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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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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歆瑤已經走了很多天,沐語桐也不在,除了那兩個派來“保護”她的侍女,整個萬花谷都空蕩蕩的沒有人。

先開始那兩個人還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後來見她每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過就是做些繡花烹茶的活計,便也放松了警惕。

桑榆是有自知之明的人,離開這裏她能去哪,天下之大,卻已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天越來越冷,雪下了一場又下場,再也不用去打理那些花,她種下的藥草,梅林倒是盛開的極好,只不過桑榆卻連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她向來不耐寒,這個冬天便覺得分外難熬些,身子也格外的困倦,被衾整夜整夜都暖不熱,又一次被凍醒後,她坐起身劇烈的咳喘起來,松開捂住嘴唇的手時,掌心裏一抹刺目的嫣紅。

從她被夙命的驚鴻劍法震斷了全身經脈以後,就開始咳血,好不容易好了一點之後,又墜落懸崖,如今這癥狀倒是越來越嚴重了。

她微微闔了下目,起身下榻,嗓子眼裏幹澀的難受,端起桌上的茶壺搖了搖,空無一物。

“綠芙,紅釉”連喊了兩聲沒人應之後,桑榆輕嘆了一口氣,系好大氅轉身出了門。

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越歆瑤在的時候對她百般巴結,這才多久的功夫就翻臉不認人,連口熱茶都沒有。

在廚房燒好熱水後,桑榆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茶壺,慢慢往回走,北風一吹,嗓子又癢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想咳嗽的沖動。

樓下雪地裏卻傳來輕微的一聲馬嘶,她轉頭望去,正跌入一雙澈若繁星的眸子,那人看見她也是一喜,隨即翻身下馬往樓上而來。

桑榆卻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子,在她即將進來的那一刻緊緊合上了房門,用背抵住,燈籠跌落在了地上,茶壺裏的水濺落在了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阿桑,是我,開門讓我進去看看你好嗎?”越歆瑤的嗓音有一絲疲憊,看著她投在明紙上的那半邊剪影都覺得極美,連日來不眠不休的趕路都值了。

“你走吧,我要歇息了”

桑榆微闔上眸子,不知怎地,心底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那人似乎怔了片刻又道:“阿桑,我很想你,你最近過的好嗎?”

沒有她的陪伴晚上還會不會做噩夢。

沒有她跟在身後亦步亦趨會不會寂寞。

會不會偶爾轉身的時候也會想起她的面容。

桑榆沒有答話,消瘦的背影讓人心疼,越歆瑤的心揪了起來。

“阿桑……你……是不是在怪我……那晚的事……我……”

“越歆瑤,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桑榆說完這句話之後,外面一片死寂,過了良久才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那我走了,雪中春信我放在了你床頭櫃子底下的第二個格子裏,若是用完了就寫信告訴我,我再為你調一些”

越歆瑤俯身,將剛才路過梅林摘的一枝新鮮臘梅放在了她門前,“好好照顧自己,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聽著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桑榆渾身的力氣都被人抽掉了似的,無力地靠著門扉緩緩滑落,手裏提著的茶壺一歪,熱水溢出來燙的她眼眶泛紅。

雪中春信的香她早就不燃了,一夜無眠,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越歆瑤看著她房中滅了燭火,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抖落了滿身霜雪。

旁邊是幾乎與雪地融為一色的追風,打了個響鼻,低頭用脖子上的鬃毛蹭了蹭她的臉頰。

越歆瑤長睫上都掛了一層霜雪,她眨了眨眼,唇角微勾起一絲弧度,翻身上馬,又要星夜兼程趕回去揚州。

在馬蹄聲漸行漸遠的時候,桑榆又睜開了眸子,眼角悄無聲息滑落一滴清淚,沒入了柔軟的被衾裏。

她知道她徹夜未眠,她知道她站了一整夜,可是歆瑤,此生我註定負你。

快到年下了,越歆瑤想趕在這個冬天結束之前處理好青城派的事,好專心回去陪她過年,於是親自帶人去了青城派的總舵,未料太急功近利反倒中了埋伏損兵折將,自己也受了傷。

一時間門派中人心不穩,流言四起,說她命不久矣,說萬花谷氣數已盡,說什麽的都有。

“語桐,扶我起來”越歆瑤的嗓音有一絲疲累,卻還是掙紮著起身。

沐語桐抿了抿唇,並未動作,“師叔祖讓您好好臥床休息”

“我以掌門的身份命令你扶我起來”

沐語桐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前扶住了她,“更衣,把為師的掌門信物拿上”

玄色滾金邊的衣袍襯的整個人英武不凡,長發束冠,劍眉入鬢,勾唇一笑的時候又有女子的柔美,沐語桐拿起一塊白玉荷花佩系在了她腰間,她很少盛妝打扮,這麽一來倒是掩去了幾抹蒼白病色。

走到議事廳的時候,原本鬧哄哄的大廳一下安靜了下來,眾人眼中閃過猶疑,看著她一步步走的極穩,邁上了虎皮鋪著的主座,眉眼間不怒自威。

“見過掌門”

眾人這才回過神,紛紛單膝跪地,吶喊聲震天。

越歆瑤唇邊溢出一絲冰冷的弧度,“我聽說有人拿我的傷大做文章,擾亂人心,可有此事?”

