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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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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寧澤鼻青臉腫怒氣沖沖地從桑榆房中沖了出去,隨即桑榆就被帶到了寧國侯夫人面前。

四周針落可聞,鴉雀無聲,室內還點著燈,寧國侯夫人就坐在主位上,長期養尊處優略顯富態,面色隱含了怒意,下人都噤若寒蟬。

桑榆定了定神,緩緩跪下,恭恭敬敬地遞上一盞茶“妾身見過婆婆”

寧國侯夫人冷哼了一聲,不伸手去接也不讓她起來,只冷冷問道:“昨夜本該是你們大喜之日,為何澤兒早上過來的時候鼻青臉腫?”

桑榆心裏一驚,面上難免惶恐,寧國侯夫人更加斷定她心懷鬼胎,從來都是澤兒對別人動手,什麽時候吃過這樣大的虧。

“來人,以妾犯夫之罪足可杖斃,拖下去杖責一百”

成年男子能受住五十扳子就不錯了,更何況只是個弱質女流,浣花在一旁急的眼眶泛紅,又不敢上去求情。

桑榆向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低頭咬牙擠出幾滴淚,身子晃了晃,裝做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

“婆婆恕罪……昨夜世子醉酒回來力大無比……折騰了大半宿……”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將眼角揉的愈發紅,看起來神情憔悴。

“後……後來……到底是喝醉了的人……世子他一不小心從床上滾了下去……妾身實在是累極沒有力氣……”

寧國侯夫人嫌棄地皺了皺眉頭,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閨女,說話如此粗鄙,她還想說什麽,身後一個嬤嬤上前耳語了幾句。

桑榆沒有聽清,只看見寧國侯夫人神色變幻,臉上的怒意竟然慢慢消了下去。

“話雖如此,不過這規矩還是要立的,去祠堂外面跪四個時辰吧,記住妾為夫綱,以後若是再犯定不輕饒”

桑榆磕頭謝恩,卻有不甘劃過眼底,僅僅只是鼻青臉腫便要拿她來出氣,這侯門世家當真是沒有人性。

夜色濃如潑墨,更深露重,青石板上冰涼刺骨,露水沾濕了襦裙下擺,寒氣深入骨髓,桑榆凍的嘴唇青白,瑟瑟發抖。

浣花悄悄溜了過來,將兩個饅頭塞進她手裏,“夫人,吃點東西吧”

桑榆感激地沖她點了點頭,接過來也顧不得形象大口大口吞吃起來,“時辰到了麽?”

浣花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奴婢去前院探聽過消息,老夫人已經歇下了,夫人就算在這跪一天也沒人來看”

桑榆點點頭,想來也是,這偌大的侯府哪有人會去計較一個妾的死活。

到底一天水米未盡,昨晚又沒休息好,剛走了幾步就一陣眼冒金星,浣花及時扶住她,“夫人沒事吧?”

桑榆搖搖頭,外面繁星滿天,她想起了那雙澈若寒星的眸子,輕輕嘆了一口氣,都說江湖多兇險,但總好過在這侯府裏命如螻蟻茍延殘喘。

“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責罰”夙命將頭抵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姿態謙恭。

納蘭容楚放下手中的朱筆,依舊是溫潤如玉只是吐出的話卻是毫不留情,“夙命,一把刀如果失去了價值就是破銅爛鐵,甚至連廢物都不如”

她額角有冷汗滲出,十年追隨她是清楚這個人溫潤如玉的外表下是怎樣一顆心狠手辣的心,生殺予奪,從不留情。

只是……竟然還是希望他有所寬宥,到底是癡人說夢了。

“自己去死士營領罰吧”

夙命錯愕地擡起頭,只看見那人冷硬的下巴,本以為是非死即殘的懲罰,死士營雖然是不語樓最殘酷訓練新人的地方,但好歹能活著出來。

“對本王來說,人只分兩種,有價值的和無價值的,夙命,你好自為之”

心底湧起的那一絲微妙情緒很快就被澆滅,夙命低下頭,聽見自己的聲音波瀾不驚,“是,屬下遵命”

“西北戰事初定,估計大皇兄不日即將班師回朝,這段日子你就好好養傷吧,不語樓暫時由月嬋接手”

