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9)

關燈
離開了這個包廂。

她目送他離開,迅速塞了一塊面包到嘴裏,又咕嘟咕嘟大口地喝下了一杯牛奶,急急忙忙去到洗手間,擦了把臉,又從黑色的提包裏,翻出自己唯一的一件化妝品,一支淡粉色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地塗在嘴唇上。盡管昨夜睡的很晚,整個人有些疲憊,但是塗上了這支口紅,立刻顯得氣色紅潤了許多。

他從更衣室裏走出來,換上了一身黑灰色的制服,這讓他的身材更加筆挺,她弄不明白他們的軍銜,但知道這身制服是屬於國防軍的,有些黯然地感慨著,“為什麽,你們這些英俊的青年,都要參軍呢……”

“我們?”他怔了一下,微笑著回答,“原因很多,家族的傳統,志向和信仰,或者僅僅是滿腔熱血,”他湖藍色的深陷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緩慢地說到,“看起來,這讓你很失望。”

碧雲笑笑,有些無奈的說到:“我以為你是位音樂家,或者是個詩人。”

他眨動了一下眼睛,戴上了帽子,那黑灰色的帽檐遮住了他褐色的頭發,“在以後吧,或許我會考慮。但是現在,我並沒有選擇。”

她失神地望向他挺拔的身影,這身黑灰色的制服似乎有著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只要穿上這身制服,就可以把那些樣貌不怎麽出眾和身材不標準的男人,所有的缺陷都遮蓋起來,也可以把這樣溫柔如月光的目光完全掩蓋,還可以把那孤寂的心壓抑地更加緊實和冰冷。

“我來替你提箱子吧。”他微笑著說。

“不,不用,這很輕。”她想都不想就拒絕。

“還是讓我來吧,像你這樣的女士,不能幹這種活兒。”他已經提起了她的箱子。

“不,真的不用!”碧雲把箱子從他的手裏奪了過來,她知道自己這個舉動有些無禮,並非不想接受他的好意,而是,她不想讓這個年輕的國防軍軍官見到,她口中所說的“農場主”情人是帝國的上將。

第三幕—3“農場主”情人

她一手提著沈重的行禮箱子,一手挎著裝小雨點的小筐子和她的黑色提包,從那張紙條指定的車廂門口,一步一顫地下了火車,往站臺上張望著。她看見了他,他的身材高挺,寬闊的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淺金色的發那麽耀眼,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那黑色的梅賽德斯車子就停靠在站臺的一側,他本來是背著手站著的,手指間夾著燃燒到一半的煙,顯然他在等待火車上的乘客下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掃視著,這輛列車停靠的並不標準,車廂號偏離了站臺應有的位置,但他仍舊是迅速發現了了她,他隨即掐滅手裏的煙,她正吃力的擡著她的箱子。

站臺上,一個穿著素色裙子的東方女孩剛剛從火車上下來,她很漂亮,五官精致,身材苗條,只是顯得有些風塵仆仆,一小隊戴著骷髏標志的黨衛軍士官小跑著向她靠近,即使是一個意志堅定毫無案底的人,也不免緊張,但她並沒有絲毫的緊張和不安,因為最前頭的那個無比俊美的男人,是她的心上人。

“你這個蠢女人!”他顯然是有些生氣,離她兩步開外就開始嚴厲地叱責,“你怎麽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她才不承認自己犯了什麽錯誤,只是從那個南部城市坐火車來首都,找他,僅此而已。

他抓住她的肩膀,她被他抓的很疼,不過還是有些調皮地對上他的眼睛,“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吧,這就是生日禮物。”

他註視著她的眼睛,一只手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真是份好禮物。”

她來不及解釋的太多,嘴唇被他封上,就這樣在站臺上熱吻起來,她被他吻地喘不過氣。

乘客中有一個穿著黑灰色軍裝的英俊的上尉軍官,他攙扶著朋友緩步走過站臺,那雙湖藍色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微笑,遠望著她和穿著黨衛軍黑色制服的“農場主”情人在當街熱吻了一陣子,然後,一個上尉副官迅速地提走她的箱子,裝到車子的後箱裏。他攬著她,幾乎是把她拎了起來,塞進了那輛黑色的梅賽德斯車子。

