來接你,知道嗎?”他說道。

德拉科挺直了後背,努力做出一點也不在意的表情,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不會給你闖禍的,舅舅。”

小天狼星在他潔白的臉蛋上親了一口,說道:“真乖,不過我得叮囑你幾件事。”

德拉科眨著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話。

“我以前也在這兒讀書,”男人說道,瞥了那古老的大校門一眼,“霍格沃茨有一些操蛋的校規,你不用管它,被老師抓住了也不用怕,告訴他你是我外甥就行。”

德拉科感覺有哪兒不對,正想詢問,小天狼星已經繼續往下說了:“食堂裏的東西挺好吃的,不過吃多了會膩,要是想吃別的就打電話給我。如果有人敢欺負你,一定要教訓回去,打不過一定要告訴老師和我,千萬別忍著。哦,我有個特別討厭的同學好像在這裏教書,要是被他針對了就馬上通知我,我來和他講道理……”

小天狼星叨叨絮絮地說了一堆,越到後面越不像話,直到詹姆和莉莉牽著哈利來催促他才勉強停止。他有些意猶未盡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把他拉到哈利旁邊:“好了,這是哈利,你見過的。你們一起進去吧。”

德拉科悄悄看了眼旁邊這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又回頭看向小天狼星,後者正咧嘴笑著和他揮手告別。他呆呆地看著,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這才意識到他要離開他了——對於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來說,五天便是了不得的離別。上學前的興奮像紮破的氫氣球,一股腦兒洩光了,陌生的環境壓得他喘不過氣。德拉科忽然一點也不想上學了,只想撲進小天狼星的懷裏向他撒嬌,讓他繼續陪他玩。他一點也不想和他分開,不想長大,只想永遠做那個被他寵愛著的孩子。

“走吧。”旁邊的男孩說道。德拉科立即扭過頭,對上了哈利翠綠的眼睛。也許是氣惱於自己的脆弱被他發現,他沒有理他,忿忿地拽著書包帶走了。

令小天狼星有些郁悶的是,無論他怎麽努力,德拉科還是沒能和哈利成為好朋友。在他看來這兩個孩子都很乖巧,非常討人喜歡,然而他們湊到一起就會變成永無止盡的爭吵和打架。

德拉科和哈利幸運地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然而第一天他們就在操場上打了一架,當麥格教授把他們叫到辦公室時,兩人誰都不願意告訴她原因。

“你告訴我誰欺負我就要打回去,舅舅!”當小天狼星趕到辦公室時,德拉科馬上這樣對他說道。他充滿歉意地看向一邊的詹姆,後者聳聳肩,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我也是這麽告訴哈利的。”他說道,眨了眨眼。

小天狼星和詹姆都不是很在意打架的原因,男孩子們誰沒打過幾場糊塗架呢。他們簡單地敷衍著麥格教授,小天狼星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只顧著檢查德拉科腿上的淤青,心疼極了。德拉科的皮膚非常白皙,一旦受傷就格外明顯。為了補償他,小天狼星帶他去買了只冰淇淋。小男孩一臉幸福地舔著冰淇淋上的巧克力,告訴他他和哈利是因為爭論詹姆和小天狼星誰更好才打起來的。

“他說他爸爸更好,我說你更好,我們誰也吵不過誰,所以就打起來了。”他說道,“波特真討厭,他還說我肯定被你慣壞了。”

“哦,沒有嗎?”小天狼星故意這樣說道,撓了撓他的頸窩。德拉科咯咯地笑著,嘴邊沾上了冰淇淋。

“我才不想聽他這麽說。”

德拉科住校後,小天狼星一開始非常不習慣,這讓他有些吃驚。他是一個自由攝影師,年輕時和朋友到處跑,哪兒都去過,現在憑自己喜好接點單子,為一些雜志拍照賺錢養活自己,過得瀟灑自在。當初把德拉科接到身邊也純粹是興致使然,他見過波特一家和和美美的樣子,覺得帶孩子也許會挺有趣。不過他熟知自己三分鐘熱度的本性,本以為很快就會失去興趣,把德拉科丟給他爸媽照顧,可是並沒有。

