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大學的秋天，是忙碌的季節，各個學科類競賽、藝術類比賽，以及學生會、社團聯盟的選舉，紛沓而至。

方是全身心撲在前面一項，白非本想跟隨，卻因為該死的好人緣，被同學老師簇擁著參加各種選舉。甚至連大一新生唯一的學生會副主席資格也被推薦了上去，這裏說不準有很大程度上是白非身家的原因。

兩人的行程連擦上邊都難，經常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在宿舍裏見面，但很快白非就被拉到別的宿舍紮堆商量競選問題。方是和兩個書呆子在一個屋，各學各的，互不幹擾，十分融洽。

從醫院回來後，方是和白非都有意無意地避免長時間在一起，他們缺少一次長談，卻又不知道從何談起。白非急的抓耳撓腮，嘴裏都起泡了，不明所以的孫一家還勸他對競選不要太上心，身體重要。白非看著孫一家知心哥哥一樣拍著他肩膀安慰，差點就上腳了。

自打想開了方是這一環之後，白非的性格又恢覆了從前的大大咧咧。本來就不適合陰沈，他也沒必要惹得方是心裏難受。

方是一口氣報了數學、物理、電子設計和商務英語演講，在藝術類，社團要求他和白非分別參加小提琴和鋼琴的個人比賽，可是白非的時間和金融投資模擬交易大賽沖突了。方是索性把鋼琴也包了，為了讓社團戰友們安心，隨便彈了一首，結果驚為天人，導致音樂社都出名了。有人在藝術節上同時參加兩項樂器，大家私下裏議論紛紛。一調查，好嘛，將那個人參加的所有比賽一一列出，簡直讓他們下巴都砸在地上。方是出名了，還是以神秘出的名。

而此刻處於風口浪尖的方是，正毫無自覺地在自己家裏，和一個女生。

“喝點吧。”方是遞過杯子。

女生接過來，一杯蜂蜜水，上面飄著兩個大紅棗，冒著熱氣。喝下去後，暖暖的甜蜜從口中流入心口。“今天真的謝謝你……”哽咽著微笑。

不用懷疑，她就是柳茵茵，時間回溯到一小時前。

方是填完報名表出來後，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他出了校門打算找個地方吃頓飯，結果就看見柳茵茵被幾個混混拖進無人街的一幕。沒有猶豫，方是跟著就過去了。

不出所料地看到小混混動手動腳，柳茵茵倉皇逃竄。方是一個字都沒言語，上去就是一腳，反手又是一拳。沒五分鐘，五個小混混呻。吟著躺在地上打滾，甚至都來不及看攻擊他們的人的樣子。

方是拉著柳茵茵直接回到自己的小破屋，他的貧窮也讓柳茵茵吃了一驚。柳茵茵從不知道方是的生活條件如此艱辛，比起現在的她還要窮困。大概是方是表現出的沈著冷靜，高貴強硬，讓柳茵茵壓根就沒去想過他的家裏會這樣，潛意識地認定方是和白非是同樣的高幹子弟。

巨大的反差反倒讓柳茵茵平覆了恐慌的心情。這些小混混都是原來黑鐵幫的，看見楊帆的女朋友都來落井下石一番，享受一下小人物也高高在上的心情。柳茵茵面對三天兩頭的騷擾，已經被逼的無路可退，要不是心心念著父母和楊帆，以及受到方是的安慰，她絕對會崩潰。這一次，救她於水火的又是方是。

“沒什麽，以後不要隨便出門，你們家已經不安全了，要是不嫌棄就住我家。你的父母我會經常去看。”

“為什麽這麽幫我？”方是對柳茵茵的幫助程度已經超過普通朋友了，更何況，他們不是朋友。

方是一楞，沒有想到她這麽問，以為她早知道原因了。還是解釋道：“我答應了楊帆，照顧好你。”

提到楊帆，柳茵茵一下子激動起來，憔悴的臉上終於升起一點紅潤：“你見過他？他過的好嗎？”

方是沈吟著望向柳茵茵，思索片刻後說道：“喝完了我帶你去看他。”他們兩個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彼此，在一起舔舐傷口也好，相濡以沫也罷，能夠讓對方支撐下去的只有他們自己。

柳茵茵一口氣把蜂蜜水灌下，險些嗆到，但掩不住滿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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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這些天過的並不好，吃不飽穿不暖還受欺負，被迫收斂起鋒芒，學會了自保。被叫出去說有人探監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方是，入獄以來唯一看過他的也只有方是。世態炎涼，冷暖自知。

結果，一眼看見柳茵茵那張蒼白卻帶著笑容的臉。楊帆過了一分鐘才回過神來拿起聽筒：“你、怎麽來了？”想問她過的好不好，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可笑，柳茵茵過的怎麽樣，他不用想都知道。

“方是帶我來的……”柳茵茵笑的仍然爛漫，卻早已不是曾經的天真少女。

半小時後，方是在門外看到柳茵茵走出來，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但是柳茵茵仿佛一瞬間成熟了，眉宇間的懵懂茫然換成了堅定穩重。

“你的幫助，我無以為報，所以我只有好好活著。”柳茵茵笑了，滄桑疲憊但充滿希望。

方是動容了，為一個女人堅強的笑靨。之後，他陪著柳茵茵去看望了父母，她的父母已無大礙，過幾天就能出院。和方是的媽媽一樣，風餐露宿，對女兒充滿慈愛，無條件支持她所選擇的路，在柳茵茵難以走下去的時候，施以援手。看似是溺愛，卻給了18歲的柳茵茵無限勇氣。

回到監獄的楊帆，同樣褪去了青澀，所有的年少輕狂悄悄埋葬在內心的一角。目光不再銳利，神情豁達，堅忍而執著。他腦中只有一句話：“我會一直等著你，但是別讓我等得太久。”

之後柳茵茵每天放學都去方是家，方是大多住宿，兩人就像兄妹一樣，無聲地關懷。

在學校裏，柳茵茵還是會遭到一些人的冷嘲熱諷，變相欺負。諸如謾罵柳茵茵道德敗壞，給大學抹黑，柳茵茵一概無視。

直到有個人口無遮攔地說道：“有個罪犯做男友，真是傷風敗俗。”

柳茵茵突然笑了，笑的冷冽：“沒錯，我男朋友在監獄呢，所以不要逼我做什麽事。最不濟我進了監獄還能跟他在一塊兒，你要是進了墓地還不知道上天堂下地獄呢。”說的十分緩慢，但沒有人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什麽都沒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他們毫無顧忌，毫無底線。

自此，柳茵茵恢覆了平靜的生活，安然等待兩年後楊帆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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