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破命

關燈
“雲棲仙尊久久都不飛升, 我只是下來看看。”

織羲莫名地喉頭發緊,神色依舊自若,怕被白衡看出什麽端倪。

悄然避開視線, 將一道法咒打入謝秋體內。

繼而轉身消失在幽都山內。

雨水浸濕的土壤無比蓬松, 一踩一個腳印。謝秋打了一把傘出來迎白衡, 抱怨:“雨這麽大,你總是不帶傘。”

白衡聳肩攤手:“見到位故人, 就去打了個招呼。”

他還能有什麽故人。謝秋與他在一起近十年, 從沒見他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還有交情。不禁對此持懷疑態度。

但是手中的傘還是往白衡頭頂傾斜了過去。

剛傾半分, 傘柄立刻被一只指骨勻停的手扶正。

“明明你法力更弱, 卻總想著替我打傘。”白衡索性將傘拿過, 往另一頭傾斜,“這習慣不好。”

啪嗒啪嗒。

雨裏帶著些寒氣,鉆進袖子裏。

謝秋早已寒暑不忌, 可不知緣何,此刻猛地感到這風中帶著清冽的冷意, 惹得他背脊僵直。

不僅僅是這風。

還有身邊這人。

白衡適時地單手結陣,止了這場雨, 問:“怎麽了,你很冷嗎。”

謝秋搖搖頭。

沒有告訴白衡, 他催動法力後,他覺得更冷了。

似乎有什麽牽扯著他, 像是一條毒蛇在血液裏游走,隨時要一口咬上骨頭, 將毒液淬進身體深處。

這到底是,是一種什麽感覺。

等等。

謝秋臉色一白,什麽聲音。

白衡猛地擡頭, 註視著撥雲見日,青藍清澈的蒼穹之上。

是天劫。三重天劫的聲音。

謝秋仿佛意識到什麽,在那雷聲剎那逼近的時刻,猛地將白衡用力推開。青色紙傘被雷劈開一道大縫,墜在湖裏上下浮沈。

“小秋!”白衡擋住謝秋剎那間的仙法,合身退了百步才停下,再擡頭時見到湖畔那人一手撐著仙障,竟是生生截下那道飛升之劫。

手心一抓,天劫在頭頂炸開。

化作瑩瑩碎光,落進湖底。

因遭受法力對峙,謝秋元丹虧損過重,登時半跪下來。

白衡險險地接住他軟下的身子,便聽到他在懷中說:“我答應過你,不飛升的。”

他眼底蓄起濕意。

“別哭,也沒那麽疼。只要我不飛升,你就不是我的伴生劫……區區三重天劫,這點程度,我還攔得住。”

白衡強行壓下眼淚,一邊笑著說:“世人修習百年千年都只為憑此劫飛升,只有你這傻子,還躲著。”

“你怎麽……怎麽那麽傻。”白衡緊緊摟住了他,依舊笑著,聲音裏卻有止不住的哽咽,“你真的……”

“遇到你之前,我的確滿心滿意只想飛升。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謝秋隱隱地又覺得身體發涼,不由得往他身上靠攏一些。白衡察覺到了,登時將他抱得更緊,回了屋內將所有被褥都取了出來給他披上兩三層,重得他都坐不住,只能倚靠著床頭半躺著。

“哪裏不一樣。”

門外生火,煮一壺熱茶。看著白衡忙上忙下,謝秋眼底滿是暖意。

“如果我飛升了,你就會死。那我就不飛升。就是這麽想,也這麽做。”說完了,又像是有些邀功的意思,忙不疊補充道,“不是要你愧疚,就是單純地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很舒服。舒服到讓我不想做一個福佑蒼生的神。”

“只羨鴛鴦不羨仙?”白衡想到了謝秋愛看的話本子。

“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一杯熱茶端到面前:“冷的話,趕快喝下去。”

“你倒是會哄我。”看著謝秋乖乖地將茶喝光,他又將熱水灌入竹筒裏,拿布將竹筒紮緊後纏繞幾圈,塞進被褥裏,暖著謝秋的腰背,“還冷嗎。”

“好多了。”謝秋擡手看著自己過於蒼白的手掌,隱隱察覺手心的紋路裏似是閃過一道金芒。

神色一凝。

“別擔心,今晚我抱著你睡。保證你不冷。我想大概是因為抵擋三重天劫法力虧空的原因才讓你忽然怕冷,一會我給你調息。”白衡整理著方才太過粗暴而被翻亂的屋子,想要順便找出謝秋冬日裏那件不離身的玄色披風,可眼下不知道收到哪裏去了,弓著身子在衣櫃裏翻看著。

謝秋手心的金芒愈盛。

映在他漆黑的瞳眸中。

“你記得那件大氅放哪兒了嗎?”白衡猛地回頭。

謝秋攥拳,將一掌金芒握住,臉色發白,“嗯?呃……好像在,在最左邊的箱子裏。”