“那不是護士小姐麽?還沒有來得及謝謝她一路上對我的照顧。”男人咳嗽了兩聲,“或者說,在我睡著的時候,給某個心懷不軌的家夥,創造了機會。”

墨菲斯並沒有回答朋友的話,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坐在那輛黑色梅賽德斯前排的司機開動了車子,他把她按倒在車子後座上,用胳膊緊緊地摟著她纖弱的脖子,更加狂烈地吻著……

“墨菲斯,想不到你這個情聖也有失算的時候,很顯然人家名花有主了。”

“我被欺騙了,我的朋友,她告訴過我,她的情人是個‘農場主’,你見過把車子大搖大擺地開進站臺,像你我這樣的上尉軍官鞍前馬後,為他的女人提箱子的農場主麽?”

“那是因為黨衛軍內部盛產上尉,要想升官發財,仕途平坦,加入他們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麽我寧願一輩子都是個士官。”他的語氣像是在調侃著,神情卻鄭重。

“墨菲斯,你不是真對那個東方女孩動心了吧?話說回來,黨衛軍的這位人物,還是不要惹的好。”

“怎麽,你認識他麽?”那對湖藍色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咳,咳,他的風衣上雖然沒掛上將的軍銜,但是你看那車牌號碼……”

他的唇畔仍是凝聚著笑意,眼神落在那駛向站臺遠方的黑色梅賽德斯轎車上,黑色的車牌上赫然掛著SS-002。

車子在首都的街道上穿行,碧雲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的首都,覺得這個城市的街道更加寬闊,建築也更氣派,但是她來不及看向車窗外的風景,嘴唇上的玫紅色唇膏幾乎都蹭到了他的唇上。他好不容易放松了她,她紅著一張小臉兒,從黑色的小挎包裏掏出一條絲綢的手絹,細細地擦拭著他的嘴唇,那讓制服筆挺正襟危坐的他顯得有些滑稽。坐在駕駛室裏開車的司機已經不是先前她熟悉的幾個,但他們的表情似乎都一摸一樣,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專心致志地開車,她從後視鏡裏掃了一眼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怕是無論他們在後座上幹什麽,那個司機都不會有任何表情的。

車子駛入一個豪華酒店的專用停車場,電梯直接載著他們到了高層的套房門口,一個酒店服務員打扮的男人,正在用行李車運送著她的箱子。

碧雲在他的示意下進入房間的大門,這是一個豪華的套間,有一個寬敞的會客廳,帶著陽臺的臥室,一間書房,還有小廚房和洗手間,一應俱全。

“你把它帶來了?”,他撇了一眼箱子裏鉆出的一個毛茸茸的小狗頭,皺著眉頭,語氣有幾分不屑,“這個麻煩的家夥……”

“我不忍心把小雨點一個人留在那裏,它會想我的,整夜整夜不睡覺,嗚嗚的叫。”碧雲蹲下身子,雙手把小狗抱了出來,它在墻邊嗅了幾下。

他低頭望著那只小狗蹦蹦跳跳的來回在幾個房間裏尋找著什麽,最後還是在洗手間的門外墻角上撒了尿,他仍是隱隱皺著眉頭,並沒有說話。酒店的服務員和他的隨從都退了出去。

她正在整理行禮,他突然間從背後抱住了她,意圖很明顯,是要把她橫著抱起來。

“等等,我剛才火車上下來,一天一夜沒洗澡了,很臟……”她從他懷裏鉆了出來。

“很臟?”他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她,“說,在車上和男人搭訕麽?”

她楞住了,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問,難道那個戴著鴨舌帽的探子,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匯報了他,她決定故作生氣的樣子,揪著他的領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得問,“誰說我跟男人搭訕了,你有沒有找別的女人?”

