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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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行壹對於袁安生辰八字進行了仔細的推測,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已經不再人間。

“我想三郎一定是入了另一種道。從前江南沿海一帶也不時被倭寇犯邊,三郎說過他家祖上正受過那樣的戰亂之苦才會破落了,他也怨過自己僅是一介書生無力上陣殺敵。做人的時候力有不逮,做了鬼則要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他不會後悔的。”

女鬼周氏說著又流下了一行血淚,她願意去相信袁安走上了另一條道,堅持他不會魂飛魄散。只是真相如何無從在人間求得,可能唯有在幽冥世界才能獲得一二線索。下一刻,周氏身上半是纏繞的黑霧竟然消散得一幹二凈,本該是灰霧的魂體裏隱隱透出了一縷白光。

佛家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周氏並未成佛卻在某一瞬徹悟了,袁安起先為了守住兩人之間的誓約而死,後來他為了大義不惜放棄了凈入輪回的機會。

既是如此,周氏也就不再執念於過往種種恨,因為死亡是另一種開始,而她也想起去尋得另一條道,那才有機會某日殊途同歸。

行壹看著周氏在皓月當空下含笑而去,她臨行前凝成一枚血珠托行壹教於張志遠。此珠有別於其他陰物,它由張志遠的元氣與陰氣煉化而成,確保能為他將來抵擋一劫。

“這種情況應該很少見。”易鹹見眼前的陰氣消散殆盡,再看行壹對著玉盒裏的那顆血珠有片刻的充楞。“你總不會是在想怎麽讓張志遠好好保管它吧?”

行壹沒有為這種事情多非思量,它該交由做母親的崔夢純去操心。“我是在想有一句俗話,俗是俗了一些但很有道理,寧做盛世犬不為亂世人,而在亂世想要無怨無悔,做人做鬼都不容易。”

一如張祿,再如袁安,還有太多不為後人所知的名字,由那些人才換來了陽光下的太平之世。

易鹹聞言點點頭,“想想過去,當下也就難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只是想要查清張喬生吸血的因由卻真有些難度,太難確定他到底與什麽東西接觸過。

也許是張祿後來留下的一二器物,也許根本就是張喬生在回國後自己在古董攤上淘到了什麽。現在還能在網上買到一二民國時期的法術符文書籍,二十年前張喬生也就有可能在舊書攤上尋得一本。”

不僅是這種可能,張家所住的老房子曾在日租界之內。

張喬生的祖父張福既然能藏得住金條,那麽指不定也能藏住其他的物品。

“張祿入了盜墓一行,他可能見過那種分隔陰陽的符文,說不定在晚年的時候還是對哥哥張福說了什麽。也不排除張福知道弟弟張祿的職業,有意識地去留心關註了什麽,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明確的結尾。”

行壹找不到一個定論,“現在還有一個需要碰運氣才能找到後半截的線索。張喬生在臨死時說他是求長生之道,而他得到了一本應該記錄著墓穴風水術的書。墓地、吸血、長生術,哪一天遇到了與之相對應的三者,說不定就與張喬生一事有關了。”

在撞大運遇到那一條線索之前,滬海九五年的吸血鬼舊案只能暫且止步於此。

董苒苒幾個人並不因為沒能查清吸血男舊案的始末而停止節目的制作。

這一期的節目還要接續拍攝,直到揭露到張喬生詭異自燃為終點,至於為什麽他會自燃,就讓觀眾去放開腦洞猜猜猜了。

**

《翻開這一頁》的第一個舊案就到此為止,而在節目尚未播出之前,浦西某博物館裏的一根白玉簪子的變色引發了一眾研究學者的探究。

那支簪子正是張志遠見過的耳挖簪,為什麽原本玉簪上帶有血沁的部分突然褪色了,而且血紅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考古所的熊老科長特意邀請行壹喝下午茶,正是想聽一聽為何開棺後頻繁出現耳垢的簪子終於消停了,還有另外一支簪子裏的血沁是否由鮮血形成。

他在聽了一段離奇故事後感嘆著,“我就知道事出必有因,張喬生的詭異變化也一定有因,我也湊個熱鬧給你提供一個思路方向。九十年代的頭幾年裏,有一個地方非常熱鬧——僅僅是三百來米的會積路鬼市。”

鬼市聽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而熊老科長說起了鬼市的來歷。它的起源來歷說法有多種,一般認為來自晚清民初時期的古玩買賣場地,那多是夜半開天明散,似乎是像鬼見不得太陽,這種買賣交易的場所也就被叫做了鬼市。

在清末的時候,湧出了一批的王公貴族與八旗子弟,清朝都要亡了自是不可能再養活他們。

八旗子弟在白日裏還會提溜這鳥籠閑逛,沒事就喝茶聽書似乎還活得悠閑自在,但等他們一覺醒來在黎明之前的深沈夜色裏,就不得不為了生計裹著一層棉襖去蹲點擺攤,賣出自家祖傳之物或是從宮裏以不同手段弄到的寶物。

