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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機場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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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異國他鄉的日子,單調無聊的有些可怕,但是包吃包住且錢無處可花,等到時鐘還沒走到第二年的春節時,周笑笑就把債還完了。

拿到年終獎的那天,周笑笑又在午飯過後,和同事出來散步時,一個人坐在了野沙灘邊奇形怪狀的礁石上。潮濕的海風刮的一點也不溫柔,低著頭的周笑笑擡手撥開被吹亂的長發,終於在老舊的硬殼本上,勾掉了她背負已久的最後一筆欠債。甚至她給每個當初借錢的好心人都加上了利息,如今也都還完了,而且還能有些許盈餘。

她終於不再是一個負資產的周笑笑了。

這一座背負了二十多年的重擔,此刻終於卸下了她的肩頭,飄散在了地中海邊潮濕的海風裏。

周笑笑捏著歷經歲月且泛黃的日記本,擡眼望了望漫無邊際的蔚藍海岸線,一時有些猶豫自己之前的決定。

曾經她想,等她還清所有欠債的時候,她就把這個硬殼本沈入海底,

可此刻她又後悔了。

還清一切債務之後,這個讓她時時刻刻喘不過氣想著賺錢的硬殼本,好像記載著她與父母一起的過往,記載著周圍人對她們的善意。

雖然她不會和父母有以後了,更不會和嚴肅有以後了。

可是她一直會擁有從前啊。屬於她周笑笑的,獨一無二的從前,永不褪色的回憶。

她可以慢慢學會和她的回憶友好共處。這樣每當工作到瘋狂,崩潰到疲憊,孤獨到哭泣的時候,回首望一望那些從前,就能汲取她繼續努力生活的能量與動力。

“笑笑!”一個歡快的呼喊和海風一起灌入耳朵,剛剛還和同事們在嘀咕嘀咕的汪雨舟裹在帶帽衫裏,連蹦帶跳地縮到了周笑笑坐著的礁石上,擠過來一塊坐著取暖。

“有個好消息!”汪雨舟的眼睛裏泛著亮晶晶的光,興奮不已地說道,“說是要開個子公司,主要做非洲的油品貿易,如果過去的話,待遇上浮不說,除了死工資還能拿提成,更重要的是可以不用一直待在一個國家啦!大概就是中國和非洲兩頭跑,多好啊!什麽肯尼亞啊,埃塞爾比亞啊,蘇丹啊,南非啊,哎喲,我都想去!去嗎?一起去吧!正好崗位裏適合我兩的都有!我繼續去做翻譯,你繼續去做采購!多好!哈,我兩游遍大非洲!正好公司出行人多,安全!”

汪雨舟確實是個很能折騰的姑娘,她眼裏就沒有什麽“落後國家”一說,天下之大,無處不可去,哪兒都想看看,順路還能賺錢,完美!

“哦對了!還有!和我回去過春節吧!”汪雨舟還沒等到周笑笑對於新崗位的反饋呢,突然又睜大眼睛瞅了過來,攬住周笑笑單薄的肩膀在海風中搖晃,“你去年就把40天的探親假直接兌錢了,今年不至於還這樣吧?你這人,要不要休息啊!錢可以慢慢賺啊!”

“你不是也換了錢麽,還說我。”周笑笑靠著汪雨舟笑道。她是換了錢想早點還債,汪雨舟卻是換了錢,買了個眼紅已久的奢侈品大牌的包。

“嗨!還不是怪你呀!我說讓你陪我去撒哈拉沙漠玩,你也不去,說花錢太多。再說了,去年那不是老趙和老李家裏都響應二胎政策太積極,他兩都回國探親去了,咱們這兒休假倒不過來麽?今年也未必就有探親假換錢的好事了。”汪雨舟晃呀晃的,攛掇周笑笑陪她回國,“走吧,來非洲都一年多了,陪我回去玩玩唄。正好我也就除夕中午陪我爸吃個飯,晚上陪我媽吃個飯,別的時候待久了,他們還嫌我多餘呢。”

