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7)

關燈
呢?”

“因為,”碧雲沈吟了一會兒,說:“我過不了多久就要結婚了,或許會永遠的留在這個國家,不能繼續為組織服務。”

“哦,上帝,怪不得剛剛我都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迎門走進來的不是一個女孩,而是一位尊貴的夫人,告訴我,你將成為什麽夫人?哪個小夥子有這樣的運氣。”

“他姓弗裏德裏希。”碧雲有些羞赧地說。

“孩子,你要嫁給一個德國人麽?”

碧雲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他是做什麽的?”

這一次,她不得不撒謊了,“他是個生意人,做點小買賣。”

埃爾夫會長溫和地微笑著望向她,“我的孩子,你的性格和以前一樣,可真是不會撒謊。”

碧雲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眨著眼睛望向埃爾夫會長,只聽到他繼續說:“你看你穿的這件貂皮大衣,應該不是一個做小買賣的生意人買得起的。”

“嫁給一個有錢人,能夠享有實惠,過的穩定和富裕,埃爾夫會長,您會不會因此覺得我沒有志氣。”碧雲故意說了句違心的話,希望這樣能打消他的疑慮。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有什麽理由阻礙呢?其實不管他是個美國人,英國人還是德國人,我相信他是真心愛你的人,因為幸福就寫在你腮邊那兩朵紅雲上,為公,我失去了一位好助手和好幹事,但是為私,我衷心地祝願你們幸福。”

“聖誕節快樂!”一個身著著聖誕老人服裝的女服務員,為他們桌子送上了一盞小蠟燭,老人看著這盞冉冉的火苗,臉上洋溢著微笑,“這真是上帝的福音,我能在回國之前見上你一面。”

“您這就打算回國了麽?”

“是的,是今天晚上的輪船。”老人聳聳肩膀,“看來我是說不動那些鐵石心腸的家夥,不瞞你說這一次的工作沒有任何進展,今天走的話,或許能趕上聖誕節的游行。”

“真是舍不得您走,您的通行證和出境手續都辦妥了麽?”碧雲心中暗自思量著,老會長離開未必是一件壞事,她總是隱隱地感覺到在這個國家,他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

“是的,都辦好了。我的孩子,你不必為我操心,只是……我可能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

“外面又下雪了,路不好走,長途汽車恐怕很難擠上,您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找輛車送您到漢堡。”碧雲很清楚,為了把每一分錢都用於人道救援,他們外出公幹的時候,向來是盡可能的節省資金。

“謝謝你的好意,孩子,可是我得先去旅館取一下行李。”

“沒有關系,請把一切交給我來辦。”碧雲握上他的蒼老的手。

73第四幕—21紅色的傘

在開往漢堡的路上,埃爾夫·米歇爾會長依依不舍地道別,碧雲卻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不住的回頭張望著,他們的身後不遠處跟著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轎車,為了不讓老會長懷疑,他乘坐了另一輛車子。碧雲想起先前他們的約定,一起送埃爾夫會長到港口,然後他再親自開車帶著她回到別墅去。

一路上,碧雲的心裏都是忐忑不安的,她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鳥,小心地觀察身邊的那些人,遞送行李的服務員、旅館的門童,再到他為這輛車子安排的司機,直到親眼看著埃爾夫會長登上了油輪,站在甲板上向她揮手包別。她的心才算是落定了。

“再見,埃爾夫·米歇爾先生!”碧雲朝他用力地揮手,淚水奪眶而出。

高大的男子走到了她的身後,輕輕攬住了她的腰肢,遞給她一方白色的手帕。

碧雲靠在他的肩膀上,他順勢展開手臂攬著她。

他緊了緊她脖子上圍著的那條月白色羊毛圍巾,她的臉頰被風吹地有些紅了,“寶貝,我們走吧。岸上風太大,還是回到車子裏去。”

