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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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茶涼了。

相對而坐的兩個老人,老的不成樣子了。爺爺的手顫顫巍巍從懷中拿出一塊懷表,那懷表的表面碎了,再也沒有修表工匠能夠修起,如那經年破敗的蛀了蟲的屋檐和臉上刀刻般的皺紋,修不好了。

他將那塊表放到奶奶面前:“六十二年,物歸原主。”他哭了,泣不成聲,卻沒有眼淚。風燭殘年,連淚水都幹涸了。

導演喊了卡,喬瀚文看著那塊表,站起身。看到坐在場外的林春兒淚流滿面。

“現在卸妝?”助理問他。他搖搖頭:“等會兒。”途經人群,走到林春兒身旁坐下。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林春兒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紙巾擦了淚:“不好意思,演的太好了。”

喬瀚文用那張九十歲的臉看著林春兒,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喬瀚文演過這場戲,亦久久回不過神來。他是戲癡,在戲裏過完一生又一生,極少有哪一生順遂圓滿。就這樣坐在林春兒身邊,等她情緒平覆,聽她深呼吸一次,知曉她或許好了,拍了拍她肩膀,而後站起身來。

二倩帶著人跟他進了化妝室,林春兒坐在外面。最後一次看蘿珊奶奶的成片。他們定了今天全網發布的計劃,蘿珊奶奶的采訪只是這次新疆之行人物系列之中的一個,但林春兒卻格外在意。蘿珊,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她的愛人嗎?她的這一生,會不會也有今天喬瀚文演的這場戲,在生命的最終,終於與他坐在一起,從此原諒那段荒蕪的時光。

“哈吾勒,發吧。”林春兒對哈吾勒說。

“春兒姐至今還沒定這個系列的KPI呢。”哈吾勒想起這件事,林春兒向來有行必有果。

“助農沒有KPI,我們盡力即可。是一種探索,也算作回饋社會。”林春兒回道。

“好的。”哈吾勒了解林春兒那該死的使命感,她的使命感也一直在感染他,激勵他去做一個好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林春兒收起手機,走到喬瀚文的化妝室看他卸妝。他臉上塗著厚厚那一層,一點一點被洗掉。他閉著眼睛,進行小憩。睜開眼之時,看到林春兒正用手與苔花的工作人員比劃,要他們多走幾個機位。

“首款昨天打了,收到了嗎?”喬瀚文開口問她。

化妝師停下動作,回頭看了看林春兒。

“收到了。謝謝。”

“應該的。數據什麽時候回傳?”喬瀚文又問道。

“以周為單位,每周一上午12:00前同步前一周數據。”林春兒將他們的數據同步工作說給喬瀚文聽,以周為單位,還會有月度、季度和半年度的數據總結和覆盤。

“好的。辛苦你們。”喬瀚文許是今天演了一場悲傷的戲,整個人都籠罩一種悲劇色彩。他的目光落在鏡中的林春兒身上,林春兒已打開了電腦,坐在那裏開始其他的工作。喬瀚文也是在見過林春兒幾次後,才知曉她比別人更為辛苦。敬業、踏實、誠懇、專業,很值得尊敬了。

林春兒連續忙了七八天了,沒有周末。這樣辛苦,只是為了聖誕的那場“俠客行”。難得的長假,太想犒勞自己。江南煙雨能撫慰人心啊。她電腦上開著7個ppt,是前面幾個項目的結案報告,和接下來項目的方案。小喜做事已經令人相當放心了,只有個別地方需要修改。林春兒將自己的想法與他說了,但並不強勢:“你自己看啊,只是小小建議。”

“好的,春兒姐。您說的對,我這就安排人改。”

“12月的生日會定在哪天啦?”春兒問道。

“明天。”

“可是我還沒為壽星們準備禮物啊…”春兒忙的把這件事忘記了。

“二倩采購了啊。您不用每次都自己挑。”小喜提醒她。

“應該的。”春兒發去一個笑臉,而後合上電腦,走到喬瀚文面前:“Joe,我待會兒有事要先走,二倩他們會跟到結束。”

“去哪兒?”

