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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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聞岸卻有些忐忑,仔細觀察著老太太的反應。

“好啊!多好的孩子!”老太太拍著江聞岸的手,又拉過沈延的手來,將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沈延的掌心很熱,放在他的手上,慢慢收緊。

因著二人說是一對兒,張金燕自然只給他們收拾了一間屋子。

夜晚,江聞岸一邊在紙上勾勾畫畫一邊與沈延講話。

“你覺得上次那些人是太子派來的麽?”

沈延搖了搖頭,“不一定,掌船使是六皇子那邊的人,也許跟太子有關系,但也有可能沒關系。”

畢竟六皇子從來也與他不對付。

“你早就知道?”江聞岸有些驚訝,“你不是看了令牌麽?那怎麽還上船了?”

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麽?

“嗯。人太多,不上船也跑不掉。”

江聞岸反應了過來。

那時候岸上人群聚集,許多船夫一股腦兒全湧了上來,場面十分混亂。

六皇子若是打定了主意要除掉延延,不可能沒做好完全的準備。

只要他們稍有反抗的舉動,說不定隱藏在人群的人就會沖上來,若是那樣才是真正的措手不及。

不過在水面上沈延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有賭一把的成分在。

這一次他們這次出來本就是得了密旨,若非雙方身邊親近之人根本不可能知曉。

不是皇帝身邊的人就是他們這邊的人。

此事不得不防。

他們沒打算在山莊逗留太久,臨走前張金燕取來兩條淡金色的發帶來,說這是金玉山莊的標志,道上的人都認得,若是他們在外遇到危險,一定會有人上來幫助他們,算是給金玉山莊賣一個人情了。

沈延卻還有一事放在心上。

“燕姐,你知道沈時南麽?”

這話一出,張金燕面色微變,然而只是一瞬就恢覆了正常,她面露迷茫:“誰啊?這個名字沒聽過。”

沈延微微皺眉,“是南王,父皇的兄長。可是老太太為什麽會認識他?”

而且從她話裏聽來,沈時南似乎和他母妃關系親近。

“嗨呀,你們聽錯了吧?老太太說的是沈時乾吧?在你們面前我就不避諱了。玉兒曾在老太太面前提起過當今皇上的,我都跟你們說啦,老太太這幾年記憶不太好,許是記錯了。”

沈延垂眸沈思。

南和乾,兩個完全不同的字,怎麽會記錯。

從張金燕這兒問不出來,他也沒有勉強。

出了島便是南洲,二人此次前來並無大陣仗,悄無聲息地來也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偽裝成到這兒游玩的貴家公子。

二人在修建運河附近找了一個客店住下。

客店一樓供來往的人歇腳,時不時會有負責修建運河的官員小吏進來吃肉喝酒。

二人在客棧裏不動聲色聽著來往的人說閑話,期間聽到最多的便是關於修建運河的事。南洲物產豐富,皇上的意思是運河修建起來便於南洲將產物送往各地,等到竣工之後皇帝還會親自南下檢閱。

如此一來南洲的經濟一定會得到迅速的發展,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們觀察了幾日,發現百姓們並不高興。

不說別人,便是這客店的掌櫃都在私底下抱怨,說官府橫征暴斂,普通人家家裏的壯丁都被抓去修建運河了,農田都荒廢了,他們店鋪裏的小二也都不來了,全去修建運河了,而官員們還要過來白吃白喝。

總而言之,窮苦人家叫苦不疊,有錢人亦頗有微詞。

不管長遠以後怎麽樣,此刻他們全都痛苦不堪。

聽著周遭的抱怨聲,二人皆沈默不語。

皇上交給他的果然不是什麽美差事,做得不好便是積攢民怨了。

沈延倒了一杯酒,低聲問他:“先生以為該如何?”

江聞岸摩挲著杯沿,正想說什麽,外頭便傳來喧嘩的聲響。

掌櫃的聲音戛然而止,江聞岸亦往外看去。

他們先前都在小隔間裏悄悄聽人講話,這一次聽到了掌櫃正低聲跟人講話,才不動聲色挪到外邊來坐,順便聽幾句。

這一看江聞岸就看到了一個人,在他的記憶裏應該是沒有遇上過這個人的,但是卻莫名覺得熟悉,覺得應當是認識的人。

“先生,怎麽了?”

不待江聞岸回答,那人也看到他了,似是十分驚訝。

“江兄?”他走近,大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江兄,果然是你啊!”

江聞岸心中浮現出了一個名字來,他便有些遲疑地喊了出來:“姜宗佐?”

