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山懸崖

關燈
熾烈明亮的陽光穿過明凈的窗戶,灑在正在安睡之人那張安詳的臉上,企圖用這種溫柔的方式喚醒床上的人。

顧攬月微皺眉頭,發出一聲略帶鼻音的輕哼。可能是感覺到了臉上浮動的熱意,他不自覺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濃重的睡意再次席卷而來,意識正逐漸慢慢地往下沈,突然一陣冰涼的觸感攀上他裸露出來的後頸上。

“嘶——”

顧攬月倒抽了一口涼氣,腦袋還未轉過來,右手已經迅速出擊,一把抓住了在他脖子上作亂的小爪子,順手揣進自己懷裏。

“阿月,別鬧了好不好?讓我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啊……”略帶沙啞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幾乎成了低不可聞的囈語。

眼見這人又要睡過去,雲追月單膝跪在床邊,緩緩俯下身,盯著顧攬月炸毛的後腦勺,嘴角揚起一絲壞笑。

他故作油膩地舔了一下嘴唇,屏著氣張大嘴巴,然後瞄準顧攬月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光澤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

一聲波浪般層疊起伏的吶喊響徹室內,驚得聰聰小鸚鵡繼昨晚脫發悲劇後又掉了幾根珍貴的毛發,卻只能在小五輕蔑的眼神、犀利的指甲下空放嘴炮。

臥室內,顧攬月猝不及防一個翻身,將雲追月壓在身下,掐著雲追月白嫩的臉頰,瞇縫著眼發出質問。

“阿月,你怎麽就這麽調皮呀!哥哥不都說了只要一小會兒就好了?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啊!阿月都不能滿足我嗎?”

顧攬月說著不由得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來,耷拉著眉眼癟著嘴,時不時還聳一下鼻尖。

老實說這副模樣若是放到任何一個哪怕稍微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臉上,即使做不到賞心悅目,也能入得了眼。

可偏偏是落在了顧攬月這張爺兒們氣十足的粗狂臉上,就顯得有些一言難盡了。

這個男人可以說是完美印證了什麽叫做“名不符實”——渾身上下,除了名字雅致了點,其他的和“清秀”二字毫無瓜葛。

顧攬月對比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因為無論他怎麽樣,在“阿月”眼中都是最好的。只要是對他的讚美,“阿月”從來都不吝嗇。

果然,他一露出這種委屈的表情,雲追月的臉色立即變得柔和起來,擡起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細語地哄他。

“不是啦!往日裏我哪裏舍得把你吵醒,還不由著你睡到自然醒。可是咱們今天不是有事要出去嗎?”

“有事?什麽事——”顧攬月正被突如其來的事砸得一頭霧水,冷不丁看見雲追月逐漸變得危險的眼神急忙改口,“無論什麽事,我都陪你去做!我現在就起床!”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從雲追月身上彈了起來,幾個大步就跑進了洗手間,雲追月無奈地笑著,跟在他後頭。

他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一邊欣賞著顧攬月刷牙洗臉的“英姿”,一邊向他細數著今天要做的事情。

“待會兒我們先吃早飯,吃完飯後要把幾株臘梅樹移植到屋前,然後去後山小樹林裏采野菜,回來做春卷,你之前不是說想吃的嗎?接下來就是那只兔子了——”面對鏡子裏那對充滿了疑惑的大眼睛,雲追月笑著繼續解釋,“既然咱們決定養這只兔子,當然得上點心啦!最好把小家夥帶去寵物店檢查一下,然後就是解決小家夥的吃穿用住了……嗯,暫時大概就這麽多了。”

顧攬月不停地點著頭,雲追月每說一句,他不方便回應就嗯一聲。隨著對方話音的結束,他把埋在毛巾中的臉擡起來,感慨地總結了一句:“還真是繁忙的一天啊!”

“所以說啊,才要把你喊起來,結果你還沖我發脾氣!”雲追月雙手抱胸,撅起嘴巴,把臉偏向一邊。

顧攬月被對方這“做作的生氣模樣”逗笑了,上前捧住雲追月的臉頰咬了一口:“舍不得,舍不得!不生氣了啊!走走走,吃早飯去。”

兩人打打鬧鬧地走向客廳,又在聰聰和小五冷漠的眼神中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地吃完了這頓膩歪的早飯。

屋前庭院裏的草地上在前兩天已經被兩人合力清出了六處空地,此前顧攬月還不理解“阿月”為什麽要將一直悉心照料的花草移除,現在算是明白了。

那六處圓形的空地就是為了給六株臘梅樹騰位置,六株臘梅樹現在還稱不上樹,只能叫做苗兒,搬起來輕松得很。

顧攬月不肯讓雲追月出手幫忙,只要求他到走廊上的躺椅上去休息,自己一個人從地下室裏把六株臘梅苗兒搬到屋前的草地上。

然後兩人開始掀土挖坑,幸好樹苗不大,所以坑也不需要太大,挖起來也並不顯得太吃力,六個小土坑分別各三個散漫地分布在屋前兩側的空地上。

種完最後一株,雲追月松了口氣,一陣酸軟的感覺從腰部竄起,他頓時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顧攬月看他一臉懵懵的表情,噗的一聲笑出來,用還粘著泥土的雙手夾住對方的臉頰,揉了又揉,捏了又捏。

一邊揉捏著還一邊怪腔怪調地說道:“哦~~累壞我們阿月了呢~~不過這個樣子的阿月好可愛哦~~”

