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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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過後,長京城中氣候轉涼,很快又到了草木漸黃,鴻雁南飛的蕭索季節。

亭晚在膳房裏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出幾盤符合沈天霜胃口的菜肴,他卻並無興致食用,亭晚對此自然是心急如焚,但又不知該如何勸解,唯有看著沈天霜日益消瘦下去,而早該出現在玉華宮裏的那個人始終都沒有來過。

“我早該清楚像她這樣坐擁天下的女人是不會將一整顆心都放在同一人身上,否則從前賀蘭成如何能進得了靜王府的大門。”沈天霜眼神麻木,低聲自語的姿態簡直和陳小宴臨死前幾日時的可怖模樣如出一轍,這不禁勾起了亭晚埋在心底深處多年的恐懼與陰影,他嘴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聲,哭著喚沈天霜道:“公子……公子……您怎麽了公子?求求您別嚇小人啊公子!”沈天霜聽後莫名覺得五臟六腑揪成一團,連滿腹委屈都暫且顧不上了。

“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做人總得向前看,你一味沈浸在以往的痛苦回憶裏難以自拔,他在天上知道了也不會安心的。”沈天霜遲疑片刻,末了還是將亭晚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慰道。

“恩”,亭晚靠住沈天霜默默擦幹眼淚,調整好了情緒。

“他應該是個精通音律,文采斐然的有才之人吧,否則她也不會苦心癡戀這麽多年舍不得放手,甚至看到這玩意就想著帶回來送給我”,亭晚一番下意識的動作倒是令沈天霜對陳小宴這位素未謀面的同胞兄弟起了興趣,他轉身拿來朱雲若賜下的那支白玉笛握在掌心慢慢摩挲幾下,嘴角勾出一絲玩味的淺笑。

亭晚不知平素對陳小宴甚為忌諱的沈天霜今日為何會主動提及他,聞言便是直接楞住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沈天霜見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晃著手裏的東西低聲自嘲道:“可惜是我這不懂風雅的俗人配不上它罷了。”

“昭皇侍請不要這樣說,您與我家公子雖然面貌極為相似,但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亭晚相信陛下也是這樣想的,您千萬不要誤解了她對您的一片心意。”亭晚聽到沈天霜的話,生怕他又因自己的某些臆想而遷怒朱雲若,急忙出聲替朱雲若辯解道。

“你這小滑頭倒是機靈,盡講些漂亮話哄我開心。”沈天霜揚手在亭晚腦袋上敲了一下,亭晚吃痛立即露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滑稽表情,倒是逗得沈天霜原本郁卒的心情瞬間暢快不少。

“奴才所言句句發自肺腑,沒有半分做假,您可千萬不要懷疑奴才的誠意。”亭晚親昵的挽住沈天霜右臂,不停朝他嬉笑道。

“你這小子……”沈天霜無奈被亭晚纏著走到桌邊坐下,正欲張嘴斥責他幾句,亭晚便先眼疾手快的推了一道形色俱佳的核桃酥至他眼前滿懷期待道:“昭皇侍,您就看在奴才辛苦一場的份上賞臉嘗一嘗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亭晚剛剛才慟哭過一次,縱使沈天霜再有副鐵石心腸一時也難以對這位朝夕相處的夥伴說個不字,“味道不錯,我很喜歡”,沈天霜在亭晚喜出望外的註視中執起銀箸勉強吃了口東西,雖覺得味同嚼蠟,可還是打起精神誇讚他道:“你的手藝是愈發精進了。”

亭晚如釋重負,“您肯用膳奴才就放心了,再多進些吧。”

“不必了,我已經飽了,你就別為難我了”,沈天霜苦笑著阻止住亭晚繼續往自己這邊擺菜的動作,起身望了望依舊未有人至的宮門外頭,一言不發的走了,亭晚唯有憂心忡忡的盯著他消失在門後的單薄身影,只覺西風無情。

中秋當晚,沈天霜早早讓亭晚為宮中思鄉情切的眾人送去一些吃食和賞賜,特許她們今夜不必出來伺候,可自行賞月取樂一解念親之苦。

沈天霜和亭晚對坐在一棵芳香四溢的桂花樹下,借著葉間灑出的點點銀輝舉杯共飲幾回,沒過多久亭晚便醉興上頭,直睜著一雙晶亮如星的眼眸對沈天霜憨笑道:“昭皇侍,這還是公子走後我第一次與別人同過中秋,我終於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嗚嗚……”

“怎麽?”沈天霜晃晃手裏的酒盅,等浸在杯底的月亮重新聚攏在一起,才出聲輕笑道:“她一向不是最疼愛你,怎會舍得留你獨自在這深宮冷院內對月垂淚?”

