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程家二少爺仲蒙回來了，可是帶來了一個客人。

一進屋，被早早請入廳堂的眾人便見到了一身勁裝，腰間陪著一柄鑲玉長劍的英挺男子。

“各位，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雄鷹堡少堡主，算是老朋友了。我家的藥材生意，可全靠雄鷹堡了。“

“仲蒙你就不要客氣了。當年若不是程老爺到我雄鷹堡，讓我們同他做南北藥材生意，如今我雄鷹堡怕是已消逝在江湖上了。“

“都別客氣了，坐下來喝杯茶吧。“程老爺說著。

眾人應了是，排列坐下。

正位是程老爺，左側是雄鷹堡少主百裏浩和皇甫焌，右側是令狐千重和程家二少爺仲蒙。女眷在內廳未曾出迎。

“啊，雅雲怎麽不見？“

“啊，她如今已是十五了，便未叫她出迎。若少堡主要見見她，轉到後廳便可見到了。“

“啊，都已經十五了。前幾年來時還是頑皮的小猴子呢。“

“哈哈，女大十八變沒如今我這妹妹可是比花還要更甚十倍呢！“程仲蒙揚言。

“哦，那倒要看看了。”

千重卻只是靜靜忖度這，這程家實力真廣，江湖上都有聯系，這雄鷹堡在北方可是稱雄稱霸的江湖名望呢。

“這位公子好是出色，仲蒙不幫我介紹一下？”

“啊，你看我。這位是皇甫焌，這位是令狐千重。兩位是來游玩的，我父親請他們住在府上了。”

“幸會。”

“客氣。”

“客氣。”

眾人多聊了一會兒。千重沒法跟一個滿嘴都是江湖血腥的人聊太多，不一會便開始神游太虛了。

這幾日他依然故我地做著騷擾小紅斑的事，昨天意外發現她開口叫了程夫人義母，雖有些不解，但多少能明白她回程家並非有什麽私人恩怨。怕是有些什麽其他的原因吧。只是看她對程家人的態度，也有可能是未曾體會過有如此多的親人在身邊，才會如此吧。說來昨日看見她陪小少爺的時候笑了了，天啊，幸好周圍沒有其他人在，真要命，那小子現在可是喜歡她了，哎，跟小孩子吃醋，真是……

“令狐兄，你如何看？”

千重猛然驚醒，眨了眨眼，彆見了偷笑的皇甫焌，然後看向皺眉看著他的百裏浩，說：“我怎麽看又如何？江湖事都與我沒有太多幹系。”

“令狐兄此言差矣，那梁伯光也是朝中少將軍，卻也是深入過江湖，若真有要事發生，殃及的也多是老百姓……”

千重又神游了一會兒，想想他還真認識那個梁伯光呢……

“那百裏兄，客房已備好，我帶你去吧！”

“世伯，那百裏先行過去了。”

“府第小，還希望不要嫌棄啊。”

“世伯哪裏話。”

千重看著走遠的幾人，一個人悄悄轉身到了後院池塘邊，想著，似乎來程府的麻煩人物越來越多了。算來到程府躲皇甫焌時當了下人幾個月，做客人也有月餘了。實在不好再叨擾下去了。

可雎兒又是程家人，看樣子是要在程家待上許久了，想悄悄帶她走，恐怕自己又敵不過她的執拗脾氣，也難以說服或者說她似乎有什麽特殊的理由不得不冒著不想被認出又可能被認出的危險留在程府。哎，麻煩呢，該拿她怎麽辦呢？

“千重，你變了。”身後傳來皇甫的聲音。

千重轉身，看了皇甫焌一眼問：“怎麽這麽說？”

“以前，你與我在同一處不會超過兩天便躲了。這次……”

“怎麽，我難道不能因為有想做的事留下？”

“不是不能，是……太奇怪了。”皇甫焌後頭哽了一下，又說：“你是因為小紅斑姑娘才留下的吧？”

千重再轉頭看了他一眼，說：“是又如何？我令狐千重就不可以為這樣的理由留下？”

皇甫焌一哽，說不出話來。

“焌，你我是兒時玩伴。十年前，你追我出門時，我便曾說過，我也許不會為誰而留。可遇到小紅斑，也不知為什麽，就是覺得少了她，人生路漫漫除了遺憾，還會有懊悔和痛苦。若我丟開了，心口的破痛就會被旅途的風霜越吹越大，無法愈合。懂嗎？”

