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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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稱呼, 簡單的稱呼。

有人開玩笑一樣地這麽叫他,有人真情實感地這麽叫他,鏑木暉有時候會在意, 有時候不會在意。

他的心狠狠一跳,少見地亂了平穩的節拍。

鏑木暉冷靜極了, 他說話沒有一絲感情, 帶著一絲令人恐懼的殺意。

“你誰啊?”眼前的人有著熟悉的外表。不管是狐貍一樣的眼睛,還是他現在的感覺,都說明眼前的人或許就是夏油傑。

但不對。他的直覺告訴他:不對。

“夏油傑”頭上的縫合線過於顯眼了, 它明晃晃地告訴他——“夏油傑”有問題。

“嗯?”夏油傑輕笑一聲,心裏起了一點壞心思。

“我是——”夏油傑看著鏑木暉的表情, 壞心思瞬間消失。他咽下了剛剛想要說出來的“夏油傑”三個字。

他敢打包票, 假如他有膽量說那個名字,在他把名字完全說出來前,鏑木暉就會事先讓他閉嘴——用暴力的方式。

真是的, 他可不願輕易就和一個不確定實力上限的人打啊。

他手裏還握著那個黑色的圓球, 鏑木暉的突然出現讓他騰不出來時間與空間去處理它。

“夏油傑”說:“我當然不是‘夏油傑’。”

鏑木暉表情不變,他走向“夏油傑”, 步伐緩慢, 每一步都沈在人心底。可怖的壓力頓時充斥這一片空間,光是停留在這裏就會讓人窒息。

鏑木暉就那樣走到“夏油傑”面前,夏油傑倒也有一個好心態, 面對這樣的鏑木暉,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怎麽變。

直到兩個人快完全貼上了,鏑木暉才停下腳步。

“你是誰?”鏑木暉壓著聲音問,他怕自己不壓著一點的話就會控制不住地攻擊上去。

“我的名字嗎……”“夏油傑”倒也淡定,像是完全不擔心鏑木暉對他做什麽。

“……已經忘記啦, 我有過太多名字了,根本已經忘了自己叫什麽了。”“夏油傑”說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話。

“或許,你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我們上次見面時的名字”“夏油傑”笑彎了眼,他吐出一個在咒術界近乎禁忌的名字。

“加茂憲倫。”

加茂憲倫是何人?他是一百五十年前最邪惡的咒術師,他利用能夠和咒靈孕育孩子的女性,誕生了九個特殊的咒胎。他創造出的這九個咒胎,被稱為九相圖。

曾經短暫的記憶在鏑木暉腦中閃過,“加茂憲倫”這個名字留給他的印象單單是一個有些許有趣,又過於無趣的存在。

他只不過是些許逗弄,就看這加茂憲倫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出表演——什麽叫剛正不阿?什麽又叫不著痕跡的諂媚和誇讚?加茂憲倫完美的將兩者融為一體,在用小手段讓自己放下對他的在意的同時,又讓他顯得高風節氣未有不堪行為。加茂憲倫在他印象中是一個很圓滑的人。

“果然是你啊。”鏑木暉輕飄飄地從“夏油傑”頭上的縫合線上略過,也沒說要不要用“加茂憲倫”稱呼對方。這個縫合線,他在加茂憲倫的額頭上見過同款。

所以目前是什麽情況?“多個名字”、曾經的加茂憲倫,現在的夏油傑,是靈魂占據了身體?又是如何實施的?

不管如何,現在能排除掉是他人偽裝夏油傑外表的可能性——近距離接觸後,他就能感知到熟悉的屬於夏油傑的獨特氣息了。

“給我從他的身體裏滾出來。”鏑木暉的話語中沒有半點感情。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對方不采取合他心意的行動,就會采取措施的命令。

“夏油傑”仔細觀察鏑木暉的表情,得出一個結論——夏油傑,對鏑木暉來說果然是特殊的。

既然這樣的話,事情會更好處理吧?

本以為這樣近乎於分割空間的帳能阻止鏑木暉找到自己,沒想到這麽快就被闖入了。原本設想的話,他設定了一定代價,又融合了自己長時間以來曾收集的其他東西所鑄造的這個空間,不該有人能進入才對。

獄門疆處理五條悟的情報需要花些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獄門疆待在原地無法移動,他就只能守在這裏。

鏑木暉來得太快了,要是再晚一些的話,他在獄門疆處理好五條悟後,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或者鏑木暉來得再早一點,獄門疆能將兩人一起關進去?“夏油傑”不確定獄門疆能否同時關多個人,他不敢冒險,只能將重點先放在五條悟這裏。

怎麽就剛好這個時間來了?“夏油傑”心中微惱。不管如何現在他要做的是拖時間,不能讓五條悟的封印被打斷。

鏑木暉這裏的情況不允許他在身份上繞圈子,他幹脆利落地回答道:“這一點當然可以,但現在不行。”

在鏑木暉愈發險惡的眼神中,他連忙補充上一句話:“我出不來,出來的話夏油傑的身體會有損傷。”

鏑木暉勉強接受這個說法,他冷眼看“夏油傑”繼續說話。

“夏油傑”將手伸向自己的頭部。

“啵。”