“您有所不知……”亭晚到底不勝酒力,雙頰酡紅的癱倒在身前長案上只咕噥了一句:“此等闔家團圓的日子,陛下從來只陪著……一塊過”就沈沈睡去。

沈天霜沒聽清亭晚究竟說了什麽,但料想朱雲若當下也必定是待在永樂宮中和夫女共度佳節,“哼,有什麽了不起,我才不稀罕你來這裏毀我花酒相伴的雅興。”沈天霜咬牙從齒間擠出這句話,再清冽的美酒滑過喉頭也只留下一片苦澀滋味。沒了亭晚作陪,沈天霜一人獨酌也沒多大趣味,很快便離席先將亭晚送回房,而後自行歇息了。

到了三更天,沈天霜迷迷糊糊從睡夢裏醒來時渾身酒氣正在上湧,如霜月色披在身上也不能緩解他心頭的焦躁情緒。沈天霜斜倚住床頭,回想著方才在幻境中與朱雲芙幽會的美好場景,卻是一陣悵然,“我和她分隔兩地不得歡聚,你們倒可以廝守著風流快活,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沈天霜幻想著朱雲若與賀蘭成把酒言歡的快活樣子,忍不住怒火中燒,連外衫都顧不得穿就沖出殿門跑到院墻下提氣躍了過去。

沈天霜拜入周慕秋門下這些年間,周慕秋念其身世可憐,不願他過分沾染江湖上恩怨血腥之事,故只教了他輕功與點穴兩樣保命的手段,不過沈天霜天性不愛學武,總是疏於練習,所以一身師傳看家的本領實在算不得高明。然而沈天霜自與朱雲芙相遇,為了方便避人耳目時常同她見面,腳下飛檐走壁的功夫反倒是大有長進,如今已能輕松躲過宮中重重禁衛把守,隱伏到永樂宮外不遠的一棵樹上。

“皇夫,夜深了,您還是早點睡吧,您明知道陛下每年中秋都守在那裏,何況現下又有個昭皇侍在,她更不可能到咱們這兒來了……”明顏取了件防風的鬥篷出來搭在賀蘭成肩上,見他依舊沒有回寢殿休息的意思,不由得出聲勸道。

賀蘭成擡頭看了眼沈天霜所在方向,適時打斷明顏道:“我並非是在等她,只是今晚景致太好,想多看看罷了,你不要再啰嗦了,我們這就進去吧。”

沈天霜藏在被大片蔥蘢綠葉遮蔽住的樹枝後頭,遙聽賀蘭成說完這番話,又在陣陣涼風的吹拂下醒了醒神,方覺自身的行為有些可笑。他跳回地面,準備折返玉華宮時雙腳不知怎麽就開始不聽使喚,完全違背他意願的朝另一個之前從未踏足過的地方行去。

低垂夜幕籠罩下的深宮內苑沒了白日裏的巍峨堂皇,縱有一輪明月相照,也難掩陰森寂冷的淒哀之意,沈天霜走在這樣一個分外陌生的環境中,卻絲毫不感到迷茫或是恐懼,仿佛早已親臨過此地數回,對周遭的一切都倍加熟悉。

沈天霜憑直覺拐過七八座宮閣,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偏僻敗落的院落外頭,守門的正是朱雲若的心腹女官綠瑛,想來朱雲若應該就在裏面。沈天霜避開綠瑛來到院子右側的圍墻邊,下意識閉眼伸手撫了上去,腦海中莫名便閃過一個稚齡女童孤身躲在背光角落處的酸楚畫面,胸口跟著抽痛幾下,整個人瞬間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淹沒了。

“奇怪,我這是怎麽了?”沈天霜用指尖抹了下眼角,才發覺自己居然哭了出來,他郁悶不解的盯著手上水跡看了半天,不明白這無緣無故的難過是從何而來。“算了,反正無論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都與我沒有幹系,我又何必勞神想這些?”沈天霜站在墻根琢磨了許久,才決定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他凝神提氣,準備翻/墻入內時又突然改了主意,繞到與正門相對的後院墻外,果然在上面看到一個小小的狗洞,沈天霜為此展顏一笑,連心下的異樣都拋到腦後了。

