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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子虛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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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兔有些疑在夢中,這和平常所見那漫卷詩書、聰敏優雅的女子判若兩人。平日,即便身高已經足夠和她平視,但他仍然擺脫不了仰望的感覺。而此刻,他在俯視她,才發覺這就是一個嬌小可欺的小女子,胸前衣襟隨著微微呼吸而變化,充滿了謎一樣的魅惑,嘴角腮邊,都似乎在誘人品嘗……

他手裏未及丟開的馬鞭一松,滑落在地。

小葵推醒了冷知秋,催促冷兔:“小爺先去外面等吧?”

冷知秋睜開眼,午覺最是讓人昏沈,一時半會兒有些起床氣,便擰著眉怒道:“都出去!”

冷兔先是下意識後退,但想想事情急迫,只好大聲道:“知秋姐姐,你醒醒!再不趕過去,你公公婆婆就要受苦了!”

冷知秋閉著雙眸,讓自己的腦子恢覆清明,突然坐起身,詫然問:“你說什麽?我公公婆婆怎麽了?”

“是這樣的……”冷兔急匆匆將事情始末簡略說了一遍。

——

原來,冷兔按照冷景易的吩咐,去集市上買了些零嘴和玩物,便趕到蘇州城知府衙門大牢。

牢頭領著,在一個個籠子般的牢房間穿行,七彎八拐來來回回的,那牢頭似乎是故意帶著他繞路,不讓他記住關押項家三口的牢房方位。這是牢裏的規矩。

項文龍盤膝坐著閉目養神。

項沈氏在給女兒項寶貝梳頭,一邊碎碎念著什麽。

項寶貝一見冷兔出現在牢門外,好看的杏仁眼頓時亮了:“是不是哥哥讓你來的?是不是要放了我們?”

冷兔心想,你哥哥忙著爭風吃醋、和知秋姐姐吵架,哪有心思管你們。

當下也不搭腔,摸摸下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掃過四周,便對牢頭道:“我父親乃是學政大人冷景易,你可識得?”

“嘿嘿,那老爺鼎鼎大名,小人只聽過,哪敢識得?”牢頭聽說過冷景易和胡知府的交情,也聽說過紫衣侯對冷家頗照顧,因此,這會兒對冷兔是小心翼翼、諂媚討好。

冷兔招招手,拉低牢頭的腦袋,小聲對他道:“這三位都是我家親眷,老哥你得好好照顧著點,沒準明兒就放了,今天好酒好飯伺候,多添兩床新的棉褥子,對你沒壞處,懂?”

“懂懂懂。”牢頭點頭如搗蒜,答應著便去置辦飯菜棉褥。

冷兔這才半靠在牢門上,微微挑起眼角,看他的便宜假妻子蹦蹦跳跳沖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急問:“我哥哥呢?我嫂嫂呢?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府衙大牢又不是你哥開的,豈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冷兔嗤笑一聲,“你想出去,還不如多求求我——嗯,怎麽說我也是你相公,哈哈!”

項寶貝呸了一口,擡腳就踢冷兔,卻踢在牢門上,砰的一聲,“哎呀!”

“哈哈哈,笑死了!”

冷兔捧腹指著項寶貝,笑得眼角冒淚花。

項寶貝捂著痛腳,跌坐在地上嗚嗚抱怨:“老娘,您看這小兔崽子總欺負我!我要休夫,立刻馬上!”

項沈氏大大的嘆氣,嘆得整個大牢的人都能聽見。

項文龍也是暗自搖頭不已。

“餵,大妞兒,看看這個。”冷兔從背在肩後的包袱裏找出一個大油紙包。

“啥玩意兒啊?”項寶貝不屑的扭頭,不肯過去看。

“真不看?”

“不看!”

“真不想吃?”

“不吃!”

