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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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是他的眼神還殘留著一絲暴虐。

碧雲別開眼睛,遞給他一方手帕,低低地說:“你的臉上……有血。”

他的眼睛驀然睜圓,下意識地往臉頰抹去,果然是血跡。他從床上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間裏,緊接著洗手間內響起了淋浴的聲音。

碧雲斜躺在床上,聽著那水聲忽大忽小,眼神空洞,過了幾分鐘,他□著上身出來,一條白色的浴巾包住他的□。

碧雲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不自覺地又向左臉頰摸去。這次他的手上什麽都沒有,很幹凈。他望向碧雲,只見她那雙烏黑的眼睛仍然盯著他。那審視的目光簡直逼他發瘋,他克制住自己的脾氣,“我去書房待一會兒,你自己睡吧。”說完,轉身出屋,掩上了臥室的門。

碧雲倒在床上,眼睛望向天花板上,此時被窩已經冰涼,她的心也跟著冰冷。那三個倒地死亡的人影不停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那些廣場上吊著的屍體在她腦海裏浮現出來,似乎變成了漢斯博士,又似乎是小花匠阿密特,還像是她的逸安哥哥。她終於失聲痛哭了出來,踢打著床上的被子。但她沒有註意到,下樓的腳步聲並沒有響起,臥室的門也只是虛掩著,還閃露著一條縫,他就守在門外。

善與惡,原本就對立,就像光明與黑暗不能共存,無論她怎麽麻痹自己,還是無法對這些□裸的罪惡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再這樣下去,她即便不死也要發瘋。

他聽到了門裏面傳來她失聲痛哭的聲音,他並不完全理解她為何要發瘋,她應該知道殺人只是他的任務和使命。如果她真的愛他,像他那樣愛,那麽便不會在乎他是誰,他在做什麽,就像他毅然接受了她並非日耳曼女人的身份一樣。近來他很容易沖動,自己難以控制情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清晨,她的眼睛浮腫,臉色很難看。

“早晨好。”他輕輕叩門,走近了床邊。她擡頭看了一眼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書房裏待了一夜,也是沒有合眼的。

“凱蒂,我們談談。”

“如果是關於昨天晚上的事兒,我不想談。”

他舒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另找一個機會跟你說這件事,但是時間不允許,因為我近幾天可能要離開柏林。”

“離開柏林?去哪裏?”她擡頭問。

他哼笑了一聲,用沈默來作答。

她從他的眼睛裏面看出了端倪,他一定是接受了上面的秘密命令,要去完成什麽緊急的重要使命。她突然感到心裏發慌,像是被什麽抽空了一般。

“去多久?”

“說不準,直到完成任務為止。”

她垂下眸子,心中有種極不好的預感,接下來他的話印證了她的這種預感。

他用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她,“早在幾個月前,元首把大家叫到一起,他似乎是不經意間說了一句,‘好了,將軍們,現在以帝國的經濟實力足以支持這場戰爭了。’當時在場的人並不多,我想他們聽到敬愛的元首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的想法一定是各種各樣的。”

碧雲怔住了,以往這種涉及到高層機密的軍國大事,他很少對自己提起。帝國元首的那番話,莫非是大規模戰爭的前兆。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麽?”他輕輕挑起嘴唇,微笑地望著她。“雖然元首經常指責將軍們是一群職業軍人,但我仍舊希望在戰爭打響的時候,自己是個軍人,而不是個政客。”

她滿眼憂郁地望著他,他的過去和現在,用“陰謀家”來形容並不過分,他在這條黑暗之途上走的太遠了,做了太多天理不容的事,他的內心深處仍執著於作為一名真正的騎士,單純的為榮譽而戰的理想,盡管那只是個理想。

“國會已經秘密通過了‘白色方案’,這場戰爭不可避免。”他略停頓了下,“上個禮拜,黨衛軍的秘書處下達了總指揮的命令,他要求校級和以上的軍官們秘密寫好遺書。”

聽到“遺書”這個字眼,她瞪大了眼睛,“不,蓋爾尼德……你不要說了!”她打斷了他,她實在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日子。

他平靜地註視著她繼續說到,“在寫那封絕命書的時候,我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感覺,但是我竟然有種奇異的欣慰的感覺,一旦我在戰場上或者別的什麽地方陣亡了,那麽那封信會由負責寄發遺囑的部門寄到你的手上,你會讀到它,先前我以為沒有人會讀到我的遺囑,它會像那些孤家寡人的戰士的遺囑一樣,被郵遞員燒成灰……”他望向她的小腹,冷峻的冰藍色眼睛裏閃動著從未有過的異常溫和充滿了期望的光芒。“還有我的私人財產,至少那些城堡和莊園已經有了繼承人,不是麽?”

