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妝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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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晴選了一家老字號俄羅斯餐廳,在京城開了幾十年。

落座之時,宋秋寒突然問一旁的林春兒:“這家在你的私藏列表裏嗎?”他這樣問,惹來大家側目,並不知他為何要這樣問。

“林總是我高中同學,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宋秋寒朝大家笑笑:“因緣際會在工作場中相見。白天怕影響大家的專業判斷,沒有提前告知。我的錯,待會兒自罰三杯。”

最好的朋友。這幾個字林春兒很喜歡,於是朝大家抱拳:“承蒙關照。所幸今日雖刀光劍影,但你我均毫發無傷。”白天的你來我往驚心動魄被她一筆帶過,用這種方式與宋秋寒的同事建立起了友情。眾人笑出聲來,用餐氣氛活躍了起來。

正在點菜的肖晴支起了耳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又想起在深圳,老板突然提議帶她們去香蜜湖吃牛肉丸火鍋,說是朋友推薦。女人愛聯想,將往昔今日種種湊到一起,就拼湊出了一個初戀男女多年後相逢的愛情故事。她認定了宋秋寒與林春兒有些什麽,由衷覺得老板眼光真不錯。私下裏女同事也曾討論,他這樣大好年紀、又有這樣好的條件,多半不會缺女人。肖晴每每維護他:你們不要瞎說,我做他秘書,他的每日行程我知道的清清楚楚,老板不是那種人。

林春兒愛吃這家的樹根蛋糕和罐燜牛肉,那牛肉恰到火候,濃稠馥郁,湯汁澆在米飯上,簡直是人間美味。她中午吃的少,這會兒結束了戰鬥,也不再關心她唇上的豆沙色,只一心想享用美食。於是小聲對宋秋寒說道:“我想吃樹根蛋糕和罐燜牛肉。”

“別的呢?”

“我聽到服務員報菜單啦,別的都有。你的秘書點菜一絕。”林春兒豎起拇指誇肖晴。

“出息。”宋秋寒說她一句,而後對肖晴說道:“再加一份樹根蛋糕和罐燜牛肉。大家看看還需要加什麽?”

都搖頭表示夠了。

“要喝一點麽?”宋秋寒對梁遇說道:“上次在深圳與你淺酌,發現你酒量似乎不錯。”

“梁遇喝悶酒的。”林春兒打趣道。

“喝悶酒是何意?”宋秋寒不大懂,問林春兒。

“就是一群人熱熱鬧鬧拼酒,他坐在一旁不言不語陪著,到最後大家都醉了,他還清醒。他記得每一個人醉酒的糗態,還要拍照片錄視頻。”

“哦~~~”宋秋寒點頭,而後問梁遇:“林春兒可有糗態?”

“有的。”

“哎哎哎~”林春兒制止他:“我們今天剛一起打完一場硬仗,革命友情得經得起考驗,不能這麽快便被敵人的糖衣炮彈腐蝕吧?”

“可我剛還在想第二筆投資什麽時機進合適。”宋秋寒玩起了陰的。

梁遇自然要為金錢折腰,拿出手機,上到雲盤,下載了一段視頻發給了宋秋寒,並說了句:“七年前吧。沒給人看過,林春兒自己也沒看過。”

宋秋寒打開來看,一群人在海邊的篝火晚會上,大家都很開心,鏡頭移到一邊,海邊的沙灘上,那女孩裹著毛毯坐在那,頭頂是星漢燦爛,眼前是暗黑的海面,她孤零零坐在那兒,不知在想些什麽。“嗨,林春兒,打個招呼?”

林春兒回過頭來,臉上淚雨滂沱,對著鏡頭說:“嗨。”

宋秋寒的心被什麽堵上了,很疼很疼。陳寬年說林春兒這些年過的不容易,可他看如今陽光明媚的她,想象不出她曾遭受怎樣的痛苦。梁遇發來的視頻,她游離在熱鬧之外,痛苦的那樣具體深刻。這令宋秋寒心疼。

“梁遇給你發的哪一段?我想看。”

“不給你看。”宋秋寒將手機揣進口袋,擡起頭來招呼大家。“今天大家辛苦了。我提個杯,而後便盡情享用美食吧?”他沒有讓肖晴點vodka,太烈了,今天小酌即可,明天還要上班。大家的雞尾酒杯碰在一起,淺酌一口,就算開餐了。

林春兒餓壞了,把牛排放到一旁,先吃牛肉湯汁澆米飯。肖晴在一旁偷偷看她好幾眼,發覺這女孩真好,不矯揉造作。坐在那麽好看的老板身邊,也不見扭捏,好像面前的飯是饕餮,心滿意足的吃著。

“好吃麽?”宋秋寒問她。

“好吃呀。”林春兒指指那小罐兒:“你嘗一嘗?”