冷兔收起油紙包,不悅地轉身。“那算了,我走了。”

項寶貝愕然看他真的要走,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站起身追到的牢門口,扶在木柱上,咬唇巴巴看他的背影。

冷兔徑直走向大牢入口。那牢頭就算帶他再繞幾個彎,他也不會暈頭轉向,不然就不是當年行走京城內外、來去自如的小兔崽子了。

就要出去時,卻聽胡一圖的聲音道:“侯爺這邊請。”

冷兔心裏一動,閃身躲在一根一人抱的頂柱後。

胡一圖當先,將梅蕭讓進大牢,四個侍衛在兩旁護持。

沒一會兒,項文龍和項沈氏就被侍衛們扭推出大牢,隨著梅蕭等人走遠。

冷兔一直躲著沒現身,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才又轉回關押項寶貝的牢房,只見項寶貝蹲在地上嗚嗚啜泣,這傻大妞,見一次梅蕭,就必定哭一次。

“唉,又被小侯爺傷心了?”冷兔抱胸側目挖苦。

“要你管!嗚嗚……你沒走?”項寶貝抹了抹紅通通的眼睛,這才起身走過去,有氣無力的靠著牢門。“他把我爹娘帶去什麽大營密牢了,說要提審他們,問什麽秘密。怎麽辦呀?紫衣侯他會不會打我爹娘?”

“怎麽沒把你也帶過去?”冷兔問。

“……哼!嗚嗚嗚……”項寶貝跺腳不肯說,又哭起來。

梅蕭是嫌項寶貝糾纏不清,看見她就煩,才不要帶上她的。這樣的態度,把一個女子的自尊和信心真正踐踏在腳底,項寶貝再粗的神經,也受不了,怎麽說得出口?

冷兔將包袱遞給項寶貝,“拿著,裏頭有很多好吃的,還有個泥娃娃給你解悶。”

待項寶貝接過包袱,他便急匆匆追出了大牢,繞到府衙外,整整衣冠,這才裝作剛到府衙的樣子,笑瞇瞇迎向走出大門的梅蕭。

“小侯爺,快要吃午飯了,您的事兒忙完了嗎?我義父想請您來一趟恩學府,有話想跟您說。”

梅蕭臉上滿是倦容,他一直沒合眼休息過,這會兒把北城會獵的事安排了,又順便處置項文龍夫婦,一時倒也真沒什麽要緊的事要處理,唯有一件頭等大事,便是將冷知秋接走。

“如此,本侯便先去恩學府,胡大人,囚犯就勞你送到北營,李將軍自會處置。”

梅蕭招手讓侍衛準備馬車,和冷兔同車,一道兒回恩學府。

——

梅蕭本擬在恩學府吃午飯,和冷景易說過話後,就將冷知秋接走。到了恩學府,卻被冷景易直接迎到了前進書齋。

趁那空隙,冷兔便說去香料鋪辦事,趕到香料鋪,就向倪萍兒求助,央她哥哥倪九九帶人混進府衙大牢,護好項寶貝,又借了匹馬,直奔西城外沈家莊項園。

——

話分兩頭。

再說梅蕭進了恩學府書齋。

冷景易和梅蕭分主賓落座。冷景易本該給梅蕭上座以區分官階,但梅蕭自認晚輩,向來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小侯爺,想起初見時,你還是一介書生,某著實喜歡你的文采談吐。”冷景易打量梅蕭如今的焚金精繡織錦官袍,翼龍紗冠威嚴幾許。

梅蕭端坐著,微微一笑。

“悔不當初,早該留下吃飯,與知秋見上一面。興許,您便是我梅蕭的岳丈了。”

“呵呵。”冷景易幹笑兩聲。“天下間疑難雜事,唯緣分二字最難解,如今知秋已經嫁作人婦,小侯爺還是早早放下的好。”

梅蕭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看來冷大人今日是來勸梅蕭放棄知秋?”

“哈哈,小侯爺勿要急躁。”冷景易摸摸胡子,起身從書案上捧起一卷畫紙。“這是冷某剛剛畫的,請小侯爺賜教一閱。”

133 瘋了

賞畫?