碧雲點點頭,凝凝地望著這個英俊的男人,他清澈的冰藍色的眼睛也在凝視著自己。她有些羞澀的低下頭,感到由衷的喜悅和幸福,因為她知道他已經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讓步,遵守了他的諾言,沒有傷害埃爾夫·米歇爾先生,護送他到了港口,登上了歸國的游輪。她就像達維特在他的畫裏描繪的赫西麗亞那樣,把她的身軀擋在她的丈夫羅馬王和她的父親薩賓王之間。在戰爭中,男人們流血犧牲,身為柔弱的女人,能做點什麽,又應該做點什麽。在薩賓女人們被鄰近的羅馬人掠奪之後,薩賓人試圖把她們救回來,薩賓女人們的調停和幹涉,避免了這場流血殺戮。上天有好生之德,誰都不願意看到鮮活的生命白白斷送,如果在利益面前雙方都能冷靜下來,各退一步,或許就不會有慘烈的戰爭發生了。

她知道他或許是殺人不眨眼的,可是那不意味著他的心不會顫抖。曾幾何時,他匍匐在她的腳下,幾乎卑微地承認自己有罪,並且感受到罪孽在加重,日覆一日,如同壘土,總有一天命運之塔要傾覆。如果他是個徹底冷血無情的魔鬼,便不會有這種掙紮和痛苦,不會被光明刺痛了雙眼,不會在心底渴望被光明救贖。她雖然不信仰宗教,但是她堅信善良和正義的力量,要引領他走出黑暗的夢魘,讓他明白追求希望和自由的可貴。

通往光明的道路很漫長,但只要邁出了第一步,終有願望達成的那一天。

站在甲板上的埃爾夫會長似乎是露出了微笑,因為他遠遠地見到了,可愛的凱蒂和她的未婚夫正依偎在一起。那個金發碧眼的高小夥子,個子很高,身材筆挺,應該也非常英俊,可惜他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他的面孔。

“願仁慈的主保佑你,孩子。”

埃爾夫會長彎腰去提他的行李箱子,這個箱子很沈重,裏面裝了不少文件資料,一路上都有人為他提著箱子,現在該他自己費些氣力了。

一個穿著長風衣的年輕人從他身後鉆了出來,彬彬有禮地說:“這位先生,我來幫您提箱子吧。”

“謝謝你,小夥子。”埃爾夫會長有些不好意思。

“可真夠沈的,裏面是金子麽?”年輕人笑著提了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是比金子還要寶貴的東西,都是書籍和資料,是人類偉大的遺產和財富。”埃爾夫會長笑著答到。

年輕人沒有再吭聲,他把埃爾夫會長送到了包廂裏,或許是由於這艘船在聖誕節起航,乘坐的人非常少,埃爾夫會長是首位進入這個包廂的客人。他看著年輕人幫把行李箱子放在行李架上,又對著號碼坐進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真是謝謝你,小夥子,要坐下休息一會兒麽?你的座位在幾號包廂?”

年輕人沒有回答他的話,擡頭用狡黠的眼神盯住門口,從那裏進來了一個一矮兩個男人,矮個子的男人把艙門關緊,另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到了老人的旁邊,問:“埃爾夫·米歇爾先生?”

“是的,我不記得我在什麽地方見過你……”埃爾夫會長下意識的扶了扶眼鏡,顯然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黑色的手槍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你們……”他的話只說了一半。“砰”地一聲悶響,高個男人扣動了扳機。

這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的槍膛中射出一顆子彈,正中了他的太陽穴,彈孔很小,幾乎沒有流血,老人身子傾斜著倒了下去,矮個子的男人扶住了他,把他安放在座椅上,用一件黑色的風衣蓋住了他的身體。

“這家夥果然好用。”高個男人喃喃自語地打量著粘著一點血絲的黑色槍口,又在他的胸前心臟的位置迅速地補上了幾槍,這一次鮮血迸濺了出來,像是紅色的焰火從他的胸膛中躍動而出。

“已經死了。”矮個男人摸了一下他的鼻息。

最先那個自告奮勇搬運行李的年輕人,則蹲在地上仔細地翻查著他的行李箱子,裏面果然是一份份的文件和書籍,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和情報,“讓這個老家夥和他的財富葬身大海吧。”他把那個行李箱子的按扣重新扣上,推開船艙的小窗口,把箱子拋進了大海裏。洶湧的海浪迅速地吞沒了這個黃褐色的箱子,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反鎖上了艙門,迅速撤離了現場。