養一個小男孩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而德拉科則更是難纏。他接受過名門貴族的禮儀教育,身上帶著那種他不太喜歡的驕傲氣質。但這種氣質還沒有成形,就像一只未熟的櫻桃,青澀而蠢蠢欲動,又有一種獨特的味道。他還是個孩子,沒有完全喪失好奇,總愛纏著他問問題,問他跑車為什麽要漆成這個顏色,問他為什麽喜歡搖滾,問他能不能教他街舞,問他能不能給他也拍張照。

小天狼星給德拉科拍過很多照片,在此之前他很少拍人像,更不拍兒童。但他不得不承認,德拉科太上鏡了。他穿什麽衣服都很合適,一瞬間就能進入狀態,展現出他想要的感覺。他們在哪兒都拍過照,後院、公園、大街、沙灘、山頂,他給他換上各種各樣的衣服,讓他擺出不同的造型。德拉科有時候會喊累,吵著要回家,不過一把棉花糖和一個吻就能把他安撫好。回到家後他們便靠在一起欣賞小天狼星洗出來的照片,挑出彼此最喜歡的放進相框掛在墻上,很快就掛滿了整面墻。

德拉科不在的日子裏,小天狼星便靠著這些照片和偶爾的短信來思念他。小男孩有時候會告訴他今天吃了什麽,和誰說了話,被哪位老師誇獎了,或者是又和哈利吵了一架,以及抱怨最近的爛天氣。小天狼星微笑著看著,耐著性子回覆他,樂滋滋地想象他收到回覆時的表情。

不過這種日子並不長久,等到德拉科十三歲的時候,他就不怎麽發短信了,也不再把自己的事都告訴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清楚這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想再和大人分享了。他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勉強忍了一個月,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把德拉科從房間裏抓了出來,逼他跟他出去拍照。

“放我回去,小天狼星!”男孩尖叫著,努力扭著門把手,可已經被鎖上了,怎麽也拽不動。小天狼星吹了聲口哨,心情很好地給他系上安全帶,揉亂了他的金發。

“別摸我頭發!”

“今年你還沒有跟我去拍過照呢,”他說道,“我們每年至少要拍一次的,你忘了?”

“我什麽時候答應了?——放我回去!”

“好了,今天帶你去看大本鐘,待會給你買只冰淇淋。”

“我們春游的時候就去看過了,一點意思也沒有。”德拉科掙紮無果,氣呼呼地抱著手瞪著前方。小天狼星打開了車載音樂,嘈雜的搖滾又湧了出來,他煩躁地捂住了耳朵。

那次拍攝德拉科從始至終虎著臉,站在攝像頭前也是一副別人欠了他八百萬的表情。事後小天狼星把這組照片稱為“憤怒的小雞仔”,叫來詹姆一起分享,兩人笑得驚天動地,德拉科氣得牙癢癢,當著他們的面狠狠摔上了門。

“哦,他生氣了。”詹姆說道,擰住了嘴唇,但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特別可愛,”小天狼星笑著說道,指著照片上抱著雙手的男孩,“我喜歡他的眼睛,有魔力。”

“我聽哈利說,他們兩個在學校裏關系非常不好,”詹姆說道,“見面就吵架,總是互相使絆子。莉莉聽了都覺得很有趣。”

“他們都是好孩子,”小天狼星把照片放回相冊裏,從櫃子裏拿出了另外一本,“來,我給你看看我給德拉科拍的照片。他不去當模特真的太可惜了。”

“你可別勸馬爾福家的孩子去當模特。”詹姆半真半假地說道。

小天狼星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很快又繼續翻開了相冊。

“我就是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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