第三幕—4夜色中的廣場

先是在床上,又在沙發上,又到了地板上,又回到了床上,他似乎總是不滿足,旅途的勞頓加上剛剛他的折磨,累得她昏睡了過去。一夜過去,第二天的清晨,她張開眼睛,發現他人已經不在枕邊,而是穿戴整齊,站在鏡子邊,回頭看著她。

“這就要走麽?”碧雲扯過床單,裹住自己□的上身,眼睛望著他。

“我的寶貝,我的天使,”他靠近床邊,攬過她的脖頸,吻了一會兒。“可我得去工作了,”他戀戀不舍地從她的唇瓣上離開,“真高興你能過來,乖乖地待在這裏,現在外面很亂,你最好哪裏都不要去,有什麽需要就叫卡爾,他是我派的一個便衣的警衛,就守在門外。”

“你晚上會回來麽?”她立起身子,擡起手臂攬住他的脖子,他的制服很板挺,頭發也梳地一絲不茍的,她突然很想揉亂他的頭發,又怕他會生氣,他順勢把她抱在懷裏,拍打著她的後背,寵溺地說道:“小乖,我保證,一下班就來看你,我們一起吃晚餐好麽?”

她點點頭,放松了手臂,跪坐在床上,眼看著他轉身取下了帽子,夾在胳膊中間,走出臥室。

她急忙下了床,赤著腳在地板上走著,來不及找到自己的鞋子,那雙粉色的高跟鞋子大概在昨夜被他抱進門的時候就弄丟了吧,她取下衣架上掛的那件黑色的長風衣,雙手遞給他,“還有大衣呢。”

他扭頭笑了笑,捏了一下她的小臉,“不穿了,現在外面天氣越來越暖和了。”

碧雲抱著這件衣服,低頭嗅了嗅,上面有他的氣息,是一點點的煙草味,還有他獨有的那股霸道強悍的味道。她從窗子向樓下看去,他鉆進了車子裏,沿著街道的廣場,向遠處大街上駛去,直到看不到車子的影蹤。

她抱著這件厚重的風衣,在房間裏轉了個圈兒,仰頭躺倒在舒服的大床上,吸著那衣服上獨有的他的味道,仿佛躺在他溫暖的懷抱裏,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她等了他一天,但是他並沒有和她一起吃晚餐,這一切她是中午得知的,門外那個便衣警察送飯的時候,特別向她說明了這點。直到淩晨1點,他才敲開她的房門,她看得出他很疲倦,立刻就從迷糊中醒過來,從沙發上翻身下來。

他一進門就開始道歉,語氣頗為誠懇,“抱歉,寶貝,今天太忙了,沒有時間回來跟你共進晚餐。”

“沒關系的!”她急忙搖頭,接過他的外衣,掛在衣帽架上,“飯什麽時候吃還不吃一樣嘛。”他只是欠了她一頓晚餐而已,卻像是虧欠了她什麽大人情一樣,反反覆覆說了幾次,弄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有你在身邊,真好。”他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懷裏,深深地嗅了一口她頭心那溫溫軟軟的馨香,她轉過身子,踮起腳尖,小手撫摸上他的臉頰,冰藍色的眼睛溫柔的笑意,臉頰旁邊生出了一點點的胡渣,弄地她的指頭麻麻癢癢的。

“你真英俊!”她由衷地讚美他。他收緊了雙臂,把她托舉在懷裏,輕輕放倒在床上。她眨動著黑色的眼睛,天真地望向他,“有蛋糕和姜餅,你要吃點麽?”

“別說,還真的有點餓了。”他哼笑了聲,用手托著腦袋,在柔軟的大床上側著身子,冰藍色的眼睛望向她示意的方向,茶幾上有一個綠色的小鐵盒子,用紅色的絲帶系著,裏面裝的顯然是甜甜的餅幹一類東西。

“我去給你煮咖啡,”她從他懷裏鉆了出來,起身去到套間的小廚房裏,打開了一個錫制的罐子,放了一勺子研磨好的咖啡粉到漏網裏面,把壺裏加了水,坐在瓦斯爐上燒開著……不一會兒,水開了,咖啡微微苦澀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

她端著一杯熱咖啡出來,看見他已經脫了白色襯衣,只穿著內衣,捏著一塊姜餅,填到嘴裏咀嚼著。她知道他一定是餓極了,否則不會主動吃甜點。

“好吃麽?”她把咖啡端到他面前,看到茶幾上一鐵盒姜餅已經被他吃了一半。

他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在她腮邊輕吻了一下,“姜餅味道還不錯,謝謝,寶貝,是你叫的客房服務麽?”