梅蕭不明所以,接過來看,原來畫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鵝黃滿身,苗條娉婷,先不論神態氣質,單單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就讓他微微發楞。

這張臉畫得酷似冷知秋,但又有些差別,眉要淡半分,臉型要圓一分,唇也厚上那麽一丁半點。

冷知秋的樣子,纖毫不差都記在他心底,別人也許會看錯,他卻篤定,這畫中人不是冷知秋,除非冷景易畫技拙劣,畫走了形。

“小侯爺覺得,這畫中人如何?”冷景易笑問。

梅蕭將畫放在一邊,淡淡道:“和知秋有些相像——伯父有什麽話,便直言相告罷。”

冷景易走過去,指著畫中的女子,微笑道:“這是知秋的一個表妹史氏,閨名叫相宜。說來也巧,知秋與冷某夫婦也只有七八分相像,卻和那相宜表妹長得像一對雙生姐妹,小時候還沒那麽明顯,這些年長大了,卻越來越像。這孩子的娘是冷某亡妻的親妹妹,新近丈夫病故了,在知秋外公家說不上話,住得不悅意,便來投奔冷某。昨日剛來的蘇州,暫借宿在南城一家客棧,還沒來得及住進來。”

“……”梅蕭擡頭看看冷景易,不知他說這些是什麽用意。

冷景易沈吟了片刻,終於單刀直入,切到正題。

“小侯爺,冷某知道你喜愛知秋,單論女婿而言,冷某並不屬意項寶貴,倒十分可惜小侯爺這樣的人才。無奈,亡妻在天有靈,已經認定了項寶貴……如今,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冷某覺得,這個相宜姑娘,或許可以彌補小侯爺這段沒有結果的情緣。”

梅蕭“騰”站了起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冷景易居然找了個長得像冷知秋的所謂表妹,來“彌補”自己。

“呵……”他笑得意義不明。

這反應,冷景易並不意外。

冷景易挑眉看了他兩眼,不論他接不接受,這都是一個父親能為女兒女婿做的最後一次嘗試。三個人再這樣糾纏不清的下去,又豈能安生?

“小侯爺,午飯已經備好,相宜與她娘已經在等我們入席,還請小侯爺賞臉……”

梅蕭仰天想笑,卻沒笑出聲音來,怔怔看著天花板上的疊翠雲圖,眼中一片酸澀。難道全天下的人都開始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在試圖讓他絕望嗎?當初,冷景易那麽反對項寶貴,死活不認女婿,梅蕭心中是竊喜的。如今,風水輪流轉了嗎?

他為冷景易擋過一刀,為冷景易平息京城的彈劾,消弭朱鄯囚禁冷景易的打算,還幫助冷家應對冷劉氏逝世的災厄,在冷景易面前,他始終既是恩人,又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好青年。

然而,所做的一切努力,還不如荒謬的“在天有靈”!?也不知冷知秋怎麽想出來的歪點子,竟然就將冷景易騙倒。又或許,冷景易是心甘情願被騙,只因太過眷戀亡妻?

事到如今,無話可說,梅蕭只剩下一條路。

——

到了用膳的大堂,只見一桌簡單的飯菜,一對母女坐在一旁喝茶,還未入席。

史相宜轉過臉來,眉梢嘴角還帶著盈盈的笑。

真是和冷知秋有八分相像!乍然見到真人,梅蕭也不由得一楞。

這母女見了梅蕭和冷景易,急忙離座屈膝行禮。

梅蕭直直盯著史相宜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就在史相宜母女的目光下入席落座。他給冷景易面子,但那不是主要的——

“知秋呢?不來用飯嗎?”他問。

冷景易面色一滯,用眼神示意史相宜母女免禮,入席。四人同桌,史相宜坐在梅蕭對面,也不敢多瞧,只顧低頭擺弄碗筷。

“小侯爺,知秋她去沈家莊替夫家打理一下園子。她公公婆婆小姑全被桑柔那賤婢拖累,關進了大牢,據說家裏亂的很……咳!來,小侯爺,冷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知秋的娘姨,這是知秋的表妹相宜。”

“見過小侯爺。”母女倆又急忙離席再次行禮。

梅蕭的臉色瞬間黑成了墨炭,疲憊之外,燃著怒火騰騰。又去了項寶貴家!冷知秋,以後永遠別想再見項寶貴!

