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見天地,見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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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兒在公益行前安排了所有重點項目的溝通會。她在電話中對梁遇說:“雖然你這個項目我不咋賺錢,但好歹一期結束了,我看了回收的數據,那是相當漂亮。所以勞煩你跟你的投資人多要點錢,二期別讓我再援助你了。我也要養一百多號人呢你說是不是。”

梁遇憨厚的笑了幾聲:“我提醒你一下,我投資人是你男朋友。”

“…………哦對。”林春兒咯咯笑了:“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覺我可以陪他睡,但錢得你跟他要。你說呢?”

梁遇拿林春兒沒辦法,只得應道:“好啦,我知道了。錢我要,覺你睡。不過一期的數據太好了,我們二期有在北京上海開實體店的計劃,還是像上次一樣,將品宣部分托管給你們,然後跟秋寒他們提二期資金的事吧?”

“好啊。你只管做你擅長的事,不擅長的事交給我。”

“我信得過你。”

“你如果能多給點錢,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林春兒掛斷電話,又看了一遍梁遇的數據,然後對一旁的小喜說道:“梁遇這個項目做的太出色了,市面上已經有同類產品準備上線了。咱們的原則是:一,咱們的方案不能被照搬,如果有人抄,就狠狠的告;二,做好輿論監控和輿情分析,避免被人捏造負面,一旦有負面冒頭,第一時間緊急處理;三,記得在群裏提醒梁遇和宋秋寒,公關團隊必須要跟得上。”

“如果負面消息是真的呢?”小喜問道。

“我會跟梁遇溝通服務流程、服務質量和員工素質的問題。首先我們要盡量避免。其次,出問題再說吧!”

林春兒將電腦朝旁邊推了推,腿架到了桌子上。她有點累了。小喜見她這樣,抱起電腦說道:“我先出去處理其他工作。您先休息會兒。”

“半個小時。”

“好。”

林春兒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著實得睡一會兒了,接連十天沒有休息過,宋秋寒說過的一周至少要有一天留給生活,兩個人都沒有做到。每天早出晚歸,只有晚上見面後聊那麽五七八句,勉強算做生活。一心搞事業的兩個人,連性生活都不配有。

只睡半個小時,卻也解乏。鬧鐘響了後她去洗了把臉,又生龍活虎了。喬瀚文電話進來之時她正在看方案,順手接起,問候他:“嗨。”

“我在你公司樓下,找人下來接我。”

“好。等一下哈。”

喬瀚文不知從哪裏趕來,身上帶著消毒水的味道,手插在兜裏跟著二倩走進來,看起來心情不錯。

“怎麽想起來我司這窮鄉僻壤了?”林春兒為他泡了杯茶。

“路過。”

“瑾姐出院了嗎?”

“明天。”

林春兒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小盒子:“給瑾姐準備了禮物,祝賀她終於出院。這個院住的時間太久了,人在鬼門關走過一次,後面都會是福氣。”

“照你這麽說,鬼門關走過的人都長命百歲了。”喬翰文接過那盒子放在手邊。林春兒這人一會兒精一會兒傻。她如果知道是王瑾與別人一起擺了她一道,不知她會怎麽對王瑾?“你之前說你四月末要去哪兒?”

“陜甘寧公益行。”

“多久?”

“來去共十七天。今年還準備了線上募捐,捐嗎?”林春兒突然這樣問喬翰文。

“不捐。”喬翰文朝她笑笑:“你忘了我有基金會了?”

“哦,對。”林春兒也朝他笑笑:“你到底幹什麽來了?”

“路過。”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不是這種吞吞吐吐的人。”

喬翰文靠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嘴唇,片刻後說道:“我生病了。”

“什麽?”

“甲狀腺癌。不是什麽大病。但媒體傳出去可能就是大病了。你幫我想想怎麽處理。”

“什麽時候確診的?”