一聲輕響。

就像是打開了塞住瓶子的木塞發出的清脆聲音。

夏油傑是一個有些方面像狐貍,偶爾會有老媽子的一點特質,某些時候又有些許佛性流露的人類。

他的穿搭、發型,自鏑木暉見到他起,就幾乎沒有變化。

但他認識的夏油傑,額頭上從未有過縫合線。

他知道夏油傑已死,更知道面前的並非是夏油傑,但他只是知道而已,無法察覺其中到底是什麽情況。

而現在,他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青年的腦袋如同罐子一般,額頭上縫合線往上的部分被加茂憲倫輕易地打開,白色的粘稠液體從開口處流出,罐蓋一樣的上半部分頭部內側光滑平整,其中同樣沾染液體。

假如不看外部的頭發,完全可以把“罐蓋”當成一個普通的蓋子。

罐蓋打開後,便露出一個大腦。

它牢牢占據本屬於另一個大腦的位置,上面的腦溝讓它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個很普通的腦子——假如忽視上面的牙齒的話。

液體順著那張熟悉的臉滑落,怪異與荒誕結合,天旋地轉,這片空間一時間都寂靜無聲。

這家夥……把夏油傑的身體拿來寄生了啊。

到這一刻,真正清晰地了解到事情真相的這一刻,鏑木暉冷靜得腦中什麽也沒有。

——“夏油傑”的臉偏向一側,他怔然摸上裸露的大腦,火辣辣的痛感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我……被打了?

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被鏑木暉打腫的那部分腦子沒有變化,但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生。疼痛並不強烈,卻令“夏油傑”感受到久違的屈辱。

他有多久沒受過這樣的傷了?他慣是是用別人的身體進行布局,像這樣直擊屬於自己一部分的攻擊可以說是許久未有了吧。

鏑木暉的攻擊上還附有咒力!它們順著腦子往下流動,直要將腦子整個包住。

“夏油傑”又是一陣疼痛——這個家夥想要借此把自己直接剝離出來!

鏑木暉收回拳頭,他盯著露出來的腦子,冷聲道:“好了,來說說吧,離不開這具身體的理由是什麽,腦花?”

鏑木暉惡意地用具有調侃性的稱呼叫對方。

腦花配不上夏油傑的身體,他也不想用“加茂憲倫”來叫腦花——對原本的加茂憲倫來說,這該有多侮辱人啊?

鏑木暉想法稍微歪了一下。

本想用出更大力度的,擔心會傷到夏油傑的身體便稍微克制了一下。對方的本體又某種保護機制,他直沖腦子的力量和咒力一般不會只讓對方露出略痛的表情。

這家夥有點東西……

“腦花……?”它在腦中不斷回想這兩個字,無名怒火在心頭燃起,被挑釁感讓它剛剛被打的頭一陣陣發疼。

相比怒火,心中產生更多的是驚駭:對方能對自己的本體造成傷害,即便傷害被弱化了,事情卻真實發生了。

最關鍵的東西是鏑木暉獨特的咒力!剛接觸的時候它還沒感覺,從夏油傑記憶中獲取的記憶中也沒有察覺到多少異常。

然而還在努力撬動它腦子、想要切斷它和夏油傑身體聯系的咒力,因和它的距離加近,它便更清晰地察覺到其中特殊點。

它強壓內心的情感波動:現在還不行,不能撕破臉皮。

它硬生生地將這口惡氣咽下去,就要將“罐蓋”放回去。

“別合上。”鏑木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飛來,腦花的動作頓時停住。

鏑木暉想要如何?它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看一眼。

眼神對上了。

鏑木暉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裏,一片沈沈,像壓抑著風暴未發,只待一個時機就爆出驚天嘯浪將它毀個粉身碎骨。

鏑木暉想怎樣?他想得很簡單——他不想腦花頂著夏油傑的臉來面對他。

他現在看去那個醜陋的腦子的話,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沖動。一旦腦花以夏油傑的形象來和他說話,他怕自己會將不傷害夏油傑身體的念頭拋之腦後,忍不住去攻擊腦花。

真惡心啊。寄生蟲一樣的東西,活在這世上借著他人的身軀、他人的名義幹出不堪入目的行為。

鏑木暉平靜地想。

換個場景換個對象的話,他或許還會覺得對方的能力有趣,想要見識一下更多的有關內容。

但即便是他,心中同樣有特殊的存在。

他們在他這裏與其他東西不一樣。他們是特別的,在他心中已經完全和其他東西劃開了一個分明的界限。

夏油傑就是被劃進來的那一個,更是即便在劃進來的角色中,都格外獨特的那一個。

究其原因……或許是夏油傑的“大義”吧。

腦花隨鏑木暉的意,沒有將“罐蓋”放回去。它維持著那樣累人滑稽的動作,對鏑木暉說明自己無法離開身體的原因。

現在還不能激怒鏑木暉。

鏑木暉自始至終都聽著腦花說明原因,冷靜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他剛剛才毫無征兆地打了對方一拳。

“所以我暫時離不開這具身體,強制離開的話會讓這具身體在物理意義上的‘崩潰’。”腦花以這一句話作為剛剛說明的結尾。

“然後呢?”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想說的話嗎?”鏑木暉原以為腦花會在這個基礎上加點其他的內容,來讓他不對腦花下手。

但目前就這些東西了嗎?這樣的話他可是會采取強制的手段來限制腦花的活動——直到能夠做到不傷害夏油傑身體的同時將腦花排除。

腦花自然不會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放出了自己有所倚仗鏑木暉不會對自己產生過多威脅的信息:“我知道可以覆活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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