霍一下,他站起身。

“小侯爺?”冷景易和史相宜母女均詫異的看他。

梅蕭扶著腰間的短劍,冷冷掃一眼史相宜,將她看得一抖,忙低下頭去。

“冷大人,本侯的事不勞操心。告辭!”

轉身,甩袖,他的背影僵硬而殺氣騰騰,那一抹錦袍官帶,精巧繁覆的刺繡,晃暈了甫來乍到的史相宜母女。

冷知秋的外公也曾是地方大員,可史相宜母女還真沒見過紫衣侯這樣的大官,大到可以囂張得不將天地放在眼裏,行動之間,輕易便讓人心驚肉跳。

冷景易皺眉起身,目送梅蕭離去,按須憂慮。

“姨父,那小侯爺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相宜哪裏惹他不高興了?”史相宜小心翼翼探問。

她剛才不過就是在行禮時,擡臉對梅蕭微微笑了一下,他竟發那麽大脾氣?長這麽大,頭一回見識如此壞脾氣的人,別人見她笑,都是心肝肉的愛惜她、誇她,這人怎麽回事?

“與你無關,吃飯吧。”冷景易沈沈嘆息。

史相宜和她母親對視一眼,那和誰有關?知秋表姐?她們不吭聲了。

——

再說冷知秋聽了冷兔的報訊,頓時頭大不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過個安生日子,竟比登天還難。正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回城的路上,張六在外面一邊駕馬車,一邊憤憤道:“那梅蕭太賤了!昨晚,少主就已經送了好禮給他,要他放人,他嘴上答應,不想竟然出爾反爾,私下偷偷的審訊逼供老爺和老夫人!少主夫人,一會兒少主要是殺了梅蕭那賤胚,您可千萬別攔著。”

冷知秋皺眉不語。梅蕭這事辦得太不地道,她也很意外。

“早知項爺在榕樹街,我該先去找他的。我還以為他和你一起在沈家莊。”冷兔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馬車才出了沈家莊,跑上官道,迎面便是一輛綠呢大篷弓頂大馬車擋住去路,兩旁各列著鮮衣怒馬的侍衛,背著弓箭,手中寶刀出鞘,只等他們的到來。

張六急停了馬車,二話不說就把腰間軟劍拔出來。奶奶個熊,不打一架渾身發癢!

小葵驚呼一聲。

冷知秋聽到動靜,一把掀開車簾子,怒道:“不準在我面前打打殺殺!”

她真是受夠了這種事情。以前活了十五年都安安靜靜,只道自己這樣的人,連吵架扯皮都沾不上邊的,沒想到自打嫁了人,風風雨雨就沒停過,血光之災就沒斷過。

對面,梅蕭的侍衛武士愕然收手,看向綠呢大馬車。

張六手癢難耐,不肯收劍。“夫人,您回車裏不用看,六子去殺他幾個,先出出鳥氣。”

這話其實有些托大。梅蕭身邊的侍衛武士,都是玄武營裏拔尖挑選的精英,功夫並不弱,單單一個張六,根本不可能是敵手。

綠呢馬車的車門打開一扇,露出織錦精繡的銀袍,卻看不清那半張隱在黑暗裏的面孔。

梅蕭的聲音冷冰冰傳來:“知秋,你是自己走過來,還是要我‘接’你?”

“他娘的!”張六一聲暴喝,揮劍直沖綠呢馬車。

冷知秋板著一張小臉,穿上鞋,跳下馬車,小葵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卻沒拉住。

冷兔縮在車裏不露面,他不想讓梅蕭知道,他有通風報信的嫌疑。

“六子,回來!”