買家人手提著一只燈籠走過一個又個攤位,誰都要恪守在此地交易的規矩‘只看東西不看人’。黑夜裏的燈火晃動宛如鬼火,正給鬼市添了一道陰冷的氣氛。

後來鬼市的交易形式從京城傳到了全國的其他各大城市裏,在動蕩的年代裏有些不便在白天買賣的貨物都會拿到鬼市上來買賣,買賣雙方只問貨絕不問人,買定離手恕不退還。

熊老科長說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鬼市再度紅火起來的時候。雖然那時候定了改革開放的大政策,但大多的人都還處在迷茫之中,是有一小部分人發現了先機,民間交易又不似從前管得嚴格,鬼市也就死灰覆燃了。

不同與以前的前清貝勒們出於好面子才夜半出貨,九十年代的鬼市會只在周末的黎明前出現,那是因為這種交易游走在法律的邊緣。

文物法說得清楚哪個朝代之前的哪類古物是不得私人買賣的,如果真的按照那麽做的話,就有很多東西無法在民間流通了。

“那些年我幾乎每周都會去淘寶,因為正是趕上了好時候,鬼市裏有各家的家傳老貨、六七十年代抄家之後發還的物品,甚至還有盜墓出土的文物。現在回頭看看,當時幾乎沒有假貨,最次的也是民國時期的仿貨,能說清一色的都是好東西。讓人只覺得挑花了眼,每一次去都能有所收獲。”

熊老科長想著當年的鬼市盛況,那時貧富差距還不算大,而且人們去淘貨多半不是為了投資古董而是圖一種樂趣,所以去的人以知識分子為主體。

“大夥想得撿漏與現在的理解不一樣,經過了破.四.舊的那些事情,我們大多是想著要將失去的東西尋回來,那時的買賣價格不算高,我參加工作了沒幾年也能買得起。後來藝術品市場集團化、商業化了,不知不覺之間有一撥人發現手裏而的東西身價翻了好多倍,那都是後話了。”

行壹聽熊老科長說到這裏也懂了他的意思。鬼市賣的東西品種很雜,張喬生也是知識分子說不定被誰帶著也入過鬼市淘貨,在那裏接觸到了改變他後半生的存在。“熊老,如今滬海還有鬼市嗎?”

雖然熊老科長點了點頭,但他的神色已經顯示出了遺憾。“九十年中後期出現了北潘南福的說法,滬海的鬼市已經拓展到另外的幾條路上。後來管得越來越規範,現在已經搬到樓裏去了,而且還要買票入場。門票被黃牛炒得高,裏面再也不是滿地都是漏,想要買到的真東西的可能性越來越低。”

不過,鬼市還遵從著以往的一些規矩,比如說淩晨開黎明散,比如說手電筒的光只照亮物品不照人。

行壹覺得熊老科長提供的這條線索其思路很可能是正確的,只是礙於時隔二十多年,當年的老攤主說不定大都早已金盆洗手收攤不幹了。

“盡管查到線索的可能性很定,但是節目組去做一段相關的報道也挺有意思的,這也是城市特殊存在的一部分。”

這個提議得到了團隊其餘幾人的一致同意,一眾人趕早不趕晚,找路子向黃牛買了票,最近的周末就去走一趟鬼市。

淩晨兩點,在七月中旬有些涼爽的夜風裏,一行人正要穿過一片花園竹林道前往藏寶樓樓上的鬼市所在。附近的馬路上不是靜寂無聲,而能聽到不少轎車引擎聲與剎車聲,看來鬼市的真貨雖然漸漸變少,但是其人氣仍然不減當年。

年紀最大的鄭新國也很好奇,因為他當年就沒往那裏逛過。“如果當年我也趟過鬼市,搞不好現在也是身價過千萬,坐擁滬海幾大豪宅的人物了。”

“也不是所有撿漏的人都發了,這後面還有做生意賠本的。”

呂晞說了一句實話讓鄭新國訕訕一笑。此時,呂晞身側的一根竹子忽而橫了下來堵住了前路,她微微皺眉並沒有直接跨過去,而是特意繞了一圈避過了橫著的竹子。

走在呂晞身後的董苒苒拿著手機仔細一照,原來竹子的根部已經折成了兩端,她這就從竹子上方徑直跨了過去。

“小董,你這跨欄的習慣最好不要用到跨竹子上。”呂晞再度皺眉地說了一句卻也不解釋是為什麽就朝前走了。

董苒苒追問了一句緣由只看到呂晞搖頭不語,她又是靈機一動問了身後的行壹,“行老師,你知道呂姐那麽奇怪的理由嗎?”

行壹心說還能是為什麽,因為呂晞在提防著一種鬼——竹林招陰,當竹子無故突然橫在路中時,說不定就是竹篙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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