“我不要收到你的遺囑,不要!”碧雲“嗚”地哭了出來,“我也不要孩子來繼承什麽遺產,我要你發誓,一定要好好的,看著寶寶出生,健康的長大……”

他捧著她的臉,用溫熱的拇指按拭去她的淚水,“小傻瓜。”

“帝國有那麽多的日耳曼女人,為什麽你偏偏就對我……”她說了一半,沒有說下去。

“就算你是個猶太女人,那又能怎麽樣?”他直視著她,什麽東西在那冰藍色的瞳孔裏沈寂。

她心頭一酸,緊緊地依偎在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臟強勁有力的跳動,閉上眼睛,淚水靜靜地流淌著。“可是……我們還有寶寶,都要對抗時局和命運吶。”

“凱蒂,請不要懷疑我真誠的愛意。”沒有什麽外界壓力能夠阻擋他內心想要追求的東西。“相信我們會在一起,戰勝一切阻力。”

85第五幕—8格萊維茨的閃電

德意志與波蘭邊境的一個叫格萊維茨的小鎮子,由三輛軍用篷布車組成的小車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行駛,看上去像是運送軍需物資的,而第三輛車子裏面的司機是個穿著一身黨衛軍黑色制服的棕發,灰色眼睛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瘦削,身材纖長,有幾分拘謹的學者氣質,他的真實身份是帝國黨衛軍的赫伯特·梅爾海因準將。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容貌俊美的金發男人。他穿著一身棉質混紡的黨衛軍黑色制服,那筆直的肩膀上掛著一對暗金色的上將軍銜。兩位將軍單獨坐在一起,沒有帶司機和勤務員,可想而知是為了交談的內容不被洩露。

“國防軍的維尼茨將軍為我們準備了一個臨時指揮所和辦公室。”赫伯特·梅爾海因準將說。

“維尼茨……哼,老朋友了,又要會面了。”蓋爾尼德的唇邊露出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已經到了,將軍。”梅爾海因準將跟著前面的車子停住了。在一個邊防營地前面,站著兩排穿著筆挺、扛著鋼槍的士兵。在這個簡單的歡迎隊伍最前面,他們的指揮官,一個穿著灰色國防軍制服和馬褲、馬靴的矮小男人,向著軍用篷布車走來。

雅各布上尉從第二輛車子下來,小跑著來到第三輛車子的車門,為蓋爾尼德將軍打開了車門,

“哈,希特勒!”

“哈,希特勒!”

互相致意之後,維尼茨將軍幹瘦的臉上堆笑著說:“蓋爾尼德將軍,別來無恙。”

“維尼斯將軍,許久不見了。”蓋爾尼德微微低頭,英俊的臉孔上報以微笑。

“我本來以為您會在柏林指揮,或者是派遣梅爾海因準將來到這裏,沒有想到您竟然會親自坐陣。”

“我奉元首以及總指揮的命令,來到您的駐防地,希望我們這次合作愉快。”

“本次計劃,雖然是以總指揮命名的,可誰都知道,您肩負的是元首的最高指令,在這裏,您代表元首。我的部隊將全體聽從您的調遣。”維尼斯將軍揚起右手,趾高氣昂地走到了最前面,“去看看我為您準備的臨時指揮部。”

“非常感謝。”他微微瞇起冰藍色的眼睛說。

赫伯特·梅爾海因準將附耳在他身邊:“將軍,他還是那副老樣子。”

蓋爾尼德冷哼了一聲,“目光短淺的蠢貨,在這個時候,還忘不了內訌。”

這一次執行秘密任務,他輕車簡從,只帶著雅各布上尉和幾個親信。他們進駐到了營地的一棟兩層的房子裏面。雅各布上尉已經指揮著幾個防監聽的技術員,仔細檢查過了每一間屋子的設備情況。