隨著冷知秋這一聲喝斥,張六氣急敗壞的停下腳步,從一眾侍衛的刀劍中翻身跳了回來。

“少主夫人,您千萬別聽那賤胚的,他不安好心。”

“你自去尋你的少主,無需替**心。”冷知秋橫了他一眼,這個六子腦袋太直,傻傻分不清劣勢。現在盡快讓項寶貴知道狀況才是當務之急。

梅蕭註視著冷知秋一步步走近,星眸慢慢瞇起,待她站在馬車前的那一瞬,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冷知秋倒抽一口涼氣,跌滾上馬車,腰撞得痛徹心扉,手腕也被掐出紫紅的印子。

“夫人!”

“小姐!”

張六和小葵脫口驚呼。

綠呢馬車偏轉方向,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

梅蕭將冷知秋抵在車壁上,鉗制住她的雙手手腕,兩人大眼瞪小眼,鼻尖相距僅一寸。

“松手。”冷知秋命令。

梅蕭微微松下一點手勁,指上的傷口裂開,血絲蔓延。但身體卻更加緊貼向她,感受到屬於她的柔軟起伏,屬於她的溫度和幽香。

可是就在迷醉的瞬間,同時卻想起,就在昨晚,項寶貴可能將她剝光了壓在身下……梅蕭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猛的松開手,卻扳過她的雙肩往車底板的厚絨毯上摔。

“呃……”冷知秋摔得後背一陣悶痛。“夠了,梅蕭!”

她怒目瞪著梅蕭,有些不認識眼前的人。曾經溫文爾雅的一介書生,怎麽變成了如此陰郁瘋狂的模樣?

梅蕭坐回墊著厚錦褥的座位,撫平身上衣袍的褶皺,睥睨的盯著冷知秋。

“放心,吾非項寶貴那樣的淫棍,隨處發情。”

他嘲笑項寶貴,等於嘲笑冷知秋。

冷知秋卻覺得他端著姿態,矯情可笑,剛才那一通扭摔,令她十分惱恨,坐起身反嘲:“小侯爺高風亮節、溫文守禮,真是文人雅士的楷模,知秋這回可記下了。”

“剛才是你自找的!”梅蕭繃緊下頜,平息心中不快。

冷知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不想看他一眼。

兩人沈默一路,梅蕭握著拳頭端坐著,恨她的背影都似乎寫滿“拒絕”,再細看,發現適才摔臥後,發髻上那枚珠釵有些松落了,一條天青色的束發發帶纏在了釵嘴上,有些淩亂。

他俯身,伸手撥下那根發帶。

冷知秋猛的回頭,戒備的瞪他。“做什麽,梅君子?”

梅蕭頓時抿緊了唇,胸中似乎有惡魔要沖出胸腔。他猛的一扯她腦後垂落的長發,將她扯得仰起臉,“別這樣對我,知秋,知秋……”

他渾身顫抖起來,幾乎克制不住要低頭去吻。

冷知秋吃痛的皺眉,紅紅的薄唇微微張開,倒抽涼氣。這梅蕭必定瘋了!竟然如此虐待她!

“快松手!”她反手去掰揪住發絲的手指。

因這動作,領口擴開來,精致的鎖骨和那一點朱砂落入梅蕭眼裏,是曾經熟悉的風景,只不過,那頎長細膩潔白的頸項上,多了一點點幾乎不可見的紅痕。

梅蕭松開手指,突然就去掐她脖子。

“唔……”冷知秋驚愕的掙紮,雙手扣著他的手腕掰扯。

“冷知秋,我恨你!為什麽不聽話?為什麽讓項寶貴碰你?”梅蕭失控的嘶吼。

冷知秋亂踢著腿,掙紮中側歪倒下,梅蕭幹脆也跟著倒下,翻身覆住,這感覺夢寐以求,身下扭動掙紮的身軀傳遞的感覺越強烈,他就越瘋狂難過,痛苦地收緊手上的力量,心想,就這樣掐死她吧,也許自己從此就解脫了。

“知秋,有些事無法挽回,唯有一死,你若死了,也是我的妻子,等我做完幾件事,就來陪你,與你同穴……”

“咳……”

冷知秋吃力的閉上眼睛,粉舌微微吐出,想咬舌激醒自己,卻咬不動,手腳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終於慢慢失去意識。

