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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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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篇章二十七、美人歸來

直到日頭西沈,一場酣戰才終於結束,曲殤放眼一望,劍舞之人已經所剩無幾,身邊一人上前匯報,聽到啟承軒和秦芙苑破圍而去的消息濃眉只是一揚,隨後吩咐整隊返回。

漸暗的天色下,玄青色的長衫襯得他神色肅殺,看著逐漸歸攏的手下,心中也是一痛。雖然有備而來,但占據地利的劍舞不愧是白道第一,利用山上尋常獵人設下的陷阱、熟悉的暗道扳回不少。己方損失不少,而現在盤踞他心頭的,還是遠在洛城的那個少女!

魯南平越過人群來到閣主身邊,在對方沈思的神情下心中一緊靜立一邊。果然,不多久,沈思的人便擡起頭,嘶啞的聲音響起,“既然她不願前來,便讓她呆在京都待命。關於計劃,我要調整一下。”

…… ……

洛城南。

兩人離開的三日,梵音化作男子換回兩人初見時的樣貌,呆在客棧,把許久沒練的功夫重溫一遍。身子早已好了,也沒有留下什麽疤痕,只是現在想想這些日子的經歷,仍然覺得是夢一場。人性之善、之惡,形形j□j的人在她的記憶力逐漸鮮活起來,他們的痛,他們的喜,他們的苦,變得清晰生動。

正如初想,自己已能很好地把握住想要表達的神韻,只是,心底總有一絲異樣的情愫,仿似一個疙瘩,糾結在胸口,讓人呼吸不暢。

煩悶間,一聲尖嘯傳來,熟悉異常。猛地打開房間的窗戶,果然看見熟悉的身影盤踞空中。挫指吹出三長一短的口令,那個黑色的身影盤旋一圈,轉而迅速地朝這邊俯沖而來。依舊矯健迅速的身形在臨近時猛地張開雙翼緩緩落在伸出的手上。

“好久不見了,蒼。”手指撫過漆黑的頭羽,小家夥一聲清嘯出聲,跟她打了聲招呼。細細逗弄了幾下,她這才看向其腿間的竹筒。書箋緩緩攤開,一行蒼勁的字展現眼前,是慕年的地址和一紙配方,她之前曾請教過的,關於改變臉型的面具的改良制法。

一絲微笑溢滿心底,自己終於突破了難關,回去之後,該到他那道個謝。大筆一揮寫好回函,一臉不舍地放飛小家夥。門外傳來熟悉的敲門暗號。

“進來。”這幾日她聯系上了天音在京都的分部,事情了結,她也該要啟程回去了。

來人彎腰一躬也不看她,只是雙手一伸,遞出一紙細宣。

洛城駐紮,探敵深入。蒼勁的字帶著霸氣,是樓主。

沒有下文,連個註解也無,對於敵字,意味不明。先不說她不見得會接這個任務,不過,一探究竟還是必要的。既是要留守,那麽秋荷就得“活下去”,看來還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行。自包袱中抽出一張同樣的信箋,點墨寫上四字,留京等候。

仔細封入信封,她不發一言地遞給來人,人已陷入沈思。這次的信內容大不同以往,實在讓人起疑,明知道她不一定會執行任務,為什麽會要她留守洛城?還是說,會有更多的人到此執行此任務?

可是,天音尚未有過集體出擊的例子。如果是,那麽這次就絕對是大動作。腦中混亂一團,肚子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看看窗外的天,時間已及未時,便收拾了東西,來到樓下的酒店,要了些清酒小菜。酒肆裏有些嘈雜,梵音心中又漫起那種奇怪的感覺,有什麽像是懸在心口,久久揮之不去。

幾碟菜尚沒動什麽,幾壇酒卻空了。耳中猛地響起秋荷細弱的聲音,瞅瞅天,約定的申時三刻也快到了,於是多要了一壇三月桃花向城西的小樹林走去。

…… ……

“等很久了嗎?”

輕快的聲音躍入耳朵,樹上假寐的人眉睫一顫,睜開眼來。陽光從葉間輕輕地瀉下,帶著溫暖的味道,耀動在身邊。梵音移開遮住視線的一枝,那張清淡的臉便透過層層樹葉,靜靜地看著自己。

一個輕躍落到地上,不見公子晉的身影,而她面色泛著健康的紅色,亭亭玉立。心中一暖,她問道,“接著該去哪呢?”

掩面一陣偷笑,總是淡然淺笑的女子現下眉眼俱笑地看著她,不作回答。皺眉擡手一陣摸索,梵音從頭上拿下一個亂糟糟的鳥窩,這下連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來。一陣歡笑過後,秋荷擡首站直,雙眼熠熠生輝,“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去你最喜歡的。”

挑眉看她,眼睛慢慢瞇起,眼下這個全身沐浴陽光、滿眼幸福的女人,還是自己認識的秋荷嗎?該是怎樣的人用三天時間改變了她,讓她看上去那麽閃耀,幾乎就要融在這陽光裏。梵音轉身向遠處吹出一聲短促的尖哨,再轉臉看她,“值得嗎?”

