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坦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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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坦白（1）
第三十章【坦白1】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顏路是微笑的，神經錯亂間，他想起張良問他“要瞞著爺爺嗎？”
為什麽要瞞，“子房，你想多了”。
子房，我從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委屈，所以，我準備對爺爺說:“爺爺，這就是我喜歡的人，他叫張良。你看，他多聰明，他竟然找到我了。”
“爺爺，我要帶他回家了。”
不過這些話雖然沒來得及說，但是，像現在這樣，應該也算是個很好的結果了吧。
“子房，回家。”顏路倒地的最後一句話。
面對著自己的戀人，猶如面對著一朵正在盛放的花，張良是顏路的花。五味令人口爽，五音令人耳聾，五色令人目盲，獵馳原野，令人心發狂……愛而太過，其實最終會傷到自己，顏路便是如此。
張良說畢，顏路只感覺內心的悸動一下一下的在愈發噴薄，“占有”，“興奮”，“衷腸”，幸福的想哭又感覺心臟的跳動不能抑制，雖然從內心講，他是如此快樂。他緊握住張良的手，想要講些什麽，然而，轟然倒在了榻上。
“子房，回家。”顏路說到，接著全身僵硬，面色發白，肢節末端發青。
這一刻，張良楞住了。
剛經歷過幸福仿佛一刻間被打入地獄。
“師兄”
“師兄，師兄……”張良接住了倒在懷裏的顏路，此時，他仍不相信所見到的一切，而這一切究竟又是怎麽了。
“明羽，快拿針來。”顏荀呵到
長短不一的銀針被鋪開，顏荀將顏路平放在床上。一寸的銀針瞬間破皮刺入了水溝，內關，接著刺入神門。對於厥證，歸於厥陰，“厥者，陰陽氣不相接，便為厥，手足逆冷者是也”。所以顏荀選了厥陰經的穴位，然而，並沒有起色。只見，他又找了一點五寸的針，一手刺入神闕，接著又一手刺入湧泉，神闕歸於任脈，主氣血，湧泉位於足掌中心，牽一發而動全身。最後一針刺入百會，百會歸於督脈，位於人體顛頂，而所謂昏厥，陰陽不相順接而至氣血上沖所致，緩則治本，急則治標，百會穴是最關鍵的穴位。
入針，針感隨至，提插撚轉刮飛彈之後，顏路的唇色開始漸漸恢覆了血色，顏荀食指搭在顏路氣口，人迎二處，脈象漸趨平穩。
顏荀長舒了一口氣。
接著，他提筆開出一張方子，交給羽明，“快煎好拿來”。
顏路滿身的銀針，薄衫上涔著冷汗，那顴骨上一坨奇特的微紅，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一攤沈靜的水。
“那個往日裏不瘟不火，雲淡風輕，沈默而溫柔的顏路呢，那個會一直守護著我的師兄呢。
師兄，他也會生病啊。”張良看著呆王望著床上的顏路，總以為身為醫生的人就永遠不會生病，總以為守護我們的人會永遠矗立在我們身前……原來，他們也是脆弱的，脆弱的無法想象。
“爺，爺爺……”顏荀擦了吧頭上的汗，看著張良煞白的臉
“羽明一會給他服藥，估計醒來還要好幾個時辰。”
“師兄他？……我對他的關心太少了”張良嘴角顫抖著，滿眼的疑惑中更多的是害怕
“不是你的關心太少，是他不願意讓關心的人為他擔心罷了，他總是什麽事都藏在心裏。這個孩子啊，從小就這樣，越是懂事，就越讓人覺得心疼。”顏荀忽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多起了感嘆
是啊，他總是那樣，沈默，不爭，溫柔。一個總是習慣了去溫暖別人的人，而誰又來溫暖他呢？現在，他病了，沒有力氣來溫暖我了，而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呢？
我，除了用同樣的愛來回報他的愛之外，似乎，還沒有為他做過些什麽吧。
我真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爺爺，恕我冒昧，可以告訴我顏路的事嗎？”張良彎腰懇求道
顏荀聽著張良口中發出哀求的聲音，“求你了，爺爺。”