梅蕭松開手,迷茫地凝視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伸出秀骨清瘦的食指,在她的舌尖上點了點,那一點粉色的舌尖自動縮了回去,像含羞草的葉片,卻留下濕潤滑膩又溫熱的觸感,電流般通過手指,鉆進他心底。

“知秋!”他悶聲哭,低啞的喊了一聲,用力將柔若無骨的冷知秋扯進懷裏,抱她在身上,仰躺在馬車裏,一任淚珠滾落眼角,濡濕發鬢。

……

綠呢馬車帶著侍衛武士疾馳進蘇州城,卻沒有立刻去城北大營,而是先轉到恩學府,接走了史相宜。

冷景易看梅蕭臉色極難看,以為梅蕭在女兒女婿那裏碰了壁,想通了,願意嘗試接納他的外甥女史相宜。因此,冷景易暗暗高興,很爽快的將史相宜交給梅蕭帶走。

他壓根兒沒想到自個兒女兒正昏迷在馬車裏。

史相宜上了馬車,突然見到多年不見的表姐冷知秋躺在車裏,大吃一驚,正要探出頭說話,卻被隨後上車的梅蕭推得一個趔趄坐倒。

馬車很快跑起來,這回是直奔城北守備大營。

史相宜扶起冷知秋,看著酷似自己的面容,怔怔低喚:“知秋姐姐?”

梅蕭冷冷看她們,自己端坐著,“將她扶到本侯身邊來。”

史相宜小心翼翼問:“她怎麽了?死了嗎?”

梅蕭勃然變色,擡腳踢開史相宜,俯身抱起冷知秋,將她放在腿上趴臥好,目光落在前方,虛無縹緲。

史相宜揉著被踢痛的手臂,十分懼怕這個穿著錦衣官帽的鬼魅紫衣侯,低頭不敢看他,只偶爾偷偷瞧一眼他和冷知秋那奇怪的姿勢,思忖著,他們是什麽關系?情人?表姐不是已經嫁給一個姓項的、據說是跑船商人的男人嗎?

她也不敢問,為什麽要將她帶進馬車?似乎不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對方都會發怒。

第一眼見到梅蕭時,她的確有些心動於那獨特的氣質風采。她也是出身大戶,見過如玉的男子並不稀奇,卻有誰人像梅蕭這樣,恰如梅花梢頭皚皚積雪、冷香瘦艷?

然而,經過兩次交道,她再也不敢心動了,只覺得害怕。

冷知秋一直昏迷不醒,靜靜伏在梅蕭雙腿上,隨著馬車偶爾的顛簸,兩條手臂輕輕搖晃,長發也落在毯上輕晃。

梅蕭為她理了一遍發髻,將珠釵插緊了,便凝視著那枚珠釵發呆。

史相宜突然覺得一陣齒冷,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侯爺,您放民女下車好不好?奴……奴害怕……”她的眼裏蓄起淚,幹脆給梅蕭磕頭求饒。

梅蕭的眼珠凝滯艱難的一輪,毫無感情的看看她,長得真像,但他的知秋不會這樣跪地求饒,不會這樣卑微懦弱、毫無性格。

“別怕,本侯只是要你做件事。”他淡淡的仿佛自言自語,只是話說得輕柔,再加上此刻他的眉眼也是溫和平靜的,史相宜頓時松了口氣,竟還有些感動。

“是,好,侯爺吩咐便是。”她順從。

可這順從卻又再次莫名惹惱了梅蕭,他一皺眉,眼中寒芒閃過,盯得史相宜渾身一抖,見他別開視線又去對著冷知秋耳上的紅豆耳環發呆,史相宜才跪坐下,再不敢吭聲。

——

恩學府大門前,冷景易和冷劉氏的姐姐史劉氏一起目送梅蕭的馬車和侍衛絕塵而去。

史劉氏十分激動,竊以為當今紫衣侯大人看上了女兒,這意味著,好事將近?看來這趟投奔蘇州,真是撞了大運撞對頭了。

“史夫人,雖說未有媒訂,小侯爺這樣帶走相宜,並不妥當。但依冷某對小侯爺的了解,他不是一個拘泥世俗禮儀的人,若真心願意接納相宜,自會好好對待她,你不必憂心。”冷景易道。

“不憂心,不憂心,呵呵。”高興還來不及!