“剛剛。”

林春兒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喬翰文看她這樣,眉頭皺了起來:“女性發病率高於男性,占人體全部惡性腫瘤的百分之一,術後能長期活著。你這表情是給我送終呢?l

“我知道甲狀腺癌是什麽。”林春兒瞪著他:“看你這樣也不需要安慰了。你自己也想的開。幫你做科普吧,先在你的賬號上全面科普甲狀腺癌信息,你最好提前聯系一個組織做這方面的代言人。然後術後把輿論推向高潮。我kpi提前完成,超出部分算我贈送你的。”

“你真冷血。”喬翰文瞪了她一眼。

林春兒假裝沒看到喬瀚文瞪她這一眼,兀自說道:“你記住醫囑了嗎?”

“沒聽。”

“不能熬夜,不能生氣,註意飲食。”

“你倒是對癌癥了解多。”

林春兒聳聳肩:“我們搞媒體的,每天接觸的消息多,什麽都知道一點。”

“不是因為你母親死於癌癥嗎?”喬翰文淡淡說道,林春兒看他他並不躲閃:“我看過你寫的東西,對你的事知道點。生老病死不是什麽大事,過去這麽多年了,節哀吧。如果我死了,你記得去我墳頭幫我鋤鋤草。”

“你沒別的朋友了是吧?”

喬瀚文大笑出聲:“我都得癌癥了,你就不能對我好點?”

“輪不到我給你墳頭鋤草。你粉絲那麽多,一人排一天,能鋤到下下輩子。你好好活著就行了,別給別人添麻煩。”

“嗯。”喬瀚文嗯了聲,靠在沙發上,閉了眼。

林春兒又為他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喬瀚文,甲狀腺癌不是什麽大事,但好歹也掛著一個“癌”字。他常年高壓、熬夜,性格又是那樣,得這個倒是不稀奇。

“你還憤怒嗎?”林春兒突然問他。

“什麽?”

“你時常憤怒。”

“什麽時候?”

“你自己知道。”林春兒頓了頓:“我見過你那麽多次,你憤怒的時候會格外刻薄。”

喬瀚文看著林春兒,目光幽幽,許久後緩慢揚起嘴角,眼中也有了華彩:“你關心我。”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或者不屑,我是把你當做朋友的。”

“沒其他的?比如很多人私下叫我老公。”喬瀚文不出意外看到林春兒皺眉:“我有男朋友。要叫老公也該叫他。”

“我很多粉絲都有家世,也還是在網上叫我老公。”

“我不是你粉絲。”

喬瀚文低頭看著他攤開的手,又過了半晌才說道:“謝謝你,我好點了。剛剛從醫院出來,想找人聊一聊。但我覺得找誰,那人都可能會哭哭啼啼,跟我明天就要出殯了一樣。你應該不會,你見過的生死多。”

“最後這一句你大可不必說。誰活在世上,願見天地,見眾生,都不願見生死。”林春兒瞪了他一眼,這一眼,令喬瀚文心裏很舒服了。

“明天王瑾出院,讓她跟你對接我得癌癥這事兒吧。我懶得管,剛好她出來了,我就甩手了。你們商量好怎麽做,我給自己放個假,找個地方呆著。”

“要不你跟我們去騎行吧?順道幫我們多募捐點…”

“我得癌癥了,你讓我跟你們騎行,你是人嗎?”

林春兒咯咯笑出聲:“逗你的!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好好活著就行。別回頭內容還沒準備好,就要發你訃告了。要不這樣,你先把尾款打過來?”林春兒講話真的是百無禁忌,講完了連裝腔作勢的呸呸呸都沒有。

“你那腦子裏除了錢,還有別的事嗎?”

“有。”林春兒十分肯定:“我男朋友。我滿腦子都是我男朋友。”林春兒朝他眨眨眼。她聰明,與喬瀚文接觸那麽多次,多少感知到喬瀚文對她是有那麽一些征服欲的。林春兒要將他蠢蠢欲動那顆心扼殺在搖籃裏,他日還能做客戶、做朋友。

喬瀚文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卻沒往心裏去。“一起吃晚飯?”

“今天還有好多工作要做。要麽定了在辦公室吃?”

“行。”

“想吃什麽?”

“隨便。”

林春兒拿起手機,順手定了砂鍋粥,多加了蟹肉,另加了一份鮑魚。

“咱們喝點粥吧?”

“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喬瀚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林春兒辦公室外那個小小的花園。馬上要到夏天了,小花園裏開滿了花,再仔細看,還有一只小野貓臥在路邊,懶洋洋的。他想抽一支煙,於是問林春兒:“介意我抽支煙嗎?”