“對對,許久不見,沒想到江兄還記得我。”姜宗佐撓了撓頭,“我雖遠在南洲,但一直有聽聞你在燕京的事啊,聽聞你在五皇子身邊做事。”

他似乎是才看到沈延,登時眼前一亮,“這位該不會是……”

“姜兄。”江聞岸打斷了他,搖了搖頭。

“哎,你們楞著幹什麽?小二都沒了,還不快去給我點菜拿酒來。”

身後的士兵方散去。

江聞岸小聲給他介紹身邊的沈延:“這是我家裏的弟弟。”

他方才那模樣,姜宗佐怎會不懂,十分上道地點點頭,“明白明白。”

姜京佐招呼他們一起喝酒。席間得知姜京佐便是此次修建運河的直接負責人,江聞岸覺得正好,他們還發愁不知從何渠道入手改善現今的狀況,這會兒倒是有機會了。

他便有意無意地透露一些消息給他,姜京佐很聰明,當即提出明日就帶他們去實地看看。

一天的實地考察,從百姓們修建運河的狀況就可看出他們的不樂意,而那些監督的小吏還跟在他們身後拿著鞭子,一見他們稍稍休息一會兒便拿起鞭子抽他們,百姓們也只能忍著不吭聲。

面前的少年十分瘦弱,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讓江聞岸想起了從前的延延。

少年背上背著一筐磚頭,壓得他的脊背都無法挺直,爬上臺階時踉蹌了一下,停頓了一會,一鞭子抽下來,他跪倒在地,手還往後護著筐子裏的磚頭。

江聞岸忍不住上前擋在少年身前,抓住小吏還要再次抽下來的鞭子。

天氣熱,那小吏也被曬得昏了頭,突然被人截住,心裏的火氣也忍不住往外竄,直接就上手推人,罵罵咧咧:“打哪裏來的,滾一邊兒去!”

江聞岸只退了兩步就被人接住,沈延的手握在他腰間將他穩住。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瞎了你的狗眼,去去去,把人帶下去幹活去。”

姜宗佐連忙過來將小吏支走,又忙不疊給江聞岸賠笑臉。

江聞岸不滿的卻只是他們做事情的方法的態度,“為什麽要拿鞭子抽他們?”

“哎,這群百姓就是賤命,一會兒不打就學著偷懶了,估摸著皇上再過三個月就要來巡視了,這不是都著急嗎?”

姜宗佐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然而上行下效不是這樣的,他們這些當官的在客棧裏吃香的喝辣的,百姓們不僅放下了家裏的活計被強迫著過來,就連吃食也被克扣,如此怎麽能不生怨氣?

若是不給百姓一點甜頭,一味要求付出,只怕到時候運河是修建成了,民心卻也跟著失去了。

江聞岸和沈延商量著解決措施,首先是要以自願為原則,而不能強迫,讓百姓們自願來修建運河,如此工作效率才能提高。如何才能讓百姓自願前來?相應的措施就是要加大獎勵力度,百姓出人出力換取錢財,多勞多得,而不願意出人的富裕家族便可以只出錢來抵。

如此一來也不用過多占用修建運河的經費,用富人交的抵稅來付百姓們的工錢。

按照富人家族掌握資產的狀況進行評估,江聞岸制定了不同的分類標準,大致模擬現代的納稅,收入多的需要交的錢也多,收入少的百姓家庭若是不願意出人修河,也可以付出家庭資產的一部分來抵押。

江聞岸仔細算過,這些資產都在他們可以承受的範圍以內,況且他對於窮人要更寬容一點。

在此過程中江聞岸也發現了燕朝的賦稅制度有點問題,於是回憶著現代的賦稅標準寫出他的建議,與沈延擬定的方案一同發回去給皇上看,請示皇上意見。

這樣的做法對朝廷有百利而無一害,皇帝自然是同意了,還大筆一揮讓他放開手了做,不必事事往上請示。

於是他們便開始試行新方案,修建運河的工程暫停一天。

結果如江聞岸所料,百姓們熱情高漲,有許多百姓都來報名說要繼續參與修建,就連女子也來了,年紀小於十六的他一應拒絕,有餘力的女子倒是留下來了。

鞭子什麽的全都被銷毀了,小吏們想要賺錢的也可以加入。

客店裏的小二都回去了,他們店裏持續給修建運河的人提供吃食。從富人口袋裏取出來的錢,江聞岸也撥了一部分到運河周圍各大酒館飯店裏,供修建運河的百姓吃喝。

百姓們就像是得了一份福利相當好的活兒,既有錢拿,又能白吃白喝,每工作一個半時辰休息一次,便有人送上剛出爐的糕點和解膩茶來,坐一會兒聊會兒天又恢覆了活力。

做得好做得多的還能有獎勵,百姓們何樂而不為?一時間工作效率提高起來。

姜宗佐都看呆了。

他從前畏手畏腳,害怕得罪那些富貴人家,也不敢多動用上面撥下來修建運河用的財物,因而只敢逮著不敢反抗的百姓們剝削。

而沈延雷厲風行,根本沒有太多雜念,覺得可行就做了。

其餘的江聞岸都替他考慮到了,他讓沈延親自題字,還讓人定做成了牌匾,送到那些做出貢獻的富豪府上去。

這點兒錢對富庶人家來說不算什麽,得了皇子親自題的字更加覺得是一種榮耀,花錢買個名聲他們也樂意。

措施行之有效,姜宗佐也覺得很快樂,說要去慶祝一番,還特意強調給江聞岸準備了驚喜,包他快活。

作者有話要說:  事業有進展了,感情也該有進展了吧~嘿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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