將所有的五顆藥留在最後的日子,只為了能在他面前活的更自在,更健康。之前受疼痛吞沒,受旁人折磨,受孤獨侵蝕,之前那麽久的妓生生活,在那樣的環境堅守住自己的原則,要多困難,才能在他面前清淺地活。

“這三天,我很幸福,”秋荷止住笑聲,恢覆清淡地看著梵音,“謝謝。”

身後的蹄聲漸近,兩人相視許久,梵音步到她面前,伸出右手,“走吧。”

綺平穩地停在面前,重又看到這匹馬,秋荷眼中閃過驚艷,繼而搭著她的手先一步攀上,接著梵音一躍坐在之後。摸摸老朋友的頭,她輕聲開口,“走吧,去看荷花,應該能趕在落日之前。”

馬踏飛燕,風輕雲淡,頭發被風揚起,飛舞在清涼的空中,沒有人聲,身後喧囂逐漸遠去,滿目都是亮麗旖旎的風光,忽然就柔和了目光。世界變得很靜,很輕,風從指間悄悄滑過,帶走心底的燥熱。

解下腰間的皮袋,伸到身前人的面前,“喝吧。”

“得要多久才到?”秋荷的聲音有些抖,像是不適應在馬上說話。

“半個多時辰,會越來越快的,不要說話,小心咬到舌頭。”她瞟一眼漸低的太陽,時間上該是趕得到的。“仔細看看吧,這是你生活的地方。”

一聲輕笑溢出,遂不再有言語,兩人的目光定在一閃即逝的風景上,走馬觀花地看起來。這個秋荷生活過的地方,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即便是一朵飄過的雲,也曾真實的在她的世界存在過。可之後,生命終結,就再也看不到了,那花叢間,那楊柳下,會有另一個身影,靜靜走過,再不是秋荷這個人。

知她陷入了感傷,梵音呼吸也被放緩,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忽的有些茫然。綺朗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像是要幫他們將這一切拋到身後一般。

走的都是小路,僻靜之餘也讓梵音徹底地迷了路,正猶疑間,那方新紅老綠的蒂蓮海終於出現在視線裏。太陽已經遠遠地吊在了天邊,連片的火燒雲染紅整個天空。輕輕勒緊手中的韁繩,綺朗已然緩緩停下。

時間才過不久,原本還是苞的荷花現下已經開的各異,粉紅帶白的花瓣點著高高低低的青翠,扶著秋荷下了馬,兩人緩緩向前走著。

“等會,”梵音扯住前面人的袖角,指指身邊停著的小舟,“賞蓮怎麽能不坐船。”

帶上一抹清淺的憨笑,她學著學究的書呆子搔搔頭,彎腰擺手,“請。”

兩人前後上了船,梵音撐船穿過叢叢蓮葉,向著這片蓮海的深處慢慢行進,船頭的女子閉上眼睛,平攤開手臂呼吸,像是要把自己埋在這馨香之中。最後用力撐一把,任船身隨著餘勢緩緩前行。天邊的那團火更低了,雲彩染上淡淡的紫色,像是胭脂在水中暈開的樣子,讓人著迷。

“你也喝吧。”秋荷挪了挪身子,向著她緩緩靠近了些,她遙遙頭,從腰間掏出另一個皮袋,與她的輕輕碰了碰,之後仰頭牛飲。

“能,問你個問題嗎?”秋荷的臉上暈開一絲潮紅,手中的酒卻沒有放下,看見梵音對視的眼神,接了下去,“你究竟,是誰?”

知道她最終還是會問這個問題,梵音心底反而一片平靜,“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我總是在扮別人,可是我自己是怎樣的,我從來都不知道。”

“在我記憶裏,你就像是煙霞一般忽然地出現,將我從黑暗裏拖出,幫著我一步一步走向璀璨的彼岸。而你自己卻隱在黑暗裏,平靜地,冷傲地,逐漸地兀自被吞沒,連你身上那鮮艷的色彩一起,沒有掙紮。”秋荷望向天邊那一片幻彩絕倫的雲霞,聲音變得很輕很輕。“也許你我都欠自己一個解釋,我找到了答案,但你,還在迷途。”

“那於我,還是很遠的事情,而現在,我只能做好能做的事。”聽著她略帶禪味的說教,梵音心中的那抹奇妙又騰升起來,頭腦也變得飄忽。耳邊響起許許多多重疊的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忽近忽遠地黏在身邊,她皺眉閉上眼睛,身子不禁靠上舟尾仰頭喘息。

過了許久,直到感覺眼前的光亮逐漸地消失,才緩緩地睜開眼,不再炙熱的夕陽終於帶著最後的火紅沈沈落下,瞬間的黑暗包裹全身,最終被盈盈月色驅走,再睜眼心下已經一片平靜。

而船頭的女子,不知何時已側臥舟中,閉上了眼,沈靜地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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