“好吧，我告訴你。”他拉過張良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我們去坐那邊說”他指著床榻
依舊是一壺茶，一碟糕，窗外一樹桃花。顏荀和張良對坐在席上，一張屏風隔著他們和躺在床上的顏路。
茶過兩盞後，顏荀大概了解顏良二人相遇相愛的過程，“哈哈，這個路兒啊，他在我面前從來都是一副中規中矩一本正經的樣子，看來，在你面前，倒是顯露出不少本性啊”顏荀很欣慰的笑著
張良有些靦腆，“我也沒想到啊，總以為像他那樣氣質如蘭的人，有時候也竟會有不正經的時候”
“大概是遇到你了吧，是你，讓他逐漸找回了自己。”顏荀又給張良添了一杯茶
“謝謝”
“顏路啊，他也本來是一個活潑愛鬧的孩子。”張良聽到顏荀這般說道，眼睛骨碌一轉，仔細地聽起了顏荀接下來說的:
“顏路的父親叫顏歌，從事的是植物學，喜歡探險，總是癡迷於發現各種植物的變種，尤其對於蘭科（石斛科）植物。也就是因於此，在一次野外拍照中，他和一個女孩共同拍到了一株十幾年難遇的“褐花杓蘭”，於是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兩人便約定了終生。
有一個同有共同興趣的妻子，無益於多了一位知己，良師。兩人都喜歡野外考察，所以在家呆的時間很少。而顏路也是在他們結婚好幾年後才出生。
而等顏路稍長大點，倆人就帶著顏路滿山跑了。
新疆天山上的雪蓮，西藏的紅花，廣西的鐵，大別山滿山紅杜鵑中那株曾被外人摧毀的幾百年杜鵑，還有西安古觀音禪寺中那棵千年的銀杏……從草原到濕地，從荒漠到江南，他們樂此不疲著。
都說近山者智，近水者仁，顏路接觸著這些山山水水，總讓人覺得這孩子動靜皆宜，活潑可愛。
顏歌幾乎每年的都會去一次江南，他說，黃山的玉蘭才是最好看的。①
玉蘭本起於長江一帶，卻在北方落地生根，茁壯成長。他愛玉蘭，但更愛江南的玉蘭，江南的玉蘭不必經歷北方的寒冷，長在深山，不為生喜，不為滅悲，是最自然的狀態。
顏路十歲的生日那天，顏歌聽到了一個消息，據說在黃山裏發現了一棵奇特的玉蘭，這棵玉蘭，一半開的是白花，一半開的紅花。
猶如戀人一般。
顏歌興奮極了，於是舉家趕往黃山。玉蘭應春而開，而接到這個消息時，已經快到四月了，花不等人。
所以他選擇了水路。
江上風急，船開到一半時，就出了事故。”顏荀的聲音雖然沒有太多起伏，但是也稍微停頓了，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大概能沒有個幾人懂
“發生了海難。②”張良輕輕問到
“福禍是無法預知的。在生死的邊緣剩下的只能是作為渺小的人類微弱的對抗本能了。”
張良靜默的聽著，他想起自己曾給顏路講自己故事的時候，那時候，顏路說:“這種漫無邊際的暗沈，我也體會過”，了解一個人，如同翻一本書，這本書他認真的聽著:
“人命有時候或許就是那樣，如同被神明玩弄一般。等到救援人員趕來時，所救起的人寥寥無幾，而當他們發現顏路時，他尚有一息。
那孩子在江水中浸了整整一夜，大寒入體，寒邪已入厥陰，幾乎是要活不過來了。”
“那後來……”張良問道
“萬幸的是，顏家有祖傳的藍田玉一對，藍田玉有重鎮的作用，壓制一切寒氣，可謂起死回生。我將藍田玉和著大溫大熱的九節菖蒲共同給他服下，在配合針灸，推拿，半個月後，這才有了起色。”
原來他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生死，他曾說最絕望的不是失去，而是看不到希望，他的希望是什麽呢？張良心裏這樣想著。
“那後來呢？”
“後來這孩子慢慢恢覆了過來，然而這寒邪卻留在了厥陰經，針不能至，藥不能及，能做的就只能是逐年調理，讓自身的火氣壯大，來壓制這一股寒氣。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啊，這孩子就沒有以前那麽愛鬧了。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喜好，他也傳承起我的職業，他好像瞬間長大了，開始一個人靜靜發呆，也學會沈默。我時常開導他，給他講故事，說笑話。他也會笑，但是卻平靜的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我不知道在那生死的邊緣，顏路究竟看到了什麽，才讓他變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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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坦白1】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顏路是微笑的，神經錯亂間，他想起張良問他“要瞞著爺爺嗎？”