久未有人居住的殿閣周邊隨處可見歲月侵蝕留下的痕跡,懸在門屏上的匾額雖早已漆色斑駁,但上頭寫著的【夕歡殿】三個字還依稀可辨。一棵梨樹伸出半邊枝椏與老舊回廊邊枯朽的木柱交映成趣,待到春日來臨,滿庭梨花似雪想必也是一道勝景。

“父侍,小宴,我國事繁忙,不能常來看望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怪罪……”沈天霜緩緩踏上有昏黃燭火照亮的青石階梯,朱雲若輕聲低語的呢喃聲在這靜謐的秋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小宴,不知不覺你離開我也有五年了,要是早知道我的出現會帶給你那麽多痛苦,我寧願從來都沒有遇見過你,只要你能平安活在世上我今生便別無他求了。”

朱雲若一番情深意切的感人之言,落在沈天霜耳朵裏則完全變了個滋味,“他人都化成一抔黃土了,你還在這裝模作樣的給誰看?”沈天霜肚裏腹誹著朱雲若的假仁假義,偏又耐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向內窺視起她的一舉一動,“小宴……若是人有來生,你我最好不要再相見了,沒有我的攪擾,你的人生應該會快意許多吧。”

朱雲若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沈天霜因被她忽視甚久而一直壓制起來的滔天怒火,他冷笑著撿起一塊碎石彈指打在朱雲若啞穴上,面色不善的推門入內期近她身前森然挖苦道:“陛下真是重情義,連陳公子下輩子的事都費心為他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陳公子實在恨透了您,您這番美意他能否笑著采納?”

朱雲若認出沈天霜的聲音,本在黯然的神情忽地一滯,應是沒料到他會在此時現身於夕歡殿中。

“怎麽?陛下見到我很吃驚嗎?倒是難為了陳公子死後還不得安寧,要被迫承受你這自以為是的深情。”沈天霜強行擡起朱雲若下巴,懷著極其惡意的心態對她好一通奚落,卻又在她眼裏閃過一抹明顯受傷的淒楚之色後顫顫放開手,忍下胸口傳來的尖銳疼痛悶聲輕語道:“要不是你……昏頭昏腦的說了那麽些胡話,我……我也不會出口傷你……”

朱雲若無力再與沈天霜糾纏,她深知沈天霜對陳小宴有著很深的成見與敵意,再讓他待著這裏不知還會刺激的他做出什麽失智行為,於是便沈默著轉身就要離去。

“不許走!”沈天霜想也不想的伸手拽住朱雲若,大力將她拖到供奉著兩張畫像的香案前頭,左臂圈在她腰側防止她逃脫,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右邊紙面上栩栩如生,眉眼精致的男子冷笑道:“陛下對陳公子的心意真是好生叫人感動,連我這等不識丹青的粗人都能看出您在這幅畫上傾註了多少心血,只可惜呀……”

沈天霜話鋒一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下掛在墻上的畫卷,仔細打量一番後嘖嘖搖頭道:“這東西再精美也終究是個死物,陛下有空對著它睹物思人不如多看看我,您不是從來都很迷戀我這張和陳小宴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嗎?”

朱雲若對沈天霜搖了搖頭,醞釀在心底的話還沒來得及找個合適的方式表達出來,便被沈天霜接下來的動作徹底堵了回去。

“你不用費心狡辯了,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沈天霜催動內力將掌中之物化為齏粉,揚手將它拋灑到半空中獰笑道:“這下陳小宴終於能夠安息了。”

朱雲若忍無可忍的一巴掌扇在沈天霜臉上,打得他懵懵偏過頭去,腦子裏一片空白,連烙下紅色指印的肌膚上滋生出的火辣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好,很好,你既然肯為他打我,那我就要讓他看看你是如何背叛他的。”沈天霜捂著臉松開鉗制住朱雲若的另一只手,熄滅了所有光芒的暗淡眸子中開始逐漸積聚起另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顏色。

朱雲若見到沈天霜這幅萬念俱灰的心碎模樣,再多的火氣也消散得一幹二凈。她擡手剛觸摸到沈天霜泛紅的臉頰,便被他用力推倒在地點住了周身好幾處穴道。

沈天霜跪坐在朱雲若身邊一件件褪去穿著的衣裳,俯身湊到她耳旁噴出灼熱的氣息道:“在陳公子的見證下做這種事,肯定會別有一番趣味。”

作者有話要說: 時候差不多,我準備怒撒狗血,開虐了……家暴是不對滴,誰打誰都不合適……劇情需要……劇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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