皇甫焌站在漫漫細雨中，輕聲說了一個字“懂”。就因為懂，從不敢靠得太近，就因為懂也不敢離他太遠；太過明白終究是無望的結局，所以默默藏在心裏讓它變成一種刺痛。就因為懂，總是追上了又悄悄放他走，怕自己要得太多，終有一天會超過自己的極限而做錯什麽。就因為懂，在那日蒼茫閣外聽到了太多才會痛不欲生，就因為懂，才放任心口的洞殘破不全。

皇甫靜靜站在回廊下，望著細雨下的池塘秋色，回想兩人相處的點滴，邊笑邊淚，心頭沈重得如泰山壓頂。

第二日一早，令狐千重與皇甫焌在迎客軒用過了早膳後，便獨自往程雅雲所在的雲閣去了，躲在草叢堆的陰影裏等著小紅斑的出現。果然，不一會兒便見到了端水過來的小紅斑，但也被小紅斑狠狠瞪了一眼。

之後不久，有女侍端來了早膳。草叢縫裏，千重瞄了一眼正在用膳的雅雲和站在一旁的小紅斑，轉頭看看天，閉上了眼。誰知就這樣迷糊睡著了。

再睜眼時，陽光已經照進樹蔭裏了。轉頭，小紅斑已不在了。只有在房外小石桌上兀自托腮出神的程雅雲。令狐千重怕被發現自己躲在這兒，也不敢出聲，邊惱著小紅斑離開也沒有叫上他一聲。

不一會兒，石板路上傳來腳步聲。千重擡頭，看見了百裏浩。

“雅雲。”

“百裏大哥。”

“雅雲不必起身了。昨日沒有多說話，今日找你來了。上次聽說你喜歡些雅情的書籍，就給你找了幾本，你看看喜不喜歡。”

提到書，雅雲笑著起身，拿過放在桌上的幾本精裝木緣的書籍，仔細查看，慢慢露出了興味。而百裏浩不停打量正專心書籍的雅雲。

“百裏大哥居然能找到此類如此古老的書，文法、內容均是見所未見，果真是好書呢。既是百裏大哥給我的，那雅雲就不客氣收下了。”

“客氣什麽，終究都是一家人。”

“百裏大哥，你真好。若我的哥哥們也像你這個哥哥一樣，那該是多好啊。”

“雅雲，其實我來還有一件事要問你。不知你是否還記得上次我來時曾提過，要你嫁給我之事。”

雅雲臉色一白，未料及百裏浩才來程府就如此急切的言明。

“當時雅雲不過十二，況且，此事當由父母做主才是。”

“我已經問過伯父了。伯父倒是樂見其成。但他也說過，你的終身大事終究是要你自己點頭他才同意。雅雲，我這些年對你如何你是知道的，若我無心，也不會每次來便一定看你，更不會總是讓人捎你喜歡的東西過來。若我無心，便不會有今日來向你提及此事了。雅雲天資，我好說也是一堡堡主，我倆能成親不正是天造地設嗎？”

草叢裏的千重差點噴笑，原來說來說去，就是自己自視甚高，認為只有自己才配得上雅雲嘛。

“百裏大哥……”

“雅雲，既然你不喜歡聽這些，那百裏大哥只得告訴你我心中所想。雅雲，百裏大哥喜歡你呀，從你很小的時候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娶你為妻。雅雲，明白我的心意了嗎？”

千重聽得雞皮疙瘩落滿地。

雅雲擡起頭，臉已不再蒼白，但也不見紅潤。

“百裏大哥，既是如此，你容雅雲仔細想想，百裏大哥請先回吧。”

“嗯。”百裏浩也不婆媽，起身直直出了雲閣。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滿腹的自信。

雅雲在桌面上用手輕輕摩挲著書面，皺眉想著什麽。

太安靜了以至於令狐千重聽得好清楚耳邊幾只蟲子的聲音，他很不想出聲的。可在一只小蟲飛進他的耳朵時，他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坐立了起來，使勁拍耳朵。下一瞬，僵住，心中直呼，完了，被發現偷聽了。

“令狐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令狐千重急忙站起來，邊點頭賠禮邊說：“對不起，我不是來偷聽的，我去找皇甫焌沒找著就睡著了，我這就走，我什麽都沒有聽見，失禮了失禮了！”

還沒來得及退出，便聽雅雲說：“令狐大哥，不必多禮，陪我坐坐吧。”

令狐千重自知尷尬，頭皮發麻，只好回身低頭在桌邊石凳上坐下。

雅雲取了茶壺，倒上一杯清茶，又坐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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