那是什麽東西。

他餘光看到白衡又鉆到右邊角落去翻箱子,於是將手掌再次攤開。

有人——

給他下了禁制。

現在還行,他尚且能催動法力,但是這道禁制有愈來愈強盛的趨勢。

這讓他不由得想到了那個讓人喘不過氣渾身發顫的噩夢。噩夢中,他也是被一道又一道禁制壓著,囚困在暗無天日的地方。

難道說,現在還是在做夢嗎。

“找到了!”白衡終於拎出那件披風,拍了拍灰,轉過身問謝秋,“你可還記得這件哪兒來的。”

謝秋將掌心覆而握緊,心不在焉地一笑:“自然記得,那是你初遇時給我披上的。我離開問劍山時什麽也沒帶走,除了我的劍,和這件披風。”

“那時候我……”

白衡話停住,三兩步跨到謝秋面前,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怎麽出這麽多汗。”

“我……”

謝秋將手藏進被褥裏,“我想先睡一下,有些困了。”

他立刻扶著謝秋躺好,擦幹他頭上細密的汗珠,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眉心,掌心拂過他柔軟的頭發:“睡吧,我守著你。”

“嗯。”

幾乎一閉眼,謝秋呼吸便均勻了,看來是真的累慘了。白衡無奈地一笑。

“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謝秋猛地睜開眼,又聽到熟悉的水浪聲。他楞楞地看著高高坐在石頭上的少年,之間他嘴角叼著一根狗尾草,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膝蓋上,頭枕著雙臂躺在石頭上曬太陽,一派散漫模樣。

而石頭下,一個白衣楚楚身形頎長的仙人擡眼望著那少年,只喊:“你下來罷。”

見他還是不回答,一個翻身坐起:“那你先回答我……你這石頭成的仙,該不會真的心如鐵石吧!”

那白衣仙人淺笑出聲。

“笑什麽呀,成天就知道笑。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什麽,月仙跟我說,就是因為你天天都看淡世事,怎麽樣都樂呵呵地,才會九萬年都沒能從上仙飛升玄仙。”

“也不是人人都想飛升的。”白衣仙人反駁道。

“那你不想飛升,你想要什麽。”少年從石頭上一躍而下,圍著他繞了一圈,笑吟吟道,“只要你說得出的,就沒有我拿不到的。”

約莫是想到了幾百年前的鳳凰蛋事件,白衣仙人連連擺手,哭笑不得:“大可不必。行了,我知道你本事大。畢竟你……”

“畢竟什麽。”

白衣仙人輕咳了一聲,聲音也恢覆初時的鎮定:“畢竟你是……未來的天界之主嘛。”

“我以後會變得比九離還厲害嗎。”少年手心凝出一團仙力,像是有些懷疑。

“嗯。我想會的。”白衣仙人將他一掌法力凝成的光芒拍散,覆而在其眉心一點,手持命盤咯吱咯吱轉動些許,“你會拯救三界。”

“真的嗎?”

“我乃天生命君上仙,就是那九尾神狐織羲,也沒我算得準。”

“哦,那你能不能幫我算算旁的。”

那白衣仙人莞爾道:“你想算什麽。”

少年將臉湊近了些,附耳輕聲:“姻緣。”

白衣仙人臉色微微一滯,很快又恢覆正常,再次催動手中命盤:“呃……你的姻緣,好像並沒有那樣順利。”

“怎麽不順,是我心悅之人,並不喜歡我?”少年走近一步,一手壓下命盤,壓制它的轉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仙人。

“這,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白衣仙人退卻兩步,卻被石頭一絆,少年眼疾手快地圈住他的腰將他身形穩住。

看到那人臉上騰起的淡淡紅雲,少年嘴角一揚,像是發現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手故意一松,那人便下意識地將自己抓緊。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那抹紅雲燒到了耳根。

“你不是號稱仙界最厲害的命君嗎。怎麽會算不出呢。”

“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能掐算的……”

少年狡黠一笑。

“好,你算不出,我來算。”

俯身而下,將唇印在那仙人淡色的唇瓣上,先是蜻蜓點水一般地觸碰,爾後成了攫取一般的啃噬。

好一番試探,二人皆是氣息紊亂。

趁著仙人慌亂,少年引了他一絲仙力,混著自己的仙力,卷成一道靈決往那三生石上打去。

三生石散發著淡淡仙芒,爾後石上浮現出二人名字。

清夷。雲棲。

名字之間,結著一根醒目的紅繩。

三生石上結紅繩,意味著二人心意相通。

見偷襲成功,又看到三生石上的名字與紅繩,少年一臉饜足地松開手,負手而立,如今又一派正直人模樣打趣道:“命君上仙,怎麽回事,我算的比你準啊。”

見對方臉皮薄,竟是打算甩袖而去,他忙不疊了舔著臉跟上去,緊緊握住那一雙纖細的手腕,鄭重地握在自己手心。

如同攥住天底下最珍惜的寶物。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覺得我年紀小,與你並不合適,可我並不這麽認為。我是滾滾長河不息,你是仡仡磐石不移。你看,這世上,哪還有人比我們更相配。”松了手,微微下蹲著環住他的腰將他抱起,一頭青絲垂在他脖上。

“清夷……”

一聲輕喚,被一個熾熱而急切的吻截住,整張臉紅到仿佛要滴出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  珍惜這點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