“明天公司為12月生日的同學們慶生,我還沒有準備禮物。想出去看看。”林春兒如實說了。

“我也要為瑾姐選生日禮物,剛好一起。”喬瀚文說道。

…“咱們的禮物在一個地方可能買不了。”

“瑾姐不挑。”喬瀚文指指自己心口:“其實是想出去走走。”

林春兒大體明白他這種感覺,於是點點頭:“好啊。二倩你們一起吧?剛好幫我挑一下。”

喬瀚文知曉她在避嫌,也不做聲。卸了妝,與片場諸位道別,便一同去逛街。林春兒去買禮物的地方是在大學後面的一座巷子裏,那小巷藏在高樓大廈之中,有許多別致的小店。

林春兒手機上是12月過生日的幾位同學的名字,每個人都是一顆小星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她走進商店中,認認真真去挑。喬瀚文跟在她身邊,偶爾有人看他,但他帽檐遮的低,又戴著口罩,很難認出了。

喬瀚文入行早,自己的工作室一直是王瑾在打理,並不知而今的企業文化是這樣的。便問二倩:“現在都興老板親自為員工挑生日禮物了嗎?”

二倩忙搖頭:“別的公司不這樣吧?但春兒姐說大家在初創公司工作不容易,員工關懷得做好。除了公司備的那份禮物,她自己還會單獨選一份。”

喬瀚文點點頭,走到林春兒身邊,見她拿起一個真皮制手工縫線筆記本端詳,喬瀚文看了眼,倒是不便宜。林春兒轉身對二倩說:“這個送給劉嫵好不好?她喜歡寫手賬,送一本時光給她。”二倩拿過來仔細看了:“真會挑,她肯定喜歡。”

“咱們最後統一采購的什麽?”林春兒問她,擔心買重了。

“您建議的lamer眼霜以及褪黑素。”

“好好,要大家好好睡覺,別長黑眼圈。”創業公司工作強度大,林春兒公司在用人方面又格外挑剔,是以大家都很忙碌。但即便如此,公司每年的離職率卻不足5%,合夥人團隊大方,舍得給員工錢,企業文化和員工關懷又做的好,不輸大公司,於是好多人都不肯走了。不肯走,卻越來越拼命。所以業績一年比一年好,大有悶聲賺大錢之勢。

“挺大方。”喬瀚文在一旁誇了一句。

林春兒偏過頭看他:“不是說你的工作室員工人均年薪50萬以上了?”

喬瀚文聳聳肩:“我只發錢。”錢最為簡單直接。

“那也很是豪氣了。”林春兒由衷稱讚。幾次接觸下來,喬瀚文已不像從前那樣對她針鋒相對,兩人倒是能心平氣和說幾句話了。

林春兒又轉過身去挑禮物,她拿一樣喬瀚文便拿一樣,到她逛完,喬瀚文拿了一套一模一樣的禮物。

“都給瑾姐?”林春兒問道。

“嗯。”

林春兒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只會演戲的人,人情世故真是一點都不懂。但也輪不到她提醒。於是一行人出了小巷,各自散去。

喬瀚文去了工作室,還有幾個人在工作,他將禮物一一發給他們,看到他們驚訝和喜愛的表情,心道林春兒這江湖路數還挺管用。於是打給王瑾:“招個專門做企業文化的人。”

“啊?”

喬瀚文掛斷電話。

林春兒回到家,看到她買的香水已經到了。看了眼時間,九點多,倒是不算太晚。於是打給宋秋寒:“下班了嗎?”

“剛要回酒店。”

“好。那我去找你?”

“嗯?”宋秋寒自打上次提案就沒再見過她了,二人都想趕在聖誕節前結束重要的工作。

“香水到了。”

“你別折騰了,我去找你。”宋秋寒看了眼時間,猜測她應是剛剛到家,擔憂她晚上出來不安全:“我去開車。”

遠遠的看到林春兒已等在小區門口。裹的嚴嚴實實,生怕自己凍到。下車為她開車門:“上車說。”

林春兒上了車,從羽絨服巨大的衣兜中拿出那瓶香水遞給宋秋寒:“喏。”

宋秋寒掩不住的好心情:“真買了?”

“你逗我玩?”林春兒伸手要去搶回來,宋秋寒眼疾手快將手背到身後,而後笑出聲:“送人了還帶要回去的?”另一手手指點著林春兒額頭,將她頭推到副駕椅背上靠著。而後動手拆香水灑了一點:“有安縵酒店的味道。”

“我也是在一次蹭住安縵後才起的買這樣一款香水的念頭。”

“蹭住,這麽可憐啊。下次我請你。”宋秋寒小心翼翼將香水放進口袋,而後側過身子看林春兒:“這幾天忙嗎?”