納蘭容楚揮毫潑墨,筆鋒瀟灑自如又帶了三分娟狂,氣定神閑仿佛並未受到影響。

平靜水面下往往掩藏著更深的漩渦,京城的局勢終究要亂了。

元和十一年,冬,臘月初八,齊國太子納蘭容佑大破匈奴於燕山,護北境數年平安,晉七珠攝政王,劍履上殿,入朝不參。

天下大勢似乎已經定了,一時間祁王府門前門庭冷落,而太子炙手可熱,連帶著他們這些攀附於太子一黨的官員也連著升了好幾級,沈慕也在此次升遷的名額當中,官至吏部侍郎。

而桑榆卻依舊在寧國侯府裏掙紮度日,說是貴妾其實也只比丫鬟身份貴重了些。

每日晨昏定省,伺候沈老夫人起床更衣,他們用膳她只能陪侍在側,待所有人吃完才能去廚房撿兩口剩下的飯菜熱一熱。

沈老夫人又嫌她不夠端莊,請了兩個宮裏出來的嬤嬤教習她女戒女紅等等,若是學的不好,少不得又是跪祠堂。

最要命的還是每天夜裏都得提心吊膽,寧澤不回府還好一回府即使不往她這來,夜裏也是一有點動靜立馬就被驚醒。

一次兩次她還可以灌醉寧澤,可時日長了終究不是辦法,早晚都有那一天,浣花時常這麽勸她。

桑榆依舊跪的筆直,對於她的話仿佛聞所未聞,浣花嘆了一口氣,知道她雖然待人和氣,但骨子裏極是固執,便也沒再勸,轉身行禮離開了。

怪不得都道寧為寒門妻,不為高門妾,只是年幼時她曾在書中讀過這樣的句子: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時候還是在江南,沈慕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寫下這樣的句子,她讀進了心裏,那個人卻只看進了眼裏。

桑榆心裏有些難過,她擡頭強忍住眼底的澀意,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她站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膝蓋,肚子咕嚕叫了幾聲,奇怪今天怎麽沒見浣花來送飯。

暗自腹誹著,一邊扶著墻慢慢往回走。

月朗星稀,花木扶疏,林間有霧,淒冷彌漫了視線,桑榆抱緊自己,來京城已有三年了,卻還是無法適應剛入冬便如此寒涼的天氣。

走到自己廂房門口的時候,一聲淒厲的哭叫劃破夜空,桑榆吃了一驚,快步跑了過去,在看到那一幕時又猛地頓住了腳步,臉色蒼白,身子一歪,搖搖欲墜。

寧澤趴在浣花身上動作,浣花四肢大開,被人用腕口粗的麻繩綁在床上高高吊起,寧澤擺弄夠了又拿起一旁燃的正旺的燭臺往她身上滴蠟,浣花神色痛苦,哭到嗓子喑啞,渾身上下被折磨的沒一塊好肌膚。

寧澤卻更加興奮,桑榆幾乎要忍不住沖進去了,然而她只是默默留著淚,手停在門上,再也前進不了分毫。

她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怎麽顧及得了別人。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的不知是她自己還是寧澤,她捂住唇,跑到一邊,陣陣幹嘔卻是什麽東西也吐不出來。

她愧對浣花連日來的悉心照料,她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侯府唯一可以說的上話的人,是無數個難捱的夜晚裏唯一的慰藉,而她只能躲在暗處看著她被人欺辱而無能為力。

從來沒有一刻這麽痛恨過自己的弱小,也更加堅定了她要離開侯府的願望。

寧澤走後,桑榆這才收拾了妝容斂去臉上的淚痕,去打了一盆水進了屋子。

浣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幾乎讓人以為她已經死了,然而她看著桑榆進來,動了動眼珠,氣若游絲,“夫人……”眼角有清淚劃過。

桑榆也紅了眼眶,去解綁在她身上的繩子,看見她血肉模糊的□□時再也忍不住淚奔,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浣花,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逃出侯府”

第一次見到這位夫人時,她是鄙夷的,從小生在侯府見過太多因為貪圖富貴嫁入侯府最後香消玉殞的女人。

大喜之日那天,看著她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她又多了些悲憫,不過還是個孩子罷了。

後來,她待人溫婉和氣,從不打罵下人,受罰的時候脊背跪的筆直,仿佛沒有什麽能讓她彎下腰,明明是那樣纖細柔弱的女子,卻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浣花一次又一次對她刮目相看,直到中秋節那天,桑榆悄悄去了廚房做了糖炒栗子以及冰皮月餅,然後含笑招呼她上桌吃飯時,見慣了世間人情冷暖的她,只覺得心中有什麽在漸漸回暖。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

首次嘗試朝局加江湖加輕宅鬥的寫法……寶寶覺得很不好……哭T^T好不容易蹭點電上來更新,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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