她輕輕搖頭,“是我到廣場對面的咖啡店買的,店裏的面包和點心都是新鮮烘焙的,好香的,還有你喜歡喝的曼特寧,對了,旁邊還有一家花店,裏面的花都好漂亮啊……”

“你離開酒店到街上去了?”他把杯子靠近唇邊,垂著眼眸,輕聲問了一句。

她烏黑的眼睛凝視著他,並不是很清楚他為什麽不允許她出去,憋在這個房間裏,都要發黴了,“我沒有走遠,就是到廣場對面。”

“我會盡快想辦法,不讓你悶在這個酒店裏。”他冰藍色的眼睛抽動了一下,低頭啜飲了一口咖啡,又填了一塊姜餅到嘴裏,“寶貝,再忍這一個星期……”他已經將咖啡喝了多半,把杯子放在茶幾上,仰頭靠在沙發寬大的椅背上,微微合上眼睛。

她眼看著他迅速地沈入了夢鄉,不忍心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撥開白色的落地窗簾,輕合上那開著的一扇窗子。他訂的這個套房樓層位置很高,能夠透過落地的窗子俯視整個廣場,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廣場和街道上燈火稀疏,只有幾點霓虹和漫天星光在交替地閃爍著,一座哥特風格的拱門建築,是廣場的中心,黃銅鑄造的勝利女神,高高立在戰車上,展開她的羽翼,手中的利刃直沖上天……

她又回到了沙發上,靜靜地註視他的睡顏,他一定是很疲勞,似乎立刻就沈入了深度的睡眠,呼吸均勻,她端起他放置在茶幾上的白瓷杯子,就著他的唇印,啜飲了一小口咖啡,這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蘇門答臘曼特寧黑咖啡,因為涼了顯得格外的苦澀,他喜歡這種醇厚、飽滿又強烈的口感,喝酒喜歡伏特加,咖啡喜歡曼特寧,她又啜吸了一小口,厚重的褐色液體在她唇齒間流動,她皺著眉頭咽下去,濃濃的苦澀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甘。

他為什麽不希望她走出這個房間的原因,其實她該知道的,深夜的這個城市是那麽寧靜,溫柔的夜風吹過,漫天的星光和浪漫的咖啡香氣,深夜幽會的柔情蜜意的情人……白天,她看到廣場上游行的隊伍,荷槍實彈的士兵們整齊的行禮,響亮的聲音震徹雲霄。她不喜歡那種感覺,即使是緊閉著窗子,拉上窗簾,還是能聽到那躁動的聲音,她閉上眼睛也能想象到,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黑色的長龍般的隊伍那麽整齊、有序,與街道兩旁陷入了瘋狂的吶喊著的人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碧雲強忍著苦澀把咖啡喝光了,把那只空的白瓷杯子輕輕放在茶幾上,重新凝視著沙發上睡熟的他,撫摸著他的嘴唇,他皺了皺眉頭,睫毛眨動了一下,卻沒有驚醒過來,她輕聲在他耳邊重覆著他對她說過最親密的愛語,“愛是籠罩在晨霧中的一顆星,沒有你,天堂也變成地獄,可愛的戰栗,微妙的顫抖,羞怯美麗的擁抱……什麽是愛,愛究竟是什麽,沒有一個人能夠解答。”

他睡的很沈,過了一會,她也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只穿著絲綢的小內衣,他又是已經洗了澡,打扮齊整,正在房門邊的衣帽間裏,拿起臺子上的一只白色手套,熟稔地戴進左手……她從床上蹦了起來,光著腳丫躡手躡腳走到他的身後,猛地抱住他的腰身。

“寶貝,別鬧,我只有30分鐘。”他早就發現了她的偷襲,只是沒想到她抱住他不肯撒手。

她把他按在沙發上,跨坐在他的腿上,硬是把他打得很整齊的領帶從制服的交疊領子裏面抽了出來,揪住他的領帶的姿勢,仿佛是牽著一只小狗的鏈子,她突然玩心大增,也學他的樣子,在他耳邊吹吹小風,“不嘛,就不放過你。”

“我的小貓,你今天是怎麽了?突然變得這麽熱情。”他伸出雙手,把她結實地攬在懷裏,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我真的只有30分鐘,現在只有28分鐘了……”

她知道他只有半個小時,才故意整他的,用溫潤的臉頰在他腮邊磨磨蹭蹭的,嘴唇若有若無的蹭過他的唇,“唔……你這個磨人的小家夥。”他白色手套插入到她黑色的發從中,愛憐地撫摸著,她註視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被他迷得七葷八素的。