林春兒點頭:“好忙。你呢?”

“也忙。好在快要去度假了。”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你這麽喜歡安縵,不如在杭州改住法雲安縵?”

林春兒忙搖頭:“別了,太奢侈了。”

林春兒不是一個奢侈的人。她除了必要的花銷和存款,每年會拿出相當一部分收入去做公益。一晚動輒上萬的安縵她真的會心疼。唯一一次住在安縵,還是因為老張回國,他的一個土豪朋友在安縵舉辦體驗活動,老張帶上了她。體驗一次就夠了。

宋秋寒沒再多說,在手機上對肖晴說:“幫我定一下12月29日、30日兩晚法雲安縵,三間房。自費。”而後收起手機問林春兒:“吃飯了嗎?”

林春兒搖搖頭:“準備回去煮面。”

“深夜食堂?”宋秋寒提議。

“好啊!”林春兒眼睛亮了:“點到家裏,陳寬年和宵妹約會也快回來了。”

二人一拍即合。

林春兒當即拿出手機來點餐,小龍蝦、烤串和啤酒。想來這世間的飲食男女都是這般,原本為生計各自奔忙,不過是為了這一餐一飯。

宋秋寒拒接了方嘉莉的電話,他只想過好這尋常的夜晚。

“有事?”宋秋寒問她。

“你能來參加我的發布會嗎?”

“看時間。”放下手機問林春兒:“方嘉莉的發布會你會去嗎?”

“要去的。怎麽?”

“沒事。”

宋秋寒想過好這尋常夜晚,這簡直如天方夜譚。宋父的電話打了進來,他無奈接起,聽到那邊說道:“你方叔叔與我說,嘉莉在國內人生地不熟。發布會想請你幫忙去看看,別出什麽亂子。”

林春兒手指了指車外,意思是她下車等。手剛放到門把手上,便被宋秋寒拉住手臂。他不喜她下車,她躲避這個電話,好像與他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這令他難受:“我最近有點忙。”

“我知道你忙。但那發布會總可以抽時間去的。我和你方叔叔都不輕易求人。”

宋秋寒的手向下,握住林春兒手腕,他不許她下車。剛剛的好心情一掃而空,眉頭緊鎖。林春兒輕輕拍他手背,意思是自己不下車了,就那樣坐著聽著。宋秋寒的掌心微熱,握著她的手腕。他看著林春兒,不願答應,也不能不答應。人生常有兩難。

林春兒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一起去看發布會?看完了一起去那附近吃鐵鍋燉?”她一顆玲瓏剔透心,什麽都懂得。宋秋寒不願妥協,她便給他一個備選方案。她的好意宋秋寒收到了,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溫柔。

“好。”他對父親說道。

“替你方叔叔謝謝你。”

林春兒而今知曉了宋秋寒的真實想法,他當真不想與方嘉莉結婚。他的為難是真的,她好想幫幫他,可她不知該如何幫他。於是拍拍他的手,又指指了自己。宋秋寒不明所以看著她,林春兒急了,在手機上打道:“說你有女朋友了。”

宋秋寒的心狂跳著。握著她手腕的手滲出了細汗,她要與他一起戰鬥,以好朋友的方式為他挺身而出,唱上一出緩兵之計。可她不知道,她的提議,是他心之所往。宋秋寒不能這樣做。他要與她一起,以堂堂正正的方式,與她一起走在大街上。而不是以這虛假的名義。

他掛斷電話,轉身看著林春兒:“只要是你的朋友,你都會為他挺身而出嗎?”

“別人沒有這樣的境遇。”

“若是別人也有呢?”宋秋寒想知道自己與她而言,是否有那樣一點特別。他不求太多,僅有那麽一點點就足夠了。

“別人我會建議他去租一個。”

“為什麽?”

“因為你是宋秋寒。別人不是。”

宋秋寒看著林春兒,他並不自知他的目光中盛著他全部的柔情。林春兒避開他的目光,看向車窗外,手機適時響起:“外賣快到了,下樓拿一下。”

“您在小區門口停一下,我就在這裏。”林春兒逃也似的下了車,任晚風吹著她,去思考剛剛那個荒謬的助人為樂的念頭究竟緣何而起。

她急於分辨自己的念頭,定然看不到在她身後的宋秋寒臉上漾開的笑意,是一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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