汪雨舟撇撇嘴,其實也不怎麽高興過年回去。她爸媽都離婚各自有了家不說,還各自給她添了個弟弟。人那都是三口之家和和美美,偏她一個人,杵在家裏,甭管是哪個家,都像個外人。

她當年其實也沒有多想去法國讀書,在國內也能考上還不錯的本科,是她爸一心想把她支開,滿心滿眼裏只有懷孕的後媽,生怕個性潑辣的女兒和柔弱孕吐辛苦懷胎的妻子起沖突。她又能怎麽滴,拿錢滾蛋唄。

她媽嘴巴裏說著:“雨舟啊,媽媽這裏隨時歡迎你回來過年。”實際上呢,她能去嗎?她媽靠著後爸養著呢,現在是高齡產婦全職太太,在家親力親為地帶著給後爸生的親弟弟。

再怎麽說,也就是隨時歡迎她回去過年。而不是隨時歡迎她回家。

後媽肚子裏的弟弟落了地,腰桿子也硬了底氣也足了,掌握了家裏的財政大權。從此汪雨舟除了在法國的學費,再沒拿到過什麽大筆的錢。爸爸私下裏零零碎碎地塞給她一點,一副夾在當中也很受氣的模樣:“雨舟啊,你也成年了,你在國外也打打工,啊,緊著點花,應該夠了。”

汪雨舟繃著那點臉皮,再沒開過口,再沒回過國。

錢是要緊著點花,她寧可給自己臉上捯飭昂貴的化妝品,也不想買那張回國過年的飛機票。團什麽聚呢,她犯不著花那個機票錢。

畢了業找工作,她直接給自己簽到了廣袤的非洲大陸來撈金。爸媽聽說,大驚失色。非洲!還是北非!這在他們心裏,就是疾病肆虐,戰火紛飛的地方,哪裏是女孩子該去的地兒?

汪雨舟冷笑一聲,明明滿腹委屈,卻捏著自己最最平靜的嗓音回父母:“那是。不然怎麽給錢多呢。真死在外頭了,公司有保險,收益人我寫的捐掉。屍體也用不著運回去了,撒地中海裏吧。哦,那也說不準,真遇到打仗,找不找得到屍體都兩說呢,隨便吧。”

然後狠狠地掛斷了通話。

平靜都是假裝的,張牙舞爪的潑辣也不過是小姑娘心裏以為的自己最犀利的偽裝。掛了電話,哭成了個傻逼。然後在伊斯坦布爾轉機時的免稅店裏,把滿腔憤怒都化成了購物的欲望。

直到她遇到了周笑笑。

汪雨舟覺得,自己在周笑笑身邊,能得到一種不可說的安撫和內心的寧靜。之所以不可說,是因為,人的幸福感,有時候是對比出來的。但你總不能和對方說,哎,一看到你這麽慘,我也就覺得自己該知足了。

是吧,是該知足吧。至少也沒少她吃穿,還留了學。汪雨舟漸漸地就淡定了。去年沒休探親假,相當於她和周笑笑識大體主動為同事行方便,所以今年春節這種黃金時間的休假權利,就優先給了她們兩個。

汪雨舟最喜歡的外婆已經去世了,今年爺爺奶奶和外公都打電話,說自己老了,讓雨舟回去團聚,她心就軟了。

但也不能把周笑笑一個人扔在外頭啊。一個人哎,春節哎。每年春節的時候,哪怕是額外安撫,工地上也最容易出事了,都是國人,這個節日,擁有最最不同的意味。反正她回去也不會住父母家裏,她爸騰了一套小房子,說讓她住,以後給她。

除了除夕那兩頓飯,她都可以陪著周笑笑過年啊,不也挺好。

可周笑笑不願意。她不敢回國。她害怕,害怕自己按捺不住思念的心,害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自己的腿。

她走的那麽決絕,一應聯系方式扔了個幹凈,至今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怕看了就想回頭。更怕看了以後,發現嚴肅已經放下了,有了般配的女友,甚至於已經結婚了。