蓋爾尼德和他的親信秘書兼參謀梅爾海因來到了會議室裏。

梅爾海因附在蓋爾尼德的耳邊說:“依您看,維尼斯將軍的部隊會配合我們的行動麽?”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赫伯特,按照我們的原計劃,由駐紮在萊格尼茨地區的旗隊SS-23、SS-45,各自選派波蘭語的成員到此接受秘密任務。”

“是的,您果然是料事如神。事先經過元首的批準,將黨衛隊的精幹力量調到了駐防沿線,維尼斯那個貪生怕死的老家夥,是不會乖乖跟我們合作的。”梅爾海因。

“奈克斯到了麽?”蓋爾尼德的眼睛看向雅各布上尉。

雅各布上尉立刻答道:“奈克斯大隊長將於今天夜裏到達。”

“另外,傳令給和約斯特,讓他做好準備,在‘祖母去世’之前,要保證把霍赫林登一帶地區的武裝部隊全部撤走。”

“是!”雅各布上尉立正領命,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我想,計劃完成的時候,一定會把波蘭人打個措手不及的。”

他走到窗前,從口袋裏摸出一盒香煙,點燃了,用兩指夾著放在唇邊吸了一口,挑起眉頭淡淡地說,“不僅是波蘭,這將是震驚全世界的舉動。”

“報告將軍,波蘭方面有消息了。”雅各布上尉進到了屋子裏面。

“幹的好!”蓋爾尼德藍色的眼底一閃,立刻從窗臺旁邊來到了中央的桌子旁。

雅各布上尉展開手裏的電報,一字一句地讀著:“據我們安插在波蘭軍內的探子回報,波軍統帥部已經針對我軍制定了專門的‘西方計劃’,波軍主力駐紮在東普魯士來破壞我主力部隊對北方的威脅,維希庫夫戰役集群、納雷夫戰役集群、莫德林集團軍,總共調集了40個師又22個旅,武器方面:輕型坦克870輛,飛機824架,火炮4300門。在西部邊境……”

他輕揚起嘴角,冰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瞄向身邊的梅爾海因準將,打斷了雅各布上尉的話,“波蘭的斯密格萊元帥和他的將軍們真是群癡心妄想的白癡,還在等著英國人和法國人出手相助。”

赫伯特·梅爾海因準將也笑著說,“將軍,此次我們的諜報人員,搶在了海軍情報處的弗萊姆凱利斯的人前面得到了戰略情報,是否將這個消息上報國防部?”

“不,戰局緊迫,把這個發送給駐紮在古德裏安將軍,作為見面禮。要知道,在戈林那裏,我們的情報永遠是‘無法驗證’的。”

“是的,元帥似乎還是衷情於海軍情報處。”梅爾海因準將表示讚同。

又是一個傳令官的一聲響亮報告。

“進來。”

“報告將軍,奈克斯大隊長帶著他的播報員來了。”

“好,讓他進來。”

“哈希特勒!將軍!”一個身材健碩的德意志黨衛隊軍官,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會議室裏。他的身後面跟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小個子男孩。

“中士,聽說你的波蘭語講的不錯。”蓋爾尼德微笑著望著這個站立地筆挺的年輕的小個子士兵。他顯得有些激動,平日與像蓋爾尼德上將這樣的高官見面的機會非常難得。

“一個民族,一個政黨,爭取和平,爭取自由!將軍!”士兵的脖子高高昂起,用流利的波蘭語喊到。

“說的不錯,小夥子,不過這次你的任務不是說這個。”蓋爾尼德挑起食指,與赫伯特·梅爾海因準將對視了一下,接著以眼神示意雅各布上尉,上尉心領神會地從信封裏面抽出一張紙,遞給這個士兵。

士兵雙手接過那張紙,眼睛認真地掃了一遍上面的文字,他把那張紙交還給了雅各布上尉,再次立正,情緒更加激動,漲紅了臉撕聲說:“將軍,這是攻擊德意志、反對黨和背叛元首的言論,請原諒我不能朗讀它!”

“這是將軍的命令。你要違抗命令麽?”雅各布上尉正色說到。

“那麽請您處罰我吧!任何汙蔑敬愛的元首和我的祖國德意志,哪怕只有一個字,我也無法說出口!”