因為這場大雪道路被封堵了一半兒,不知道什麽緣故,港口停車場的出口處增設著一個崗哨,出港的車輛需要一輛一輛地通過盤查,車子已經積壓成了一條長龍,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幾個治安巡邏員在冒著雪疏導著,可是並不起多大的作用。他關進了車窗門,把一切躁動的聲音封鎖在外面,盡力讓車子裏面保持著一絲溫暖,車子的收音機裏響著,因為大雪天幹擾了信號,從喇叭裏傳出來的聲音刺刺啦啦的,一個男高音歌手正在唱著一首叫做《年輕的士兵之歌》的新歌。他把著方向盤,修長的指尖隨著收音機裏的歌曲旋律輕輕點動。他喜歡這首歌的旋律,雖然不華麗,那歌詞來自一首詩。

你那熟悉而輕柔的步履聲聲,

我幾乎白天晚上都渴望聽到.

現在我卻偶然知道要上前線,

上帝才知能否再站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無論在地球上哪個寂靜角落,

我都希望夢中擁有你愛的唇.

當霧色早已將一切淡淡籠罩,

我依舊還靜靜站立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她身上蓋著他的那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這件衣服厚實而溫暖。或許是這兩天她精神過於緊張的緣故,不知不覺間有些困意,她竟然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他調小了收音機的音量,側頭註視著這個小女人恬然的睡態。她像是一只小鹿一樣蜷縮著身體,裹著米色的羊絨大衣,閉著眼睛,那黑色的長睫毛在微微顫動,發出微微的鼾聲。

他撥開衣袖,低頭掃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他們已經在原地等待了一刻多鐘。他也漸漸覺得有些困倦,這個聖誕節假期在忙碌中渡過的,平安夜從別墅趕到了司令部開了一個緊急會議,然後一直忙到昨天傍晚,又長途開車從帝都趕到了漢堡。他深吸了口氣,盡力保持著清醒的狀態,深陷在眼窩裏的藍眼睛,似乎是漫無目的地望向車窗外面的雪花,又像是在漫天的混沌風雪中搜尋著什麽。

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外套、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勾著身子,一手在口袋裏,胳膊夾著一把黑色的傘,一手擎著一把紅色的雨傘,頂著風有些吃力地前行著。

他註視著那個男人從他們的車子和前面車子的空隙插了過去,然後繼續向與車子前進方向相反的道路走去,唇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前方的崗哨似乎是突然間放行了,一道車子的長龍開始由慢到快地向前挪動,前面的車子開始發動了,他也啟動了車子,碧雲似乎是被車子的顛簸晃醒了,她揉揉眼睛,剛剛在朦朧中,眼裏似乎有一抹鮮紅的色彩掠過,在車窗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顯得格外刺眼奪目。

“佳尼特,你看!”碧雲突然嚷了起來。

“怎麽了?寶貝。”

碧雲兩手頂著車窗玻璃,脖子向後扭轉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剛剛那個男人,他打著一把紅色的傘。”

“一個男人打著一把紅色的傘,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他哼笑了聲,為車子提速。

她沒有再次看清楚那個奇怪的男人,於是回轉過頭來,望著專心開車的他英俊的側臉,“可是他的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傘,但是他打著的卻是一把紅色的傘。”

“是麽?”他冰藍色的眼底有什麽一閃而過,“我沒有註意到,或許是那個男人喜歡那把紅色的傘。”

“我也想要一把紅色的傘。”她搖晃著他的手臂,嬌嗔地說。

“好的,寶貝。”他微笑著回答。

“佳尼特,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紅色。”

“真的?和我一樣,我也最喜歡紅色。”

“你最喜歡什麽季節?”

“冬天。”

“冬天?可我喜歡春天,為什麽你會喜歡冬天?”

