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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遇宿命誤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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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盛京最大的紅樓楚館,出沒皆是達官顯貴,為美人一笑而擲千金的不在少數,大紅燈盞散發出暧昧的光暈,紅男綠女穿梭其中,調笑聲此起彼伏,琵琶清越,歌舞曼妙,甚至還有些清秀男子往來陪侍,是名副其實的溫柔鄉英雄冢消金窟。

前院如此光景,後院卻獨辟蹊徑,林疏院深,曲徑通幽,紅楓點綴其中,是花魁月嬋的居所,閑雜人等一幹不得入內。

“月嬋呢,叫她出來見客!”

有客人點了她的牌子,老鴇忙一臉笑意地迎了上去,“哎呀客官,真是不湊巧,月嬋姑娘染了風寒,怕是不能出來見客,若是過了病氣給各位大人可怎麽得了,客官不如看看這幾個新來的姑娘,模樣性情都是頂頂的好”

老鴇又拿帕子掩唇笑了笑,眼波流轉間雖然已是徐娘半老,但仍帶了三分風韻,“而且啊,都還未□□呢”

客人這才稍稍滿意,掏出一大把銀票塞進了她懷裏,“給本公子找幾個好的來,少不得你的賞錢”

“是是是,客官樓上請”老鴇一邊把人往樓上引,一邊低聲吩咐人去安排,末了又壓低聲音道:“多安排幾個人去後院守著,別擾了樓主清凈”

一雙潔白如玉的修長雙手輕輕將帕子放在銅盆裏打濕又絞幹,清水頓時變成血色,月嬋出去換了一盆水進來繼續為夙命清理傷口。

夙命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月嬋輕瞥了她一眼,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疼就叫出來”

月嬋是殺手出身,下手難免沒個輕重,倒叫她想起那晚驚惶如小兔的女子那般小心翼翼。

“夙命,你居然會出神”白玉面具下的那雙眼眸依然冷寂,只是卻沒有焦點,認識她八年這還是頭一次出現。

夙命不置可否,閉目養神。

月嬋撇撇嘴,眼底劃過一絲狡黠,那雙為她包紮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劃過她削瘦的鎖骨,再往下的時候被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抵在了喉部。

“我突然想起來,含光還沒有飲過你的血”

“沒勁!”月嬋冷哼了一聲,眼波流轉間暗送秋波,紅唇輕撅,似怒非嗔,“真是不解風情,外面多少人排著隊一擲千金等著我伺候呢”

“那你出去”

“……”

夙命從榻上直起身,攏好衣服,“你的那些媚術在我這沒用,不如省省”

“……”月嬋直接想把她的嘴給縫上,話雖少卻能把人氣死,看了看她手邊放著的古劍含光又默默地把這個想法咽回了肚子裏。

夙命推開窗,讓這屋裏血腥味夾雜著甜膩的香氣散出去一些。

月嬋看著迎風獨立的那個人,黑衣束發,身姿高挑,一張白玉面具貼合在臉上掩去了大半容顏,自從八年前她從死士營出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她。

後來她們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建立不語樓,在江湖裏殺出一條血路,將不語樓慢慢壯大,直至成為今天齊國最神秘消息也最靈通的殺手組織。

步步走來腳下堆積的是累累白骨,彼此都見證了彼此在血與淚中掙紮,淪陷,越來越深,她就像手中飲飽了血的劍一樣,不出鞘則已,一出鞘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月嬋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她從來沒有對她用過媚術,所有嬌嗔暧昧都出自真心。

她就像空谷迷霧,暗夜幽曇,抓不住握不緊,一用力便消散。

月嬋略略垂下眼眸,收斂了情緒萬千,“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靜觀其變”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陣喧嘩打鬧之聲,月嬋皺皺眉,這些人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我出去看看”

不過片刻月嬋便回來了,“有個女子假扮男裝進來找一個叫什麽沈慕的,結果被往來恩客纏住,你說當今這怪事可不是越來越多”

夙命微微瞇了雙眸,唇角透出一絲玩味,“有意思”

“要不要把人帶上來?”

“不必,讓人帶她去找沈慕”

月嬋沏了一壺熱茶,將一盞白玉杯放在她面前,手腕微斜,露出一截藕臂,茶水一滴不漏地全進了杯中。

“怎麽,有興趣?”看著姿色不錯,就是太嫩。

“寧國侯世子的貴妾偷偷跑來青樓找自己的哥哥,你說有沒有興趣?”

從不語樓出來之後,桑榆便有些失魂落魄,坐在巷口環膝抱住自己,寒風凜冽,烏雲密布,看著竟是要下雪了,遠處歡歌笑語,路上行人匆匆,只有她形單影只。

剛才親眼所見的一幕幕還在腦海中回放,沈慕如輕狂浪子一般,穿梭於花叢當中,旁若無人地與花枝招展的女子調笑打趣,不時有些肢體接觸,他看起來如魚似水,想來並不是第一次來。

桑榆的腳步仿佛生了狠似的,再也沒有力氣去推開那扇門,身後引路的女子低聲道:“姑娘不進去麽?”