她忍不住罵自己一句:周笑笑,你在想什麽。明明走的時候,就是不想拖累嚴肅。如今捫心自問,你居然又怕嚴肅真的放下了?明明是你自己選的路啊,你真慫啊,周笑笑。

可雖然周笑笑沒有答應和汪雨舟一起回國去玩,但是她確實和汪雨舟一起申請了轉崗新的子公司的職位。不為別的,就為了錢多。這是兩個為了賺錢,不惜動蕩的姑娘。

春節之前轉崗申請就通過了,結果周笑笑就不得不回國一趟了。有些手續合同要回總公司去辦,順便護照要交過去,她和汪雨舟都得辦一堆非洲國家的商務簽證。

汪雨舟喜氣洋洋地,抱著電腦過來找周笑笑:“橫豎都是要回去一趟的啊,假期那麽長,陪我回家過個年嘛。”

周笑笑同意了,實在是,有個人在身邊,她還好過一點。跟著汪雨舟走就是了,可別管不住自己,做出自打臉的行為來。

結果汪雨舟訂了票,電子機票發到她這裏來,周笑笑的眼睛就像被針紮了一樣。B市中轉……

“啊?離我家最近的就只能B市中轉啊。”汪雨舟回道,她家鄉偏北方,往來北非的航班幾乎沒什麽直飛的,中轉最方便自然是B市國際機場了。

“我們不是得去總公司辦手續嗎?辦了手續直飛你家不就行了嗎?”周笑笑垂死掙紮,害怕踏入B市國際機場害怕得要命。

她在那裏,有最燙手的回憶,時時刻刻,午夜夢回,淚灑此地。

“嘿嘿,先回去過年,年後再去辦手續一樣的嘛,反正春節到處都是休假啊,不耽誤正事兒的。”汪雨舟笑得開心,嘩啦一聲,抖開自己琢磨許久的購物清單,“總公司南方啊!那機場免稅店不行啊!我給你說,就走B市中轉嘛,求求你啦!反正公司報銷的啊,我的心已經飛去日上免稅店了,拜托拜托!”

周笑笑最終也沒有退掉那張票,和汪雨舟說再重新買一張。

實在是她看到了自己心裏那點微弱的奢望,而後縱容了自己一次。

她知道當初是自己選擇的分手,她就該離嚴肅的人生越遠越好。可是人的感情,有時候與理智,背道而馳。她不會出去的,她不會去找他的,就讓她在那個國際機場裏,一個人找點回憶,也是好的啊。

她知道這種選擇無益於她忘記過去。可她也沒想忘記過去。她也不想往前走。就讓她溺死在回憶裏,做一個飲鴆止渴的傻瓜吧。

可是只要一次忍不住,就再也忍不住了。

從此開始,在中非國際采購線上來回奔波的周笑笑,不管目的地是哪個國家,她總喜歡選擇這裏中轉。

從第一次中轉時的小心翼翼與癡心妄想,到第十幾次落地時的失望失落,轉身離開,時間越來越久,周笑笑也就越來越學會自嘲了。她甚至想過,也許有一天,她會見到與嚴肅並肩的匹配的太太,和他健康的孩子。遇見他們一家三口,天倫之樂。