她今日一出來,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下面左手邊的一名弟子已經開始哆哆嗦嗦。

“來人,把他帶下去,門規處置”

一招殺雞儆猴,下面的人更是鴉雀無聲,頭深深埋了下去,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我已經派人聯絡了星宿海的人,待他們援軍一到,便重整旗鼓直搗黃龍,這筆賬我越歆瑤趁早要討回來!”

“是,掌門英明!我萬花谷定能發揚光大!”

待到眾人都散盡後,越歆瑤捂住唇低咳了兩聲,“語桐,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回師傅,今天是十一月初七”

又有一個多月未見她了,思念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

“備馬,我回一趟萬花谷”

“師傅!”沐語桐還想再說什麽,被越歆瑤一記淩厲的眼風瞪了回去,“本座不需要你來說三道四,等你哪一天坐上了這個位置再來教訓我!”

沐語桐垂眸跪了下來,“是,師傅,徒兒知錯”

“綠芙,她不會有什麽事吧?”聽著裏間不時傳來一陣陣壓抑的低咳,紅釉略有些擔心地道。

綠芙冷哼了一聲,言語之中多有不屑,“怕什麽呀,掌門都不管她了,這都多久沒回來過了,怕是跟以前那些侍妾一樣玩玩就膩了吧,頂多也就特殊些”

“也是”紅釉便不再多話,專心摸著手裏的吊子牌,“哎呀,你怎麽趁我不註意耍賴”

外面兩個侍女的嬉笑打鬧聲隱約穿透耳膜,桑榆微闔了一下眸子,起身下榻,卻眼前一黑,幸好扶住桌子才穩住了身形。

嗓子幹癢的難受,火辣辣的痛,又是只有冷茶,桑榆無奈地彎起唇角,系好披風,轉身出了門。

外面夜色濃如潑墨,天地間一片寂靜,只聞了落雪聲簌簌,不時有雪花飄進廊下落在她發上,桑榆接了一朵在掌心,稍縱即逝。

往常這個時候在幹嘛呢,越歆瑤一定是在看書,或者纏著她說餓,她起身去廚房的時候,那個人又會放下醫書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會牽住她的手體貼地撐起一把傘,為她擋去漫天霜雪。

夙命說愛她,可是手刃了她的親人,越歆瑤也說愛她,可是卻對她做了那樣的事,到底什麽是情什麽是愛,她已漸漸分不清。

在廚房騰起的煙霧裏,桑榆覺得莫名地冷,蹲下身緊緊環抱住自己,靠在自己的膝頭,竟然沈沈睡去。

夢裏有山有水,還有她愛的人。

她已經睡下了麽……

越歆瑤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內,暗自皺起了眉頭,將馬在樹下栓好,決定不去打擾她,還和往常一樣站在這靜靜守著她就好。

“滋滋——”水溢出來澆熄了火,桑榆渾身一個激靈,幽幽轉醒,急忙去揭壺蓋子卻被燙的縮回了手,吹了吹燙紅的指尖,決定還是先回去拿茶壺。

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腿腳有些麻,只好一步步扶著竈臺慢慢往外走,外面雪大,手裏的燈籠被風吹的忽明忽暗,剛剛的睡意被冷風一吹,渾身又開始打起哆嗦。

呼嘯的北風灌進喉嚨裏,讓胸口針紮似的疼,她不得不停下來弓下腰,喘了幾口氣,再直起身的時候,腳下一滑,燈籠摔出去了好遠,人也沒了意識。

“阿桑!”越歆瑤早就看見了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的時候,只看見燈籠一滅,人就沒了蹤影。

足尖輕點,飛身上了二樓,扶起她的身子冰冷刺骨,手放上了她的額頭,卻是滾燙,低咒了一聲該死,趕緊將人抱起來進了屋子。

“本座叫你們好好照顧她,你們就是這麽照顧的?!”

綠芙和紅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眼裏含了恐懼,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回來。

綠芙大著膽子辯解了一句:“掌門恕罪,我等並不知道桑姑娘生了病……”

“滾!別叫本座再看見你們!”越歆瑤已懶得和她們廢話,直接揮了揮手,便有青衣藍衫的弟子進來拖了她們出去。

“冤枉啊掌門,掌門所說是讓我們好好看住她,我們……”

越歆瑤眼底忽然迸出森寒的光,“拔了她們的舌頭,拖到萬花谷深處餵雪狼”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啦,對於換不換cp的問題,我只想說大家看結局吧。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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