“可我沒有米飯。”

林春兒指指自己沒有動的那一側:“不嫌棄的話。”

宋秋寒拿起湯匙舀了勺牛肉,放在米飯上,而後放進口中。果然。

“當年大家做完項目,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就問林春兒。林春兒愛吃的,都好吃。”梁遇對宋秋寒說。

大家知曉了他二人是高中同學,自然不覺得他們分食一碗米飯有何不妥,都是坦坦蕩蕩的人,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宋秋寒幫林春兒吃掉了罐燜牛肉和米飯。小喜總覺得自己的老板今天哪裏不對,這會兒察覺到了,她和宋秋寒之間的氣場不對。他單身一人,除了工作沒什麽事,林春兒便將自己的很多朋友介紹給他,帶他一起玩。林春兒對待那些人的態度,和對宋秋寒的態度截然不同。她在宋秋寒面前也放肆,卻又有一點克制;也打趣,卻也時常臉紅;也做女王,在他身旁又平添了柔光。

一群人熱熱鬧鬧吃過飯,便散了。

林春兒與梁遇告別。她與梁遇認識好多好多年了,那時梁遇還在這座城市工作,他們因為一個項目而結識,而後速速玩到了一起。大家年齡相仿,一群人湊在一起,吃飯、看話劇、玩三國殺、旅行,很好的時光。後來梁遇結婚了,隨愛人去了深圳,再後來他離婚了,創業了。林春兒今天無數次想起“因緣際會”這個詞,她最近好像被這個詞牢牢困住了。梁遇創業,本可以拿到其他投資,他卻選了宋秋寒。梁遇本可以專門找廣告公司來運作品牌推廣的事,卻找到了自己。

二人禮貌性的擁抱,梁遇嘆了口氣,說道:“老大不小了,別總一個人。你看我,好歹離了一次了。”

“這也可以用來鞭策別人結婚?”林春兒大笑出聲:“快走吧,估計以後要時常見面了。”

“那再好不過了。下次要好好喝酒。”

“把屋頂吵開那種喝嗎?”林春兒眨眨眼。他們當年曾暢聊過何為最好的聚餐狀態,那便是一群好友聚在一起,大家不必要特別找什麽話題,隨便誰說哪一句都能接得上,熱鬧的像是在吵架,能將屋頂炸開。這些年大家都四散天涯,鮮少有這樣的時光了。

“對。我還會記錄你們的醉態的。”

宋秋寒站在一邊安靜的聽他們告別,他試圖在腦海中刻畫林春兒經歷過怎樣的時光,身邊曾圍繞著哪樣一群朋友,又與他們有著怎樣值得述說的故事。那一定是一段酣暢淋漓的時光。

梁遇走到宋秋寒面前:“也謝謝你,秋寒。我爭取把這個項目做成功。”

“定然可以。”宋秋寒笑道,而後站到林春兒身邊,目送梁遇上了車。

“走吧,送你回家。”宋秋寒拉開車門,又招呼小喜:“來,先送你。”

小喜忙搖頭:“我住的遠,不順路。打車就好。”

“沒事。這會兒不好叫車。”宋秋寒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叫車高峰。

“來吧,享受一下宋總的專車服務。”林春兒說完上了車,宋秋寒坐在她身旁,小喜坐上了副駕,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司機點頭。

林春兒經過了一整日的鏖戰,這會兒有些疲憊了,加熱座椅微微散著熱,頭靠在椅背上,昏昏沈沈睡去了。宋秋寒知她不易。一個女孩子,帶領一個年輕的團隊做出這樣的方案,又要在這樣的場合提一整天案,這樣的壓力可想而知。她頭向車窗靠去,宋秋寒擔心她碰到,伸手擋住,將她向自己的方向拉。林春兒迷迷糊糊道了句謝,靠在他肩膀上接著睡去。她身上的沈木香治愈了宋秋寒緊繃的神經,令他覺得今天真是很好的一天。