她會祝福的,真的。真心誠意的祝福的。她離開他,就是希望他能過得好。那如果他能過得好,哪怕把她這段青澀的校園戀情遺忘在了記憶的深海裏,她都會祝福的。

只不過,離開兩年半,周笑笑自欺欺人地用各種理由,各種路過,整整三十次了,也沒有在這茫茫人海裏,遇見過嚴肅一次。

以致於漸漸地,把周笑笑那起伏的心緒,磨練出了一種淡定的平靜,好像她選擇這裏中轉,只是一種習慣。

是工作的忙碌,客戶的難纏,談判的焦灼之後,汲取能量與充電的地方。這個淚眼朦朧送別過嚴肅,也滿心歡喜等待過嚴肅的國際機場,就像是她周笑笑專屬一人的休息場一樣。

太多次的落空,第三十一次選擇在這裏降落中轉的周笑笑,立在那裏,盯著行李轉盤一圈圈地運行,錯開擁擠的前排,其實心中早就沒有真的以為,自己會遇見誰了。

直到胳膊被人拉住,整個人跌進了熟悉的懷抱裏。

周笑笑根本不敢回頭,深怕這是個一碰就碎的海市蜃樓。可是她也不用回頭,因為身體就會最本能地告訴她一切答案。

她整個人僵硬在嚴肅用力到發疼的擁抱裏,不敢擡頭,不敢回身,不敢眨眼,這午夜機場的喧鬧都在離她而去,紅眼航班的疲憊也消失無蹤,只剩下身體的觸覺在覆蘇,從後背緊緊相貼的每一寸開始燃燒,從尾椎至脊柱,將她心中壓抑的圍困、忐忑、期待與癡心妄想,統統蒸發在了重逢的這一刻裏。

她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每一處細胞都在叫囂著心底的渴望。

她的忍耐,一潰千裏。

這趟美國出差,又忙碌到通宵甚至連夜乘航班回國的嚴肅,從未有如此慶幸過,慶幸自己沒有在美國和同學多留一日聚聚,慶幸自己沒有多耽誤一分少錯過一秒,慶幸自己落地的航班如此接近,讓他的目光掃過了十分鐘之前降落的周笑笑,讓他捕捉到了逃跑了兩年半的周笑笑。

時光在他眼前,拉長了慢放的鏡頭,把懷中的身影,一眼一眼描刻進心裏,與他記憶中的周笑笑,慢慢融合在一起。

他這兩年半以來,也從來都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踏實,把工作,把困倦,把焦慮,把一切都忘在腦後,只有把周笑笑牢牢地圈在懷裏,才覺得兩年半以前回國那一刻就丟掉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裏,安穩地在跳動。

可周笑笑在他懷裏,就那樣僵硬卻又無聲地堅持著,不肯給他一絲回應,不曾回頭給他一張正臉,不願開口給他一點回應。

她到底是有多堅持,多頑固,才會執著地認為,她離開他的生活,是為了他好?

“兩年五個月了。”嚴肅終究是會先妥協的,他先開腔打破了這背後擁抱中無聲的靜默。他等了她這麽久,沒有等到她主動回頭,只等到了這麽一次巧合,怎麽還能放她走,可終究聲音裏帶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氣:“兩年五個月了,周笑笑。”

周笑笑固執地低著頭,努力壓抑著自己想哭的心情。明明已經這麽久了,為什麽聽到他連名帶姓地喊自己,她卻還是會難過呢?是因為在她的心裏,嚴肅還一直是那個不管自己怎麽鬧騰,也會無奈又寵溺地喊她笑笑的男朋友嗎?

她的心漂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哪怕背後擁抱她的手臂再緊,也止不住她的心慌。她有無數的疑問卡在胸口卡在喉嚨裏卡在舌尖,明明想問,卻一句也不敢出口。

你還好嗎?你……有遇見新的人嗎?你還……單身嗎?你還……想我嗎?

人不可以欺騙自己。哪怕她在心裏說過再多次,她會祝福嚴肅的,可是此刻她低著頭,哪怕視線再模糊,她也不得不承認,看到環在自己腰間的嚴肅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她第一時間,註意到了,沒有戒指。左手,右手,每根手指,都沒有。

她那一口不敢面對答案的悠長的氣,才漸漸吐了出去。可是無數的別的可能性,又前赴後繼地湧向了她的腦袋裏。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可以擋住時間與距離。嚴肅從來不是喜歡秀恩愛的個性。哪怕有了新的女朋友,只要沒結婚,那沒戒指也是有可能的。

就像那曾經的四年裏,她也沒有過一個戒指。也沒有見過他的父母。也沒有過一句正面的我喜歡你。

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其實不過開口問一問就好了。可周笑笑怎麽敢開口,她怎麽有立場,問得出口。

只要不開口,就不會有可怕的答案。讓她在嚴肅的懷裏,再靠一會,再多靠一會,哪怕自欺欺人都可以。

然後她感覺到,背後緊貼的結實胸口,在起伏,在深呼吸。然後她聽到,嚴肅那低聲中似乎帶著一絲責怪的語氣,在問她:“周笑笑,當年你單方面分手,我同意過嗎?”