史劉氏臉上都樂開了花,待到回屋,從樂陶陶中醒過神來,便開始謀劃以後的日子。她不能一直住在恩學府,得跟著女兒去紫衣侯的侯府享享清福,以後,女兒就是尊貴的紫衣侯夫人,這叫一個揚眉吐氣!這段時間在婆家劉老爺那大宅門裏受夠了白眼,過段時間,就該帶著女兒女婿去好好踩踩那一家子勢利眼。

——

傍晚時分,夕陽如血。

城北魚子長坡下,綿延幾十裏的營寨。這裏原本是蘇州守備軍大營,這幾天又加入了梅蕭的淮安軍,共築防事,除了北面靠山坡,其他三面,各修起一座甕城,上方架了四尊碗口大火銃,倒懸角度,虎蹲底座。

梅蕭的馬車一進甕城,營寨沿線的弓箭手便看到旗號,呼啦啦就位,嚴陣以待。

李將軍迎過去時,卻見馬車上下來個千嬌百媚的少女,不覺一楞,接著下來的梅蕭,懷裏竟然還抱著一個女子,不由更加吃驚。

軍營重地,兵家禁忌,向來不許女子出入,這一下子弄進來兩個,算是怎麽回事?

梅蕭往年素有京城紈絝之首的臭名,雖然這半年來浪子回頭,搖身變作國家棟梁,但此刻,李將軍不由得懷疑,這紫衣侯是不是老毛病發作、又開始紈絝風流了?

“侯爺,明日會獵,若教國公看見您帶了兩個女子在軍營裏,恐怕不太好吧?”李將軍勸諫。

梅蕭卻厲聲道:“你速去布防,後面有反賊要對本侯不利,若見來犯,格殺勿論!”

李將軍頓時大吃一驚,不敢多問,慌忙去布置人手防禦工事等等不提。

梅蕭抱著冷知秋,走向中軍最大的一座營帳,頭也不回的喝令史相宜:“你,跟進來!”

史相宜猶豫了一下,到底不敢違逆他的命令,期期艾艾磨蹭進了營帳,傻乎乎呆立著,看梅蕭小心翼翼的將冷知秋放在虎皮榻上,看梅蕭給冷知秋蓋上錦被,那動作溫柔得讓人背後直冒冷汗,看梅蕭坐在榻邊,握著冷知秋的手,癡癡出神……

良久,史相宜清咳了一聲。

“侯、侯爺,您有什麽吩咐?”

她懷疑那紫衣侯已經忘記帳裏還有個第三人。

梅蕭不看她,卻將冷知秋連著錦被一起往虎皮榻內挪了挪,騰出一人寬的空檔,平靜地吩咐:“你過來,躺下。”

史相宜錯愕得嘴巴張成了黑洞,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就在她錯愕的時候,梅蕭已經不耐煩的幾步走過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虎皮榻上拖曳。

“啊——!”史相宜脫口就驚呼,她被嚇到了,也不知那紫衣侯想要幹什麽。

梅蕭皺眉,將她按倒在榻邊,手掐住她的脖子。“閉嘴!再敢發出一點聲音,本侯立刻將你賜死。”

史相宜臉色煞白,淚水縱橫,哭著直點頭,又搖頭。那意思是,她會乖乖聽話,不再發出聲音。

梅蕭松開手,很緩很慢的眨了眨星眸,目光冰涼的掠過史相宜的臉,又掠過一旁昏迷的冷知秋,“躺上去,和她一起。”