“小家夥,很快就讓你知道後果,不該誘惑我。”他瞇起眼睛,語氣有些威嚴。

……

第三幕—5遭遇搜查

碧雲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心臟劇烈的跳躍漸漸平覆,臉上的紅暈也消退了下去,她從洗手間裏出來,突然聽到樓道裏有些喧鬧,有急促的腳步聲,有男人和女人的喊叫聲,還夾雜著孩子的哭喊,碧雲有點好奇,想出去看個究竟,剛想推開大門,耳邊回響起他的叮囑,還是算了吧,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跟自己也無關,她這樣悻悻地想著,如果想知道的話,在門口守著的那個便衣警察進來給她送午飯的時候,可以借機問他,他一定會給她一個合理認真的解釋。

她轉身朝著裏間臥室走去,懶洋洋地剝開紗質的垂簾,躺回到床上,被子和枕頭很淩亂,寬大的巴洛克式的皮質沙發上搭放著他的黑色風衣,還有幾件他換洗的衣服,碧雲瞟了一眼那些東西,平日裏他總是很整潔,一絲不茍的整潔,或許是今天早晨走的太匆忙了,才來不及整理這些東西。

她決定先在床上躺上一小會兒,再去把他的衣服洗幹凈,晾幹了,備他明天換用。打開床對面櫃子上擺放的那個黑白小電視機,雖然它只有幾個頻道,這可是個奢侈品,陪伴度日的好朋友,可是播了一圈頻道旋鈕,碧雲悻悻地發現,自己喜歡的英文節目又少了一個,她不喜歡這些頻道,尤其不喜歡實事和新聞,可是這些東西充斥著各個頻道,如果運氣好的話能看到一些音樂節目,旋轉到了一個新聞的頻道上,閃過一陣雪花,她竟然在電視上看到了他,碧雲吃了一驚,這真是個有趣的事情,那段配音“刺啦刺啦”地,根本聽不清內容,圖像也不是很清楚,她把臉湊得更近,緊盯著屏幕看,他緊隨在一個人的身後,他們好像是剛剛從火車上走下來,一對軍樂手奏起了歡迎樂章,兩排持長槍的禮賓士兵在列隊迎接,等他們走過隊列的時候,士兵們把原本立在地上的槍,“嘩—嘩—”地一聲整齊地舉過頭頂,好像他們此行是為了會見什麽人,有個身材不高的穿著獨特軍裝的男人站在站臺上,他在電視上的樣子和他本人不太一樣,表情非常嚴肅,一舉一動都透露著不可侵犯的威嚴,但是,那張俊美的臉,挺拔狹長的身材,讓人很容易認出是他。他行禮的時候,在站臺上的那個男人向他和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招手示意,她沒有太註意這個細節,也不在乎另外兩個男人的樣子,只想把他看地更清楚一點,可是電視機偏偏在這個時候又閃起雪花了,拍了幾下,還是不見好,她只好換到了那個經常放音樂的頻道。

碧雲有些無聊地躺在床上,倚靠著松軟的枕頭,嚼著警衛員為她買回來的對面蛋糕店的一袋姜餅……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震耳欲聾的敲門聲,顯然有人想要破門而入,她倉皇地剛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走到了客廳裏,幾個表情嚴肅的男人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件絲質的睡衣除了包裹得不嚴實,還把她□的形狀隱現。

這些男人赫然散在客廳裏,為首的一個高個子、藍眼睛的男人,從他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枚灰色的鐵牌,在她面前亮了一下,那牌子很亮,有些刺眼的反光,碧雲下意識地擡起胳膊擋了一下眼睛,依稀看到牌子上面有個鷹徽。

“抱歉小姐,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高個的男人收起了他的牌子,淩厲的眼神掃過這個臥室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她的身上。

她被他的眼神盯的很不舒服,但是她有些無奈,也不能拒絕,因為那鐵牌說明了這些人的身份,他們是一群執行特殊任務的警察,顯然這個高個男人打算站在她的面前,負責詢問她。與此同時,其他幾個人已經將外面幾個房間搜了個底朝天。