“因為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是冬天。”

74第四幕—22懷孕

從聖誕節之後,她就幾乎沒有見到他的影子。他終日忙忙碌碌,早出晚歸,沒完沒了的會議和官方應酬,幾乎要到深夜才能見到他,天不亮就出門方。新春伊始,他告訴她要出國執行秘密公務,具體回程的時間並不確定,她跟他的聯系,完全靠幾天一通的電話維系著。

這幾天清晨起床的時候,她經常感到惡心,到洗手間裏幹嘔了一陣子,卻吐不出什麽東西,整個人也懶懶散散的,仿佛怎麽都睡不醒,這樣過了一個禮拜之後,碧雲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懷孕了。

她想對芷伊說這件事,可思量再三還是沒有開口。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無助,因為沒有朋友可以分擔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女仆艾米麗發現了她的異常,悉心地詢問她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是否需要她的幫助,可這些好意被碧雲一一回絕了。因為她堅信如果要告訴什麽人的話,那麽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應該是孩子的父親。可是他遠在千裏之外,她並不知道確切的地址。

傍晚十分,他來了一個電話,告訴她,他現在身在奧地利邊境的一個指揮所裏,並說自己將在下個禮拜回國,但是會先去慕尼黑,因為還有幾個視察的任務,在那裏待上三五天才會回到首都,在每一次即將離開駐地前往下一站的時候,他都會告知她行蹤,她知道他冒著風險、違反紀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知道他身在何處,知道他是安全的,讓她放心。在說“再見”之前,他溫柔地說:“我的小鴿子,如果你在慕尼黑該多好,那麽在我踏上家鄉的土地時,很快就會見到你了。只有上帝知道,我多麽希望下飛機的時候,迎接我的不是迪奧·埃裏克,而是你。”

在電話裏,她並沒有跟他說這件事。

她變的焦躁不安,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雖然從16歲起就在海外讀書,可骨子裏是很傳統的中華女子,她喜歡看徐志摩的康橋、羨慕林徽因的愛情,喜愛張愛玲的沈香屑,幻想自己是一朵白玫瑰,她恨自己為何要從醫,她該跳她的芭蕾舞,彈她的鋼琴曲。然而命運就這樣潸然大變,她成了一個納粹將軍的情婦,如今還懷上了他的骨肉,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和自己的下場將會怎樣。他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東方天使,可他們所要生兒育女的對象,都是金發碧眼的日耳曼純種女人,就像是克裏斯汀娜小姐那樣。這種念頭讓她萬般沮喪,吃不下東西。

但是她又充滿了期待,她不止一次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撫摸自己的小腹,她的小腹還是那麽平坦,她的腰肢也還是那麽纖細,不同的是,在她的身體裏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地孕育著。碧雲記得在美國學習醫療的時候,看過胎兒發育的掛圖,每個階段有它不同的樣子,現在的它會是什麽樣子,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一只小小的海馬那樣。但就是這個小東西,會喚起逐人類最本真的母愛之情,一天又一天過去,這種情緒越來越強烈,一切都仿佛要從頭來過,一切都會是新的,她時常幻想著這個小海馬慢慢長大,越來越像他或者是自己的模樣,如果是個男孩會長的像他一般英俊。

自己會是個怎樣的母親,他會是個怎樣的父親,或許他還沒有心理準備做一個父親,她實在想象不出一本正經的他那手忙腳亂的樣子,禁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其實他還在被蒙在鼓裏,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哩,是啊,她還沒有勇氣告訴他這件事,一想到這裏,那雙烏黑的眼睛裏盡是愁緒。

一如往常,早餐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吃了一個雞蛋,一只面包圈,喝了一大杯酸甜可口的新鮮橙子汁,去後院的小樹林裏散了一會兒步,就覺得身子有些疲乏了,她挪著小步子,從後門回到了一樓的大廳裏,那件窗明幾凈的舞蹈房已經好久都沒有用過了,一個女仆正跪在地板上奮力地擦拭著。

在大廳裏的艾米麗突然驚聲叫了出來:“凱蒂小姐!您快來看!”

碧雲被她叫到了電視機旁邊。

“是弗裏德李希先生!”