“這麽多年,你就不問我一句,我會不會根本不在乎嗎?”嚴肅看著被他扣在懷裏,既不動彈,也不掙紮,更不說話,固執地送他一個沈默的頭頂的周笑笑。

他等待了太久,剛剛他站在人群中,看著她一臉與從前一致,眉眼帶笑輕松等待的模樣,看了太久,久到如果不是周笑笑打算去提行李的動作驚醒了他,他都意識不到這一切不是太久未睡的臆想與夢境。

當他意識到周笑笑就在這個城市裏進進出出,卻從未有過一絲心軟回去找他,甚至此刻還在用沈默和頭頂來面對他時,很難說,因為巧合而捕捉到她行蹤時的驚喜裏,沒有一絲後怕和怒氣。

因為如果不是這點運氣,也許他會在她心如鐵石的決定裏,錯過她一輩子,都不知道她曾在這個城市裏,無數次的路過。

可他說的話,沒有換來一句回應,卻換來了周笑笑再也忍不住的眼淚。她低著頭,那大顆大顆的眼淚,就直直地砸了下去。

那滴眼淚,砸在嚴肅圈住她的手背上,砸得粉碎,砸散了他心中那點怒氣,也砸散了他想追問的話語。

他看不見懷中周笑笑的表情,可是每次在這個國際機場裏周笑笑送別時染紅的眼圈,就一直烙印在他的心底裏,時時在他腦海裏縈繞,不曾散去。他從來都受不了周笑笑委屈,也受不了她哭。

當年他畢業季時周笑笑蹲在黑燈瞎火的冬夜裏那委屈的一哭,哭亂了他自以為理智的一切安排,更改了他對未來的一切規劃。

暑假他站在國際機場裏面對情侶之間異國的分離,周笑笑那含在眼眶裏要落未落的眼淚,就能讓他恨不得撕了機票幹脆待在國內不要留學進修。

後來他到處尋找被周笑笑賣掉的禮物和書,學弟說當初賣書的學姐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把書都免費送了,他明明沒看到,心都能被想象的畫面割得生疼。

追究周笑笑為什麽兩年半不肯給他一點音信一點希望,一點意義也沒有。追究如果不是此刻巧合,也許他們會錯過一生,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此刻他捉住周笑笑了,她就被他圈在懷裏,再不會放她逃避逃跑了。

何況每次黑夜裏失眠的時候,他也自責自己也從沒有給周笑笑百分百的安全感。

周笑笑從他說要給追她要當她的退路那時候起,就總是撒嬌賣萌的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因為嚴肅有時候也像個別扭的大男孩,覺得面對面一本正經地講“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太儀式太奇怪,就更別提什麽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了。他不喜歡總把承諾和喜歡掛在嘴邊,自己沒有能力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沒有搞定父母沒有經濟能力,那早早地送戒指有什麽用,那許諾那些空頭支票有什麽用。

但是這幾乎上千個日夜的分別,相比當年還在讀書時更加成熟的嚴肅,終於不再在意這些無所謂的糾結。周笑笑想要的,他都願意給,他都想補給她。

嚴肅把擁抱的力度放松,把懷裏這個只到他肩頭的單薄身體轉過來,把周笑笑扣進自己懷裏,蹭著她烏黑柔軟的發絲,把欠她的一切甜言蜜語,通通還給她:“笑笑,我不在乎,我什麽都不在乎。有沒有孩子我不在乎,生父母如何我也不在乎,多少欠債包袱我都不在乎。”

他主動前傾,彎下腰,抵著周笑笑的額頭,看著她不肯擡眸卻淚流滿面的模樣,回答她曾經吵著鬧著想聽一萬遍他卻沒有說的話:“我愛你。聽話,和我回家,好不好?”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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