碧雲赤著腳,顧不得地毯有些紮人,走到臥室的櫥子前,從下面的一層櫃子裏,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箱子的夾層裏塞著的她的幾本證件,那都是她到了這個城市之後他給她的,或許哪裏被他改過了,她再也沒看過,並不清楚到底把她改成了什麽身份……那個男人一直在翻查著那三個小本子,時不時地擡起眼睛,打量著她的臉,顯然外面幾個人也並沒有發現什麽。

“小姐,剛剛和你在一起的人呢?”高個警察那犀利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被褥,若有所指的輕笑著說:“我想應該是個男人。”

說完這句話,他並沒有留給她時間解釋,而是一把掀起沙發上蓋著的床單,碧雲知道,那下面放著一件黑色的制服大衣,是他的大衣,因為天氣暖和,就沒有穿。這個發現顯然讓高個警察吃了一驚,或許他原本是以為下面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下意識地提起那件做工考究的制服的領口,表情有些疑惑地打量著手中黑色的風衣,只見板挺筆直的肩線上面的掛著那兩枚肩章,金色的粗線和閃亮的星,那麽明顯,男人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光,在制服的左胸上方,還別著一個枚獨特的鷹徽,那徽章的主體與每個軍人佩戴的都一樣,是一只鷹,不同的是下面的橡樹葉的兩側,有兩枚交叉的金色的箭,看清楚了這些,這個高個的男人終於開始臉色大變了,另外一名警察同樣神色凝重的走上前來,一邊打量著碧雲,一邊在他的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非常抱歉,夫人,打擾了您的休息,我們正在執行任務,請您諒解。”男人一改剛剛異樣的語氣,謙卑了起來,又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把那件制服捧著,平整地放在桌子上。

碧雲並不想多跟他們多廢話,她只穿了一件長過膝蓋的蕾絲睡衣,在這些陌生男人面前就這樣站了好久,空蕩的雙腿間涼絲絲的。

“先生們,你們想幹什麽?”碧雲循聲望去,是終日在她門口負責守衛的那個便衣警察,剛剛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但是顯然他來的很是時候,他似乎是敏感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始末,原本埋在胸前外套裏的右手,並沒有掏出手槍,而是掏出同樣的一枚圓形的鐵牌,與屋裏的幾個黑衣人互相對了一下,守衛那灰色的眼睛,盯著他們,挑動著眉毛,語氣有些不滿地反問到:“你們是V處的人?我是I處的……”

碧雲抽身退了幾步,到了臥室裏面,緊緊並攏著腿,座在沙發上,不想聽他們之間輕聲的嘀嘀咕咕著什麽。

“我想……是有些誤會,不過現在已經解除了。”高個子警察笑的非常尷尬。

“非常抱歉,長官,打擾了您執行公務,非常抱歉,夫人。”他們和先前進來的時候,如同一群氣勢洶洶的惡犬完全不同,腳步輕的像溫順的小貓一樣,禮貌地告辭,迅速撤離了房間,又輕聲地為她關上房門。

“凱蒂小姐,非常抱歉,我剛剛聽到下面有些騷亂,所以去勘察一下,沒有想到,您受到了打擾。”這個守衛一直盡職盡責地為她把門,比之前那個還要認真,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她不知道那個叫“卡爾”的人被替換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沒有及時阻攔她到廣場對面買了一袋姜餅。

“沒關系的,謝謝你幫我解圍。”碧雲沖他幹笑了下,環視著滿屋子的狼藉。

“我來幫您打掃。”他趕緊說道。

“不用,我自己來。”她俯身下去,把客廳地上散亂的沙發墊子重新拾起來……

“可是……這件事情?”他不肯離去,站在門口望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對他講的。”她擡眼看了一下那個守衛灰色的眼睛,上前一步,輕輕把房間的門關上。

把他的衣服都清洗幹凈,晾曬到了陽臺上,她爬上床去,繼續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電視機裏,嚼著那剩下的半袋姜餅,仍舊是音樂節目,那個女高音的歌者唱地很熱鬧,可她的眼光卻是木然的。

這一夜,他依舊回來的很晚,這些日子都是如此,他至少要忙到9點以後,從來沒有機會跟她共進晚餐,他親吻了她的嘴唇一下,就放下公文包進到洗手間裏。她替他把那個沈重的黑色皮包放到裏屋的櫃子裏,又從衣櫃裏找出一套幹凈的衣服,只聽見浴室裏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不一會,他赤著上身從裏面出來,她就守在旁邊,遞上衣服,他微笑著問她,“衣服是你洗的麽?”