蓋爾尼德笑了,望向站在這個倔強的小士兵身後,一手托著黑色大蓋帽的納克斯大隊長,並沒有因為小士兵拒絕了他的命令而感到氣惱,反而親切地說:“納克斯,你提供的這個人選非常忠誠,只是不夠圓滑。”

納克斯大隊長上前一步說到:“將軍,請原諒,因為您事先交代過一定要嚴守秘密,所以所有參與的黨衛隊成員,都不知道內情。”

蓋爾尼德點點頭,微微瞇起眼睛,用手指著納克斯大隊長說:“你把這件事告訴他,他肩負的使命和為什麽要在電臺裏面冒充波蘭人說這些話,納克斯,在整個‘罐頭計劃’中,你負責的環節至關重要。它將關系著整個德意志的民眾和國際輿論對接下來的戰事的態度。”

“是!一定完成命令!”納克斯大隊長立正昂頭說到。

“很好,”蓋爾尼德再次點頭,那雙鷹眸裏流露出些許讚許,“雅各布,叫米勒進來。除了梅爾海因準將,其餘的人都可以退下。”

一聲短促的“報告”,進來一個身材矮小精幹的黨衛軍軍官。他的額頭突出,雙眸深陷。蓋爾尼德拍著這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那寬闊的肩膀,堅定又親切地說:“米勒,你已經跟隨我多年,從20年你在慕尼黑警察部隊的時候,我就已經註意到了你,你的忠誠和才幹我很清楚,所以這次的計劃中最艱巨的任務,將由交你來具體實施。”

米勒一雙銳利的棕色眼睛,隨著蓋爾尼德的話語頻繁眨動著。

“你要記住的兩點,第一,那些攻擊邊防哨所的波蘭人要扮演的惟妙惟肖,從武器裝備,到軍隊制服,第二,在運送的過程中不得有任何人走漏風聲,那12個扮演波蘭人的集中營囚犯準備好了麽?”

“照您的指示,我安排軍醫將他們麻醉,兩方交火的時候,將他們擺放成試圖穿越邊境時被我軍擊斃的樣子。”米勒斬釘截鐵地說。

“很好,還有一個細節,到時候把他們的臉孔全部毀掉,就像是在鬥毆中受傷一樣血肉模糊,這樣便沒有人能將這些死屍指認出來。”

梅爾海因準將輕聲說到,“將軍,請允許我插一句,我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聯絡好國外的各大媒體,屆時將邀請他們來參觀現場。”

“非常好。”蓋爾尼德點點頭,眼睛望向窗戶外面的黑沈夜色,“我們要全力配合武裝部隊做一場戲,這場好戲就要開始。接下來,就看古德裏安將軍和他的裝甲軍團了。”

梅爾海因準將沈默地望向這個俊美的金發男人,這種讓陰險狡詐的計謀恐怕只有他能想的出來。他跟隨蓋爾尼德將軍多年,深知這便是他的行事風格。盡管他參與策劃整個行動計劃,當靠近蓋爾尼德將軍的時候,還是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的眼神又掃過一直緊閉著嘴巴的米勒,那個額頭突出、長相平凡的矮個男人,和將軍的俊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內裏的那種陰狠和果決卻是非常類似的。他暗自嘆了口氣,這也是自己始終無法成為蓋爾尼德將軍最寵信的人的原因。

直到深夜,他的幾個得力幹將和親信副官方才退下了。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再過48個小時,戰鬥就要打響,在那之前,他需要把整個計劃再從頭到尾考慮幾遍,不能漏掉任何一個細節,因為這將關系著元首閃擊波蘭的‘白色方案’計劃是否能夠順利進行,也關系著下一步整個歐洲戰局的進展。

夜很寂靜,他坐在黑色的椅子上沈思了很久,太陽穴隱隱作痛,他想抽一根煙,當他的手下意識地摩挲向制服口袋裏,指尖卻觸到一個小東西,他的眉頭微微顫動了一下,把那個東西從口袋裏面掏了出來。