史相宜揉著被掐痛的脖子,哭著猶豫。

“上去!”梅蕭突然怒喝一聲。

史相宜嚇了一抖,立刻躺上虎皮榻,躺得筆挺,就像一具僵屍一般,一雙煙水明眸瞪大了,恐懼萬分的瞪著頭頂營帳透出的夕陽微光。

她感覺身上越來越涼,一雙手慢條斯理的解開她的衣裙,十分耐心,毫無感情。

營帳中間的大火盆熊熊燃起,漸漸將空氣烤熱。

“小侯爺,來人是琉國國相項寶貴,還是格殺勿論嗎?”李將軍在帳外狐疑的問。

梅蕭坐在矮幾旁,仔細的磨著朱砂紅泥。

“嗯,殺。”他的聲音淡淡傳出帳外。

袒露著胸的史相宜還是不敢將目光偏斜去看梅蕭的動作,只瞪著帳頂大口大口吸氣。她很害怕,卻不敢哭出來,也不敢叫喊。

身旁,冷知秋悄無聲息的躺著,雙目緊閉。

過了一會兒,梅蕭起身,手裏一支小羊毫,筆尖蘸了朱紅色,走到榻邊,俯身仔細端詳史相宜,比較那精致鎖骨下方,該在何處落筆。良久,他終於確定,提筆在那一片瑩白細膩的肌膚上,畫下一點極小的朱砂。

史相宜倒抽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梅蕭是不是瘋了?

梅蕭點點頭,對自己的點睛一筆十分滿意,扔掉小羊毫,又俯身去冷知秋頭上拔下珠釵,將史相宜頭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發飾一股腦兒捋走,扔得老遠,再仔細的將珠釵戴在她發髻上。

史相宜直覺就想尖叫,想要推開眼前這個分明俊美如玉卻全身透著鬼魅陰冷氣息的男人。但她不敢,她生性懦弱,更何況是這樣詭異的情景,她壓根兒忘記了應該做出何種反應。

“知秋,今日你我洞房花燭夜,從此以後便是夫妻了。”

也不知梅蕭從哪裏找到一對紅燭,點了起來,雙手拿著坐在榻邊,目光溫柔的落在裏側冷知秋的臉上,紅燭的光氤氳浪漫,讓那張慘白的小臉染了一層暖紅,看著倒是真有幾分喜氣。

梅蕭的臉上漾開一絲笑容,將紅燭放在一旁,伸手摘下冷知秋耳垂上的兩粒紅豆丁香耳環,也戴到史相宜耳上。

他的目光這才從冷知秋臉上移走,落在史相宜臉上,細細端詳,伸指描摹,慢慢瞇起眼。

這眉淡了點,唇厚了點,臉圓了點……

一聲嘆息,梅蕭又去磨墨,這次是黑墨。墨很淡,還摻了水,蘸著這薄墨,聊作畫眉的筆,他將史相宜的眉也畫成了冷知秋的濃淡,精確不差分毫。

他從腰間摘下短劍,拔去劍刃,將那一截雕琢鑲嵌精美的劍鞘橫塞在史相宜嘴裏,讓她咬住。

“如此,嘴薄了些,臉也尖了些,嗯——”梅蕭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

他覆制了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冷知秋”!

“唔……”史相宜強忍著淚,轉眸看身旁的冷知秋,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大概是要扮演什麽角色。

她很想反抗,很想求紫衣侯不要這樣對待自己,沒有哪個女人會喜歡當別人的替代品,即使那俯身親吻她的男人,是那樣風月俊美、絕世孤立。

衣衫漸漸剝落,她生出一份羞怯,即使理智是抗拒憤恨的,身體卻做出誠實的反應,經不起碰觸撩撥,呼吸越來越急促。

梅蕭卻突然扯過錦被,將她劈頭蓋臉的蒙住,只露出兩條腿在外面,瑟瑟發抖。

“知秋!”他的眼神變得陰郁又狂熱,矛盾之極,連呼喚這萬分熟悉的名字,也帶了惡狠狠。

他不急不躁的脫去身上的衣袍,扶住那兩條嫩玉般纖細玲瓏的腿,微微擡起,將一條潔白無瑕的絹帕墊在下面,隨後便毫無預警的用力壓上去。

“唔——”錦被裏一聲被劍鞘阻斷而不成聲的痛呼。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甚至根本沒看見錦被下某處神秘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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