“恩。”她的臉不知不覺的紅透了,埋著頭輕聲答應著。

“可以叫克勞斯送到洗衣房去,不必自己洗。”他對著鏡子,用白色的浴巾擦拭著頭發,那金色的發還是濕漉漉的,顏色顯得有些深,在全幹燥了之後,就會變成那種夏日下的沙灘般淺淺的金色。

“又沒有多少活兒……”她惦著腳尖,幫他擦拭由發尖滴到脖子上的水珠。

背過頭捏起掛在衣架上的他的制服袖子,檢查了一下領口和袖口,“我順手就做完了。”在右邊袖口那黑色的毛料上面粘了些什麽烏黑的東西,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用指頭摳了一下,那幾點汙漬是滲透進了毛料裏面的,“制服有點臟了,這個恐怕得送洗衣房了,沒有熨鬥的話,不會平整。”

“不,不用,有專人做那個。”他按住了她,奪過她手中的制服,把它重新掛到衣架上面,俯身擒住了她的嘴唇,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你真美,寶貝。”

她被他的手臂緊緊環抱著,小手撫摸上他的嘴唇,凝望著他藍色的眼睛,看得有些出神。才想起來,今天在電視裏看到他了,她剛想開口跟他說這件事情,卻聽見他語氣溫柔地說:“閉上眼睛,我要送給你一樣禮物。”

於是她順從的閉上眼睛,他手裏變魔術般的出現了一份小冊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她雙手接過來,翻開了冊子。

“這是郊區的幾個別墅,你喜歡哪個?”

“別墅?”她的眼睛一亮,“哇,好漂亮啊。”

他指著冊子上的一張圖片,“親愛的,住在那裏,我們就不需要花店了,房子的四周都可以種植上鮮花和各種樹木。”

“天鵝堡也很漂亮,但是感覺那裏沒有生活氣息,像是童話故事裏的。”

“你看這個位置不錯,很幽靜,我周末帶你去看看這套房子。”他攬著她,“如果你喜歡的話,就買下來。”

第三幕—6赫維爾河畔的別墅

“乖了……”她摸著他的柔軟的卷曲的金發,像是摸著小雨點的毛,他的頭發有些長了,應該已經超過了軍隊對戰士頭發長短的要求,她柔聲說,“頭發長了,該剪剪了。”

“恩……”他閉著眼睛,用鼻子哼了一聲。

她突然想起來,白天的時候,自己只穿了一件真絲的睡裙,沒有穿底褲,那些男人就闖入了房間,審問了她將近一刻鐘,在發現他的風衣之前,他們看上去冷峻的臉上分明帶著一種故意羞辱和戲謔,這些不愉快的經歷讓她想起自己剛剛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在集中營裏的那些遭遇。

他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均勻,閉著眼睛,就枕在她的胸口,他的腦袋沈壓壓的,她把他的頭輕輕挪到枕頭上,他繼續輕微的鼾聲,她越發的睡不著了,起身到洗手間去,簡單地沖洗了一下,隨手抓起床頭的小冊子,明天就是周末了,他會帶她去看這些漂亮的房子。碧雲翻著冊子,越來越興奮,直到了深夜,才困倦地睡去。

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起床了,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睡衣,站在細細長長的窗戶前面,手中端著一杯咖啡,看窗外廣場上的風景,他沒有看她,卻知道了她已經醒過來,輕聲問到:“寶貝,昨晚睡的好麽?”

她點點頭,嚶嚀了一聲,拿手背擋住眼睛,上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窗子被他打開了,車子的喧鬧聲傳到她的耳朵裏。

“今天外面天氣不錯,難得有這樣的好太陽。”他轉頭看向她,“喝一杯咖啡麽?”她剛剛起床,思維還在停滯的階段,有些木訥地搖搖頭,他微笑著走到廚房裏,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和兩個油炸霜湯甜甜圈,放到她的面前。

“女士,請用早餐吧。”他鮮艷的唇勾起一個魅惑的弧度,在白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