這是一個小小的工藝品,用一條紅色的繩子編織成的。在他出發到邊境之前,那個小女人淚汪汪地把它塞到了他的口袋裏面。他不是很清楚這個花朵形狀的紅色繩結代表什麽含義。他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個繩結的圈套纏在指頭肚上,繞著圈兒,不小心那個繩結掉到了地板上。他彎腰撿起來,握在手心,其實他始終隱隱擔心,那個女人能不能在他離開柏林的這段日子裏照顧好自己。他的眼睛掃過茶幾上的電話機,幾次想給她打去電話問候一下。但此次行動是絕密的,他對屬下三令五申保密紀律,身為指揮官,他不能以身試法。

“上帝,我剛剛想到哪裏。”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對,該怎麽向元首匯報攻占波蘭之後,接下來的與敵對分子鬥爭的全盤計劃。

碧雲並不是很關心政治,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男人正處於政治的漩渦中心,由不得她不去關心,德意志的消息並不是很封閉,大街上還是能夠買到英國和美國的報紙,也能收到各國的廣播,但是關於是戰是合的傳言紛紛,她無從分析。將近一個月,始終沒有接到他的消息。

碧雲正翻著報紙,女傭進來告訴她,黨衛軍的沃爾特上尉求見。她來到一樓的門廳入口處。沃爾特上尉正筆直地站在門廳的過道裏。

“凱蒂小姐,您好。”

“沃爾特先生。您有什麽事麽?”面對這個褐發碧眼的英俊黨衛軍軍官,碧雲先是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緊接著興奮了起來,這個軍官也是經常跟隨他左右的部下,應該是帶來了什麽關於他的消息。“快請坐吧,沃爾特先生。”

“凱蒂小姐。”有著一頭棕色卷發的沃爾特上尉向前走動了一步,頻繁地眨動著他那雙深陷的碧藍色的眼睛,面色有些犯難,“事實上,我來到這裏,是告訴您一個消息。”

果然是這樣,有了他的消息了,她想他一定是在什麽秘密的地方執行任務,不方便打電話回來,才會托人帶來口信。

“蓋爾尼德他還好麽?”她雙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肚子,微笑著問。

“這個……”沃爾特上尉停了幾秒鐘,還是開口,“弗裏德李希將軍他,在前線執行任務的時候,遭遇了一小夥敵軍,他……”

“怎麽了?”碧雲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怎麽了,是受傷了麽?你快說呀。”

“不,將軍他……”沃爾特上尉垂下藍色的眼睛,表情很沈痛。

86第五幕—9 柏林有雨

“不,將軍他……”沃爾特上尉垂下藍色的眼睛,表情很沈痛。“陣亡了。”

“您說什麽?他死了?”碧雲楞住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會聽到這種消息。

“凱蒂小姐,事實確實是這樣的,將軍很英勇,他單槍匹馬地與敵軍周璇了一陣子,可是子彈打穿了他的腹部,送入醫院的時候,傷口已經感染了,就在昨天淩晨,他去世了。”沃爾特上尉說到。

“不!這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去前線?國防軍和武裝黨衛軍呢?他是武裝警察的上將,他是半個文職人員,怎麽可能去前線,又怎麽可能遭遇敵人?”碧雲的話語有些語無倫次了。

“凱蒂小姐,請您不要激動。”沃爾特上尉低下頭,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信封,“這是將軍生前寫好了的,由通訊處轉交給您的。”

“蓋爾尼德!”她捂住了嘴巴,顫巍巍地望向他手中的那個牛皮信封,這裏面是他的遺囑麽?他在臨行之前,親口告訴她的那封遺囑。她顫抖著打開信封,展開這封長信,一共滿滿的5頁信紙,那字跡的確是他的,一貫的飛揚又勁力的筆跡,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信,淚水很快地濕透了信紙。終於,她再也支撐不住了,沃爾特上尉扶住了她的身體。

“凱蒂小姐,目前總指揮命令封鎖了這個消息。當然,即便是公開舉行葬禮,你這樣的身份也不會被容許參加的。”

“那麽,他的遺體……”碧雲強忍著悲慟,腦海裏全是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黑色的血從他胸口的彈孔裏靜靜溢出的恐怖畫面。

“將軍的遺體,現在已經秘密運回了柏林。”沃爾特上尉說。

“沃爾特先生!請您無論如何也要幫幫我!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這……”沃爾特上尉顯得很為難,“抱歉,凱蒂小姐,恕難從命。我只是把這個消息告知您,將軍的遺體由專人看管,普通人很難接觸到。”