桑榆搖搖頭,轉身,撞開她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從前那個會含笑對她伸出手的沈慕,終於消失在人海。

然而桑榆還是有些不死心,她坐在巷口等了許久,她還有些話沒有說出口,她現在的處境只有沈慕能幫上忙,聽說沈慕現在已是吏部侍郎,她不清楚到底官階多大,應該也是很大的官吧。

直到夜深人靜,有雨絲漸漸飄落在她發梢,寒氣侵入骨髓,桑榆又冷又餓,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的,沈慕跌跌撞撞地從花滿樓裏出來,滿身酒氣夾雜著脂粉香氣,臉色潮紅。

桑榆定了定神,拔腿沖了過去,“慕哥哥!”

“慕哥哥……小娘子在喊在下麽?”沈慕頓住腳步,迷迷糊糊地向她走來,輕挑地挑起她的下巴。

桑榆眼眶泛紅,又喊了一聲,“慕哥哥!”

沈慕一個激靈,朔風獵獵,全身的酒勁都被吹散了去,繼而出了一身冷汗。

“榆兒,你怎麽在這?”

“慕哥哥,若你還當我是你的妹妹就求求你把我帶出侯府……”桑榆顧不上男女之別緊緊攀住他的胳膊,聲淚俱下。

那樣每日擔驚受怕提心吊膽的日子她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何況還要讓她委身於一個折辱以人為癖的變態男人。

沈慕想抽回手,奈何她抓的很緊,就算從前沈家落魄時桑榆也是從頭到腳收拾的整整齊齊,待人接物知書達理,何曾見過她如此狼狽不堪,衣衫不整,發絲披散的模樣,更何況是淚流滿面,形如市井潑婦的樣子。

他一下子甩開了她的手,有些不耐煩,“雖然只是個妾但侯府可曾缺了你的用度,跟著世子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況當初你是答應了的”

桑榆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如今衣冠楚楚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落魄少年,可那顆扶危救困的濟世安民之心,到底在官場裏蒙了塵。

“慕哥哥……”

沈慕亦有些不忍心,到底從前也是有過幾分真心的,“看樣子你也是偷跑出來的,趕緊回去吧,別叫世子發現了以為我們沈家門風不正,這些銀票你先拿去用”說罷,從懷裏掏出幾張銀票塞到她手裏,打發叫花子似的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桑榆怔在原地,淚水悄無聲息地劃過臉頰,半晌才回過神來,不怒反笑,揚手狠命撕著手中的銀票,紛紛揚揚的紙屑落了滿天。

雨勢越來越大,桑榆蹲下身子緊緊環抱住自己,從前桑家被滅門時她沒有哭,流落街頭時任人欺負她也沒有哭,卻在此刻寂靜的天地間,一個人放聲大哭。

來人撐著一把竹紙傘,一襲黑衣料峭,身量頎長筆直,白玉面具遮住半個臉頰,只露出澈若寒星的眸子以及晶潤雪白的下巴,繡著淺色雲紋的靴子停在了她面前,手中竹紙傘微微偏了偏。

瓢潑大雨突然停住,只剩下雨打傘面的滴答聲回蕩在天地間,桑榆錯愕地擡起頭,沒有星光,卻有錯落的燈光細細碎碎地灑在那人眼中。

“想要什麽,就得自己去爭取,哭,只會讓人瞧不起你”

桑榆眼中散亂的光芒漸漸聚攏,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絲神采,她一把拉住夙命的衣袍下擺,姿態像極了落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可以幫我的對不對?你一定可以幫我的對不對?!你武功這麽厲害……”

夙命點頭,“我當然可以幫你,不過你得拿東西來換”

“你要什麽,只要我有的,你都拿去!”

夙命低下頭,用含光擡起她的下巴,這女人即使如此狼狽卻依然難擋與生俱來的容貌,她與夙命驚為天人的美不一樣,桑榆的美是滲入骨髓,五官精致猶如最好的畫師筆下的山水,點點滴滴皆是情韻,更難得的是整個人的氣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你除了這張臉還有點用處之外,還有什麽能拿來交換的,回去吧,好好做你的世子貴妾,若是有需要我自會找你”

“等等……”桑榆咬唇,叫住了轉身離去的她,“我……我該怎麽聯絡你?”

她以為那人不會回答,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她還有好多問題想問她,你是誰?你為什麽要幫我?你叫什麽名字……

“花滿樓,夙命”

冷霧疏雨裏,那人嗓音低沈動聽,由遠及近清晰的穿透耳膜,不知為何,桑榆的心有一絲回暖,然後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

夙命。

宿命。

作者有話要說:

唔……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每次看別人的文對自己都是一種打擊T^T默默淚流滿面後又滾來更文。晚安,看文的小天使們都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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