為什麽要瞞，“子房，你想多了”。
子房，我從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委屈，所以，我準備對爺爺說:“爺爺，這就是我喜歡的人，他叫張良。你看，他多聰明，他竟然找到我了。”
“爺爺，我要帶他回家了。”
不過這些話雖然沒來得及說，但是，像現在這樣，應該也算是個很好的結果了吧。
“子房，回家。”顏路倒地的最後一句話。
面對著自己的戀人，猶如面對著一朵正在盛放的花，張良是顏路的花。五味令人口爽，五音令人耳聾，五色令人目盲，獵馳原野，令人心發狂……愛而太過，其實最終會傷到自己，顏路便是如此。
張良說畢，顏路只感覺內心的悸動一下一下的在愈發噴薄，“占有”，“興奮”，“衷腸”，幸福的想哭又感覺心臟的跳動不能抑制，雖然從內心講，他是如此快樂。他緊握住張良的手，想要講些什麽，然而，轟然倒在了榻上。
“子房，回家。”顏路說到，接著全身僵硬，面色發白，肢節末端發青。
這一刻，張良楞住了。
剛經歷過幸福仿佛一刻間被打入地獄。
“師兄”
“師兄，師兄……”張良接住了倒在懷裏的顏路，此時，他仍不相信所見到的一切，而這一切究竟又是怎麽了。
“明羽，快拿針來。”顏荀呵到
長短不一的銀針被鋪開，顏荀將顏路平放在床上。一寸的銀針瞬間破皮刺入了水溝，內關，接著刺入神門。對於厥證，歸於厥陰，“厥者，陰陽氣不相接，便為厥，手足逆冷者是也”。所以顏荀選了厥陰經的穴位，然而，並沒有起色。只見，他又找了一點五寸的針，一手刺入神闕，接著又一手刺入湧泉，神闕歸於任脈，主氣血，湧泉位於足掌中心，牽一發而動全身。最後一針刺入百會，百會歸於督脈，位於人體顛頂，而所謂昏厥，陰陽不相順接而至氣血上沖所致，緩則治本，急則治標，百會穴是最關鍵的穴位。
入針，針感隨至，提插撚轉刮飛彈之後，顏路的唇色開始漸漸恢覆了血色，顏荀食指搭在顏路氣口，人迎二處，脈象漸趨平穩。
顏荀長舒了一口氣。
接著，他提筆開出一張方子，交給羽明，“快煎好拿來”。
顏路滿身的銀針，薄衫上涔著冷汗，那顴骨上一坨奇特的微紅，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一攤沈靜的水。
“那個往日裏不瘟不火，雲淡風輕，沈默而溫柔的顏路呢，那個會一直守護著我的師兄呢。
師兄，他也會生病啊。”張良看著呆王望著床上的顏路，總以為身為醫生的人就永遠不會生病，總以為守護我們的人會永遠矗立在我們身前……原來，他們也是脆弱的，脆弱的無法想象。
“爺，爺爺……”顏荀擦了吧頭上的汗，看著張良煞白的臉
“羽明一會給他服藥，估計醒來還要好幾個時辰。”
“師兄他？……我對他的關心太少了”張良嘴角顫抖著，滿眼的疑惑中更多的是害怕
“不是你的關心太少，是他不願意讓關心的人為他擔心罷了，他總是什麽事都藏在心裏。這個孩子啊，從小就這樣，越是懂事，就越讓人覺得心疼。”顏荀忽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多起了感嘆
是啊，他總是那樣，沈默，不爭，溫柔。一個總是習慣了去溫暖別人的人，而誰又來溫暖他呢？現在，他病了，沒有力氣來溫暖我了，而我，能為他做些什麽呢？
我，除了用同樣的愛來回報他的愛之外，似乎，還沒有為他做過些什麽吧。
我真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爺爺，恕我冒昧，可以告訴我顏路的事嗎？”張良彎腰懇求道
顏荀聽著張良口中發出哀求的聲音，“求你了，爺爺。”
“好吧，我告訴你。”他拉過張良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我們去坐那邊說”他指著床榻
依舊是一壺茶，一碟糕，窗外一樹桃花。顏荀和張良對坐在席上，一張屏風隔著他們和躺在床上的顏路。
茶過兩盞後，顏荀大概了解顏良二人相遇相愛的過程，“哈哈，這個路兒啊，他在我面前從來都是一副中規中矩一本正經的樣子，看來，在你面前，倒是顯露出不少本性啊”顏荀很欣慰的笑著