碧雲看他的態度很是堅決,暫時強壓下心頭的傷痛,“沃爾特先生,你跟隨蓋爾尼德時間不短了,你應該知道,他沒有什麽在世的親人,如果舉行葬禮怕是連為他送行的家眷都難以找到,我知道我出現在葬禮上不合適,但請您看在將軍的份兒上,如果您肯幫忙的話,我一定重金感謝您。”

“好吧,我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在將軍的遺體運送到國家公墓之前,安排您看上一眼,但是目前這個消息是被封鎖的,不要對任何人透露它,因為弗裏德李希將軍生前交代過我,要全力保護您和孩子的安全,否則後果……”沃爾特中尉似乎被她打動了,但仍舊顯得很擔心。

“我明白,我會保守秘密的。”碧雲慘然答應。

“兩個小時以後,我把車子停在後街等您。”沃爾特上尉用他深陷的碧藍色的眼睛掃過這個面色蒼白的黑發女人,“請您聽到喇叭聲響就獨自出來。”

“好的,我知道了。”她失魂落魄地點頭。她的大腦裏面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沃爾特上尉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無法估計自己到底對他有多愛,她只知道如果沒有腹中的孩子的話,自己會活不下去的,為了孩子,她要活下去。她腦袋裏面只有這麽一個念頭,反反覆覆地出現。她到大衣櫃裏翻找了半天,把所有的衣服都拋到了地上,終於找到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子,她戴上黑色的帽子和黑色的面紗,黑色的皮鞋和包,周身都是黑色的。她沒有時間讓自己去想,為什麽突然之間,噩耗從天而降,自己就由他的愛人變成了他的遺孀。

被後院門口的喇叭聲驚醒了,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抓起電話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芷伊,你有沒有辦法,幫我買一張回國的船票。”

“你想回中國?為什麽?”對方笑了起來。“跟他吵架了?你這個丫頭啊……”

碧雲忍住淚水,低聲說:“你不要多問了,幫我這個忙就好。”

“碧雲,到底出了什麽事情?”芷伊聽出了她的異樣。

“幫我弄一張船票,請大使先生幫我辦個通行證,求求你,不要問我原因,要多少錢都可以。”

“碧雲,碧雲!”芷伊被她搞的莫名其妙,但是她已經掛上了電話。

碧雲對女仆和守衛說,自己要去芷伊那裏,就這樣瞞過了他們的眼睛,上了沃爾特上尉的車。

沃爾特上尉迅速啟動了車子,一路上,碧雲的腦袋裏不停地閃爍著他倒地死亡的那個鏡頭。不知道走了多久,車子停靠在了郊區的一棟別墅外面。周圍沒有什麽守衛,也見不到黨衛軍的黑色車隊。但是碧雲已經來不及去想那些,她反覆地對自己說要堅強,要挺住,卻是被沃爾特上尉攙扶著才能勉強下車。一步步穿過院子,進入到房子裏面。

她顫抖著推開了房間的門。裏面不像她剛剛在車上想象的那樣,停屍臺上放置著一具用白布覆蓋的遺體。這是一間裝飾華麗卻略顯陳舊的房子,裏面沒有屍體,在一旁的紅色沙發上,坐著一個黑衣的妖艷女人。她染著暗紅的長指甲,叼著一支細長的煙。

碧雲楞住了,她認識這個女人,她叫薩碧娜,外號叫做“小白狐”,那個一直對他糾纏不休的黨衛軍女少校。“是你?”

“我的小白兔,我們又見面了。”小白狐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緩緩站起身子,她看到碧雲眼角的淚水,似乎是好心地安慰她一般,“你先不用著急哭,你心愛的男人並沒有死。”