“你給我正常一點好嗎?”雲追月拍掉臉上作亂的雙手,雙手撐地,想要借力站起來,結果屁股剛離開地面一點兒距離,又摔了回去。

這回顧攬月是真的忍不住了,毫不留情地放聲大笑,生生把自己笑得腰酸腿軟,倒在雲追月身旁。

雲追月無語地看著他,見這人一個勁兒地笑,絲毫不知收斂為何物,氣不過給了他一通拳擊。

顧攬月不覺得痛,只覺得胸口上正拼命給自己撓癢癢的兩只小貓爪子撓得實在舒服,這股癢勁兒跟條小蛇似的呲溜一下就鉆進了心裏。

他隱隱感覺要是再不阻止,可能就要出事了。雖然他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但心裏有個不安的聲音在提醒他。

顧攬月選擇遵從內心,一把抓住胸口的兩只貓爪子,動作看似迅猛準確,力道卻極其輕柔。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的好阿月就饒我這一回吧!咱們不還有事呢嗎?等忙活完了,要打要罵隨你處置!”

“哼,你也就說得好聽!我身上沒勁兒,起不來!”這副耍賴皮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小孩子!

顧攬月心裏暗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蹲在雲追月面前:“上來吧,我的小殿下!就讓小人背您過去吧!”

“你是在討好我嗎?小人!”一聲輕哼後一陣清甜的茉莉花香隨著貼近的熱意傳入耳中。

顧攬月笑了笑,溫柔低啞的嗓音如月下潺涓幽幽地流入雲追月的心裏:“是,我在討好你,也在補償你。我這個小人吶,心思僅僅如此罷了!”

“討好就討好,你、說什麽補償……”耳邊縈繞著帶著溫熱氣息的呢喃。

顧攬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從“阿月”的呢喃聲中聽出了幾分慌張,似有若無,轉瞬即逝。

他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突如其來的雜念甩出去。背上的柔軟,耳畔的溫熱,以及“阿月”關心的輕語,也讓他動蕩的心平靜下來。

顧攬月一路背著雲追月,在對方的指示下找到了藏在小樹林深處的那片野菜地,地裏的野菜長得青蔥水嫩,色澤誘人。

“這就是野菜?怎麽長得跟草似的!”顧攬月蹲在地上隨手薅了一把菜葉子拿進了細細打量。

“對呀!要不怎麽夠‘野’呢?”雲追月順著他的話茬接下去,扭頭就看見他辣手摧菜的畫面,當即心疼地給了他一巴掌。

顧攬月下意識松手捂住後腦勺,瞪大的眼睛裏裝滿了控訴:“疼啊阿月!我還比不過幾片菜葉子!”

“廢話!這能吃,你能嗎?”雲追月摸了摸散落一地已經被□□得不成樣子的野菜,恨不得再給這人一巴掌。

他只顧著心疼,卻沒有想到自己隨口說出一句氣話在顧攬月那空空如也的大腦裏經歷了怎樣一個曲折離奇的解讀過程。

一轉頭,就看見顧攬月正捂著腦袋,癡癡地發笑,時不時還發出些詭異的聲音,看得雲追月是氣不打一處來。

右手高高擡起,正對著顧攬月的腦袋,可一看見那張傻笑的臉上從眼角眉梢飛揚出來的愉快,雲追月的手不禁又慢慢放了下來。

唉,還是算了吧!雲追月長嘆了一聲,用食指輕輕揪了一下顧攬月腦袋上的短毛。

“收收下巴吧!自己傻笑什麽呢?”

“嗯——不能告訴你!”顧攬月就著雲追月托著他下巴的手搖了搖頭,用著堅定的語氣說道,“說了你會罵我的,一定會的!”

雲追月顛著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隨意地揮了揮:“行吧,隨你嘍。咱們還是趕緊挑野菜吧。”

他看了眼天色,時間在他們倆的打打鬧鬧中已經不知不覺流逝了大半,眼見一個上午都快過去了,雲追月內心隱隱有些著急。

顧攬月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認真,立即收起了那副悠閑散漫的樣子,開始認認真真地下地幹活。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前者教得仔細,後者學得專心,不到一會兒就打起了配合,幹活效率直線上升。

薅凈了大半塊菜地,雲追月才心滿意足地喊了收手,兩人撐著幾乎被酸麻填滿的身體,相互扶持著準備往回趕。

轉身之際,一道淒厲綿長的鳥鳴聲從小樹林對面穿林而來,直擊二人的耳膜。

“是聰聰!它怎麽……”

顧攬月揉著耳朵疑惑地看向樹林深處,話未說盡,就被雲追月驚慌失措的聲音砸斷。

“出事了!不是聰聰,就是小五!我們快走!”

兩人對試一眼,神情凝重,二話不說,拔腿就循著聲音跑去。

聰聰的叫聲越發緊促,一聲催著一聲,好似滑過刀尖般的尖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兩人在叫聲的催促下步伐不敢有絲毫懈怠,竭盡全力向聲音的方向奔跑。可是,每當他們感覺離聲音近了一點,下一秒那聲音又會變得非常遙遠。

這種忽遠忽近的感覺緊緊地吊著顧攬月的心,一刻都放不下來,內心的不安也隨著看似無止盡的奔跑而瘋狂增長。

漸漸地,他隱約感到些許不對勁,可“阿月”還在不管不顧地向前跑,他也只能緊跟在他身後。

幽暗的樹林逐漸被他們甩在身後,周圍漸漸空曠起來,前方若隱若現的白光慢慢擴大,直到眼前豁然開朗……而他們,卻震驚在原地,木楞地看著前方。

“那是……該不會……”

顧攬月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絲毫未察覺到雲追月註視著他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