張良有些靦腆，“我也沒想到啊，總以為像他那樣氣質如蘭的人，有時候也竟會有不正經的時候”
“大概是遇到你了吧，是你，讓他逐漸找回了自己。”顏荀又給張良添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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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路啊，他也本來是一個活潑愛鬧的孩子。”張良聽到顏荀這般說道，眼睛骨碌一轉，仔細地聽起了顏荀接下來說的:
“顏路的父親叫顏歌，從事的是植物學，喜歡探險，總是癡迷於發現各種植物的變種，尤其對於蘭科（石斛科）植物。也就是因於此，在一次野外拍照中，他和一個女孩共同拍到了一株十幾年難遇的“褐花杓蘭”，於是在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兩人便約定了終生。
有一個同有共同興趣的妻子，無益於多了一位知己，良師。兩人都喜歡野外考察，所以在家呆的時間很少。而顏路也是在他們結婚好幾年後才出生。
而等顏路稍長大點，倆人就帶著顏路滿山跑了。
新疆天山上的雪蓮，西藏的紅花，廣西的鐵，大別山滿山紅杜鵑中那株曾被外人摧毀的幾百年杜鵑，還有西安古觀音禪寺中那棵千年的銀杏……從草原到濕地，從荒漠到江南，他們樂此不疲著。
都說近山者智，近水者仁，顏路接觸著這些山山水水，總讓人覺得這孩子動靜皆宜，活潑可愛。
顏歌幾乎每年的都會去一次江南，他說，黃山的玉蘭才是最好看的。①
玉蘭本起於長江一帶，卻在北方落地生根，茁壯成長。他愛玉蘭，但更愛江南的玉蘭，江南的玉蘭不必經歷北方的寒冷，長在深山，不為生喜，不為滅悲，是最自然的狀態。
顏路十歲的生日那天，顏歌聽到了一個消息，據說在黃山裏發現了一棵奇特的玉蘭，這棵玉蘭，一半開的是白花，一半開的紅花。
猶如戀人一般。
顏歌興奮極了，於是舉家趕往黃山。玉蘭應春而開，而接到這個消息時，已經快到四月了，花不等人。
所以他選擇了水路。
江上風急，船開到一半時，就出了事故。”顏荀的聲音雖然沒有太多起伏，但是也稍微停頓了，這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大概能沒有個幾人懂
“發生了海難。②”張良輕輕問到
“福禍是無法預知的。在生死的邊緣剩下的只能是作為渺小的人類微弱的對抗本能了。”
張良靜默的聽著，他想起自己曾給顏路講自己故事的時候，那時候，顏路說:“這種漫無邊際的暗沈，我也體會過”，了解一個人，如同翻一本書，這本書他認真的聽著:
“人命有時候或許就是那樣，如同被神明玩弄一般。等到救援人員趕來時，所救起的人寥寥無幾，而當他們發現顏路時，他尚有一息。
那孩子在江水中浸了整整一夜，大寒入體，寒邪已入厥陰，幾乎是要活不過來了。”
“那後來……”張良問道
“萬幸的是，顏家有祖傳的藍田玉一對，藍田玉有重鎮的作用，壓制一切寒氣，可謂起死回生。我將藍田玉和著大溫大熱的九節菖蒲共同給他服下，在配合針灸，推拿，半個月後，這才有了起色。”
原來他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生死，他曾說最絕望的不是失去，而是看不到希望，他的希望是什麽呢？張良心裏這樣想著。
“那後來呢？”
“後來這孩子慢慢恢覆了過來，然而這寒邪卻留在了厥陰經，針不能至，藥不能及，能做的就只能是逐年調理，讓自身的火氣壯大，來壓制這一股寒氣。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啊，這孩子就沒有以前那麽愛鬧了。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喜好，他也傳承起我的職業，他好像瞬間長大了，開始一個人靜靜發呆，也學會沈默。我時常開導他，給他講故事，說笑話。他也會笑，但是卻平靜的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我不知道在那生死的邊緣，顏路究竟看到了什麽，才讓他變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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