“不介意。”林春兒混在生意場,見慣了男男女女抽煙。她本人是喝酒的,卻不會抽煙。她嘗試過幾次,可那煙入了她的嗓子,恨不能要了她半條命。

喬瀚文燃起一支煙,兩根手指虛虛的夾著。林春兒擡頭看了他一眼,剛好看到他手部的線條,絕了。他微低著頭狠狠吸了一口,眉頭皺著,像是有化不開的煩心事。

喬瀚文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並不回覆消息,又將手機塞回了兜裏。

林春兒擡頭看了他幾眼,他都沒有發覺。他不會自殺吧?

粥來了,有員工幫林春兒提了進來,偷偷看了喬瀚文好幾眼。

“來喝粥。”林春兒還定了幾樣小菜,她把電腦推到一邊,又將晚餐擺放好,起身為喬瀚文拉了一把凳子。喬瀚文兀自站在那看著林春兒為自己服務,等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他才坐下。看著林春兒盛出的粥,她額外加了東西,真是滿滿稠稠的一碗。

“你還挺大方。”那海鮮粥溫熱又鮮香,一口下去,治愈了他的壞情緒。林春兒沒說錯,他時常憤怒。他一直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他就是會憤怒。他對很多傻逼的人和事憤怒,在他眼中這個世界沒救了。他明明該有的都有了,卻還是覺得這個世界沒救了。

林春兒不言語,兀自喝了兩小碗粥,再去盛第三碗的時候,喬瀚文嘲笑她:“你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最近沒上稱?”他說笑的,林春兒的身材是少見的好,挺拔筆直,胸臀恰到好處。他有一晚做夢夢到在他家中洗手間外的走廊裏,他將林春兒抵在墻上。醒來後他笑自己,這輩子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竟著了她的道。

林春兒看了他一眼,盛粥的動作沒有停。她也是餓急了。中午宋秋寒為她定了餐,她沒時間吃,便分給了同事。宋秋寒的電話恰巧在此時進來了,林春兒接起:“hello。”

“今天幾點下班?”

“再有兩個小時。”

“你男朋友麽?”喬瀚文突然出聲,電話那頭的宋秋寒頓了頓:“喬瀚文在你那?”

“是啊。來找我商量他的“後事”。”林春兒坦坦蕩蕩,本就是生意往來,遮掩反倒會令宋秋寒誤會。

喬瀚文黑了臉,林春兒假裝沒看到,對宋秋寒說道:“你來接我嗎?”

“好。我快到了給你電話。今天回哪兒?”

“想回你那兒。周末了,我想看看我種的那些花。”宋秋寒的陽光房安裝了自動澆水程序,林春兒遠程操作就好。倒是不會幹死,可林春兒心裏就是惦記。生怕那些花死掉。

“好。”

林春兒掛斷電話,給宋秋寒發消息:“我還想與你一起做點不可告人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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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兒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急成那樣兒。

宋秋寒也沒想到林春兒會急成那樣兒。

甚至等不及他將衣裳脫下。

她像一陣巨浪席卷過他,攀附著他,又覺得不夠,將他推坐在沙發之上。宋秋寒仰起頭看她微仰著的下顎好看的弧度,對她的自娛自樂心生了不滿。手掌扣在她脖頸上,將她拉向他。唇齒貼在一起,又是另一種體驗。

林春兒瘋了。宋秋寒喜歡。

期間他有意逗她,假意離開她要去喝水,她眼裏的霧氣迅速彌散,楚楚可憐,拉著他的手不許他走:“宋秋寒。”貓一樣,惹他五臟六腑都顫了顫,終於是不忍心,緊緊鎖著她。

林春兒深淺一聲兒,又趕緊咬緊了唇。嫵媚姿態惹宋秋寒心疼,唇貼在她耳邊:“沒事,沒人聽得到。”

這一處別墅,前後左右都是院子,他們關嚴了門窗,一點兒聲音鉆不出去,都悶在這間屋子裏。所有一切都悶在這間屋子裏,汗意、熱氣、響動、潮湧,就這樣沒羞沒臊的悶著,最終終於沖破屋頂,直上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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