碧雲盯著那個黑白的小屏幕,果然是他,艾麗米把聲音又調節大了些。

只聽見電視機的音箱裏傳出了播音員那標準的語音:“日前,黨衛軍上將蓋爾尼德·艾伯特馮弗裏德裏希視察了一所位於慕尼黑郊區的孤兒院,這所軍方資助的孤兒院於兩個月前剛剛落成,共收容了100餘名來自歐洲各個國家和地區的孩子……”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屏幕上那個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將官制服,端著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身邊圍繞著幾十個可愛的小男孩,這些孩子像是一群小天使,蹦蹦跳跳地把他簇擁在最中央。他略低著頭,自然地彎曲著手臂,用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一個可愛的小男孩的腦袋,小家夥雙臂摟著他的腰身,還有一個孩子似乎是對他脖子上那顆金光閃閃的大十字勳章很感興趣,要調皮地爬上他的膝蓋,伸著肥肥的小手去摸那顆勳章。他攬著了那個孩子的腰身,那冷峻的臉上竟然浮現起一絲微笑。

鏡頭突然定格了,他的笑容就這樣在屏幕上延遲了幾秒鐘,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立體的削薄的唇泛起非常迷人的弧度,雖然是黑白的屏幕,卻能感覺到他深陷的眼睛在閃爍著藍色的光。

“上帝,這簡直讓人不敢置信。”說話的是府邸裏幹雜貨的女傭,碧雲循聲望去,在她的印象裏這個老婦人一向是不怎麽愛講話的。“先生他竟然笑了,除了在這棟別墅裏,面對凱蒂小姐的時候,先生是個非常嚴肅的人。”

“是啊,您說的對極了!”艾米麗說:“弗裏德李希先生只有對我們夫人是最特別的,總是把溫柔的笑容掛在臉上。”似乎是故意加重了“夫人”兩個字。

碧雲不知不覺間羞紅了臉,白了一眼艾米麗。

只聽到電視機的配音裏繼續說到:“弗裏德李希將軍在視察期間,孤兒院的孩子們為他表演了精彩的節目……”

碧雲、艾米麗還有中年女傭人都圍聚在電視機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更加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那些金發的兒童圍成了一個圈,手舞足蹈地在唱歌,他有些拘謹地站立在場地中間,微笑著看著這群調皮的小家夥。

看到他跟孩子在一起和睦相處的樣子,碧雲的心裏也被幸福占據的滿滿的,她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摸著自己的小腹。仿佛能感受地到這個小生命的悅動。

“他會是個好父親”中年女傭又說了一句,“你瞧,女人們會因為這段電視節目瘋狂的,沒準明天就會成為大街小巷談論的話題。”

艾米麗笑著附和,眼睛卻瞄過碧雲,她似乎陷入了沈思中,出神地望著電視機屏幕,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小腹。突然,她從沙發上起身,捂著嘴巴跑到了洗手間裏,並沒有註意到那個瘦小的女仆有些異樣的神色。

接下來的節目碧雲顯然錯過了,配樂由歡快的樂曲變成了節奏激昂的進行曲,畫面轉到了一個少年軍校的活動營地,神氣十足的將軍,披著一件黑色的將官披風,在隨從們的簇擁下高舉著他的手臂,步入了營地的大門。少年們排成了整齊的兩列縱隊,分列在營地空場的兩側。他們穿著特制的隊服。……對著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振臂高呼著,那股激昂的熱情可以感動屏幕前的每一個觀眾,播音員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弗裏德裏希將軍在他故鄉的……為少年挺進隊隊員們發表了講演,他這樣說,……”接下來是一組他為這些少年中的優秀者頒發勳章的鏡頭,男孩們站成了一排,得到了獎勵的少年,努力地抑制著自己內心澎湃的情緒,站立地筆直,但是那一雙雙稚氣未脫的眼睛裏閃爍著喜悅的光芒,還是透露了他們內心不可抑制的興奮。

鏡頭一轉,只見他端正地站立一個黑色的講臺後面,雙手扶住了臺子,向遠處眺望著什麽。鏡頭又再次給了他一個近景的特寫,他的側面也是那麽英俊,深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尖狹的下巴,一切都完美的無可挑剔,不愧為奉為神祗一樣的日耳曼男子的典型。廣場上人山人海,或許是攝像師的有意安排,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在俯視著在俯視著這些帝國未來的精英時,流露出來的不再是一貫的冰冷,而是充滿了欣慰與自豪。