小喜下車之時要回頭告別,看到這樣的情形便收了聲,朝宋秋寒擺了擺手,口語道:“謝謝您。我走啦!”宋秋寒口語回他:“辛苦。回見。”

林春兒靠在他身上睡了許久許久。她真的累了。整個周末,推掉了姜方路的邀約,與團隊改方案改到今天淩晨兩點,兩天加一起睡了不到七個小時。這會兒整個人放松下來,入睡便很難醒了。

車停到林春兒樓下,司機回頭看宋秋寒。他微微搖頭,示意司機不要說話,拿出手機發消息給他:“你先回家吧,不必一起等。待她醒了,我叫代駕回去。”

司機點頭,他應該留下,但他覺得他二人屬實需要獨處時間。為宋秋寒開了幾個月車,對他多少了解了。輕輕關上車門,走了。

宋秋寒將手機調至靜音,戴上耳機聽著音樂。喧鬧的城市此時被按下了靜音鍵,這寂寂冬夜才剛開始。宋秋寒的心一點點軟了下來,這麽多年了,他堅硬著一顆心,與這世界針鋒相對。終於在此刻,察覺到了這人世的善意。將他年少的歡喜送到他身邊,用她那顆暖陽一般的柔軟心腸,撫慰他。

宋秋寒低下頭,看著林春兒,路燈的微光投射進車廂,令車內也有了斑駁的幻影。外頭傳來救護車的聲音,林春兒似是做了噩夢,抖了一下,睜開了眼睛。她眼內的惶恐和脆弱落進宋秋寒的眼。

“我睡著啦?”林春兒坐直身子,將那異常的情緒遮掩住,看看窗外,又去找手機:“天吶,一點多了。你怎麽不叫醒我,你明天還要上班啊。”

“沒事。”宋秋寒揉揉肩膀,有些麻了。

林春兒見他揉肩膀,忙與他道歉:“壓麻了嗎?要不我請你按摩去?”

…“大晚上,你請我去按摩?”宋秋寒理解的按摩與林春兒理解的按摩不一樣,男人之間說去按摩,可不簡單。雖然他沒去過,但這知識點,他懂。

“?”林春兒一楞,見宋秋寒神情奇怪,才反應過來:“你…怎麽滿腦子壞思想!”

宋秋寒笑出聲,指指自己肩膀:“罪魁禍首按按就好,不必花錢了,你掙錢不容易。”

林春兒心中一暖。

宋秋寒這人總是這樣,用揶揄的口吻說出很關心她的話。她以為自己身披鎧甲,光彩照人,便不會有人知曉她辛苦了。可宋秋寒知曉。手放到他肩膀揉捏,笑著問他:“您看這力度行麽?38號技師,下次來還可以找我。”

宋秋寒看她煞有介事,按住她手腕:“好了,不麻了。上去睡吧。”

“別,再按會兒。我可有誠意了。”抽回手腕,假模假式搭在他肩膀。而後問他:“你回酒店嗎?”

“是啊。”

林春兒收回手,靜了幾秒,喚他的名字:“宋秋寒。”

“嗯?”

“那天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我也不知道你會因為我說那句話而生氣。我跟你道歉。”她側坐著看著宋秋寒,可憐兮兮的。

“方嘉莉那人不好相處,你以後若是還要不可避免的與她接觸,那你記得要拿出今天的女王氣場來,不要讓她欺負你。你也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的。”

“那萬一她逃脫不了我的魅力,要與我做朋友,我理她不理?”林春兒開玩笑的,方嘉莉才不會與她做朋友。她能感覺到方嘉莉對自己莫名的厭惡。

“你選擇與誰交朋友,是你的事。你的事,輪不到任何人替你決定。就算別人替你決定,你也不會聽。”

“我就這麽倔強嗎?”

宋秋寒瞥她一眼:“女王大人。”他叫她女王大人,輕輕一句,讓林春兒的心飄忽了起來。

“嗯?”

“你妝花了。”

“…………”林春兒拉開車門下了車跑遠,高跟鞋敲在地上一聲聲,敲的宋秋寒心底酥酥麻麻。

宋秋寒下了車,目送她進了樓道,仰頭看著五樓的窗。

晚安。女王大人。

晚安。宋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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