“你說什麽?”碧雲更加吃驚了,她猛地轉身望向身後的沃爾特中尉。那個英俊的軍官臉上浮起狡詐的笑。她意識到自己受騙了,他們的目的是把自己騙到這棟房子來。

“沃爾特,親愛的,你的使命完成了,你幹的可真棒。”小白狐走近沃爾特中尉,雙手環上他的脖子,用一雙紫羅蘭色的美麗眼睛望著他的鼻梁。

“薩碧娜少校,你該履行你的承諾,把那膠卷給我。”沃爾特中尉此時此刻並沒有跟這個女人**的心情。

“哦?你說的是那個麽?”小白狐朝桌子上一指,那裏擺著一疊照片和一罐膠卷。

沃爾特中尉跑到了桌子旁邊,一把拿起照片,翻看了一下,塞進了懷裏,又把那個膠卷盒中的底片抽了出來,“太好了,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東西,我又怎麽敢冒著被將軍發現的危險,把那個女人騙出來呢?女士們,那麽接下來就是你們之間的恩怨了。恕不奉陪。”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沃爾特中尉早就感受到了空氣中兩個女人之間的火藥味兒,他想溜之大吉。

突然間,“砰”地一聲悶響,剛剛走到門口的沃爾特中尉停住了,他的腦後中了一槍,他的身體晃晃悠悠地,左右顫動了幾步,還沒有轉過身來,就倒在了地下,一灘紅色的血跡迅速滲透進了地毯上。

“啊!”碧雲驚叫了起來。

“可惜了這張英俊的小白臉,”小白狐收起了手中黑色的槍,踏著黑色的高跟鞋子,走近地上的屍體,用鞋子的尖端蹭了蹭他的臉,冷哼了一聲說:“真是個徒有其表的男人,怪不得他得不到蓋爾尼德的賞識。”

“你,你好狠毒!”碧雲閉上眼睛,不敢看向那具屍體,鮮血直流的樣子讓她直感到反胃。

“男人這種動物,就是用來利用的,你不利用他們,他們便會反過來利用你。你這個純情小乖是不會明白這種道理的。”小白狐挑起又彎又細的眉毛,輕笑著說到。

“你想怎麽樣?”碧雲壓抑住心裏的恐慌。她知道,面前這個狠毒的女人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她的目的一定是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她後悔自己不該聽信那個沃爾特中尉的一面之詞,但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她必須想辦法跟這只兇殘狡猾的狐貍周旋,“我來這裏之前,府邸的傭人都知道,你不怕被蓋爾尼德追查麽?如果他知道是你幹的,決不會饒了你。”

“知道又能怎麽樣呢?現在是死無對證了。再說他應該清楚,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好,讓你這樣一個黃種婊-子留在他身邊總有一天會成為他的禍害。他幾次想要擺脫你,可都沒能實現,他該感謝我。”小白狐說著蠕動尖聲紅唇笑了起來。

波蘭與德意志邊境的格萊維茨小鎮上,一個黨衛軍秘密臨時指揮部。一個驚天動地的陰謀正在秘密地策劃當中,秘密小組的成員都是經過黨衛軍武裝警察上將蓋爾尼德千挑細選出來的得力幹將,他則是此次計劃的核心靈魂人物。

有著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和冷峻臉孔,穿著一身黑色黨衛軍夏季制服的雅各布上尉手中拿著一份電報,走到了辦公桌前面,“將軍,這是明天的天氣情況,預報邊境附近會有小雨。”

“很好,那樣的天氣更加有隱蔽性,對我軍的行動有力。”蓋爾尼德從一堆文件裏面擡起頭,似乎是不經意地問到:“柏林呢?”

“柏林是晴天。”雅各布上尉迅速回答到,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聽了這個消息,他也微笑了起來,冰藍色眼睛裏的焦距似乎漸漸放遠了,他腦海裏浮現起她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城市,最讓人的留戀的,不是風景,而是在這個城市的某個人。她和孩子是否安好,這份牽掛總是在心頭縈繞著,就像那根紅線編織成的結扣,一頭由她纖細的小手牽著,另一頭則牽著他的心。

“報告將軍,總指揮的電報。”一個傳令官進到屋子裏來。

“好。”他捉起桌上的鋼筆,在接收函上簽了名字,

傳令官立正之後走出了屋子。

他快速打開電報,只見上面寫著這樣兩行字:

“黑狼:柏林有雨,遲歸,罐頭計劃成功後,立刻實施灰網計劃,另,密切註意灰熊動向。禿鷲。”

“總指揮說什麽?”看到他的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雅各布上尉問到。

他的表情有些覆雜,放下電報,藍色目光閃爍著說:“總指揮命令我們,在這次行動成功之後,繼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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