“後面這段是什麽內容?”碧雲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有些蠟黃。

“凱蒂小姐,你還好麽?”艾米麗關切地問。

“恩,我沒事。”

艾米麗似乎是讀懂了她的心思,“先生很快就會回來的,您不用擔心見不到他的面了。”

碧雲笑地有些羞澀,“艾米麗,你覺不覺得電視上作為公眾人物出現的他,跟實際生活中的他,有些不同?”

艾米麗思索了一會兒,答道:“先生本人更加英俊。”

中年女仆也跟著點頭,這段節目完了,大家各自去幹各自的活兒,碧雲懶懶地走上了樓梯,回到了寬敞明亮的臥室裏,躺進了柔軟的床上,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語:“小家夥,你爸爸要回家了,我該怎麽跟他講你的事情呢?”

終於,三日之後,他回來了,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碧雲迎了上去,他吻過她的臉頰和嘴唇,藍色的眼睛灼灼地望著她說:“寶貝,我很想你。”

她回應著他的吻,而後墊起腳尖環繞上他的脖子,“我也是,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是麽?那個節目這麽快就播出了。”他哼笑了聲,放下了手提包,“你都看到了什麽?後來我行程安排的太滿,沒有看那段錄影最後的剪輯。”

碧雲泛著紅暈的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看到了鱷魚爸爸和一群小鱷魚們在一起,當那個小男孩肥嘟嘟的小手摟著你的脖子的時候,你心裏是什麽感覺?”

“什麽?”他怔了一下,眉頭隱隱地簇了起來,瞇著眼睛說到:“你說的是在那個孤兒院裏?那一段反反覆覆拍了十次,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導演強迫我對著一群小鼻涕蟲微笑。”

“啊……”碧雲有些啞然,她現在還記得他摟著金發碧眼的小男孩微笑的樣子,像一位和藹可親的父親,可是他剛剛提到孩子的時候,那種口氣是那麽冷淡和不屑一顧,甚至是厭煩的。

“別信電視節目上那套,那是不折不扣的政治作秀。”他脫下外衣,掛在了衣服架子上,“這一路上趕的太急,我先去洗個澡。”

碧雲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他剛剛進門的時候,情緒明明是很好的,可是一提到他訪問那個幼兒園的事兒,他就立刻變了一副樣子。她有些詫異地立在大廳的樓梯口,眼見著他已經快步上了樓。

或許是因為他自小失去了雙親,沒有得到父愛和母愛,年幼的時候又有一段悲慘的經歷,所以才會不喜歡小孩子吧,碧雲有些失落地猜測著。她突然感到一陣焦躁不安,自己懷孕的事情,該怎麽開口跟他講呢。但是懷孕這種事情是隱瞞不住的,只是不知道他在得知了這件事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碧雲有些六神無主地整理著他的簡單的行李和物品,掛在衣架上那件黑色的制服上也沾染了些灰,“艾米麗,把先生的制服拿去清洗一下。”

突然間,她的眼前一亮,在他那件黑色的制服下擺粘著一個什麽東西,她捧在手裏仔細一瞧,是一個小不幹膠貼,她用指頭摳了下,這個小貼紙粘的還是挺結實的,這是一個灰綠色的並不算醒目的小不幹膠貼,上面畫了一只卡通的小鱷魚,她微笑地註視著這個可愛的小東西,心想應該是哪個小朋友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地貼上去的,她卻像是看到了什麽寶貝,小心翼翼地把它撕了下來。

75第四幕—23朋友

她進到臥室裏,發現他躺已經洗了澡,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平躺在床上,藍色的眼睛微微張開著,像是在思考什麽。

“你看,這是什麽?”她調皮地把食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指頭肚上粘著那個小鱷魚的不幹膠貼。

他捉住了她的不安分的小手,放在胸前,“不要鬧了,我有點累,想睡一會。”

她脫下鞋子也上了床,平躺在他的身邊,窗外的雪下地很安靜,壁爐裏的火苗烤的人暖烘烘的。

她打量著指頭上貼的小鱷魚,心想這個一貫是心細如發的家夥竟然也有疏忽大意的時候,讓一個小朋友趁其不備,貼了這個小東西在他的後背上。那件一板一眼的黑色制服風衣上竟然貼著一個這麽可愛的小東西,想著想著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她偏過頭打量著他問:“首都的冬天總是這麽多雪麽?”

“不會,今年氣候有些反常。”

“你這些日子出差,很忙對麽?”

“是的,很忙。”他微微點頭。

“人們把坐著飛機在幾個國家飛來飛去的人,叫做‘空中飛人’,就是馬戲裏的那種特技表演。”

“什麽?”他眨著眼睛,悶笑了聲,“說的沒錯,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像個馬戲團裏的小醜,傻瓜一樣被人指揮著去幹這個幹那個。那個女導演會告訴你站在什麽位置上,擡起左手或者是邁出哪條腿,一切都是計劃好了的,該對誰講什麽話,該對誰笑,對誰敬禮……”

“哎,我還以為,你跟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笑容是發自真心的。”碧雲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地說:“難道,看到那些可愛的小天使圍繞在你的身邊,不會感覺到絲毫的幸福麽?我跟漢娜夫人的兒子們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兩個大的特別調皮,小傑米又超於年齡的憂郁,但我還是覺得挺開心的。”

聽了她的話,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他們不同,他們是……孤兒。”

“不管是被導演的也好,出於真心的也罷,至少我、艾米麗還有女仆,我們幾個看到電視節目的時候,覺得很開心,一個強勢的大男人和一群幼兒園的孩子們那麽融洽的在一起,是多麽美好的一幕啊,政府還是做了一件慈善的事。”碧雲閉上眼睛,她才不信這個家夥口頭上說的那套,是打心眼裏厭煩那些小鼻涕蟲的,當那個調皮的孩子不小心要從他膝蓋上掉下去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一把撈住了小家夥。

“不,事實上,沒有什麽不同的,無論是一個流浪兒,或者是司令的兒子。”

碧雲皺著眉頭,沒有聽明白他的話,但是看得出他的心情愈發沈重了,或許她該說點什麽輕松的,“佳尼特,你小的時候,不,少年的時候,有什麽愛好麽?”

他搖搖頭,“我沒有,”微笑著望向她,“你呢?”

“除了上課和自習,還有做義工,我最喜歡看電影!”

“恩。”他答應了聲,但是似乎對她所說的話題也不感興趣。

“聽芷伊說,米高梅公司翻拍了電影《化身博士》,是個恐怖片,其實我不喜歡看恐怖片,像是那個講吸血鬼的老片子《諾斯費拉圖》,還有《德古拉伯爵》,裏面的吸血鬼從棺材裏跳出來的鏡頭好恐怖……”

“恩。”他邊說邊閉上了眼睛。只聽見那個小女人繼續聒噪:“但是我喜歡那個瑞典籍的女演員,英格麗·褒曼,她五官長的好漂亮,氣質也好棒,是我最喜歡的女明星之一!聽說男主角是斯賓塞·屈塞,好萊塢的好多電影明星都好帥氣……”碧雲突然停住了,撇了他一眼,他的側面非常俊美,在暖黃色的燈光的照耀下,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陰影。她咽了下口水,不敢再提讓他去演電影的事兒。

“恩。”他仍舊是閉著眼睛哼了一聲。

“我在美利堅上學的時候,特別喜歡瑪格麗特·米切爾的小說《隨風而去》,課堂上放一本,床頭放一本,聽芷伊說也要拍成電影了,叫《亂世佳人》,只是不知道在帝國首都什麽時候才能上映?”

“親愛的,等它上映了,我們就去看。”他沈沈地說。

碧雲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你說是先看《化身博士》還是先看《亂世佳人》?”

他思索了幾秒鐘答到:“哪部片子先上映就先看哪部。”

“我看過《化身博士》的小說,感覺不是很恐怖,但是拍成電影就覺得恐怖了。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