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大哥聽見也沒有什麽不好。”

“啊？”

“我說，讓令狐大哥聽見也沒有關系。”

“哦。”

“百裏浩是我在七歲那年認識的。那是我第一次隨父親北上。第一次見到我，他便露出令人討厭的表情。雖然後來隱藏了，我卻記得十分清楚。不過是一身皮相，還有我家龐大的商家背景而已。”

“咳咳，四小姐說笑了。四小姐甜美可愛，怎麽會有只是用皮相來看你的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詞來說我……”

令狐千重轉頭看到那甜甜中帶著惆悵的笑，頭皮有點發麻。

“怎麽會？那他們怎麽說你？”

“天資國色，絕色，傾國傾城……”

“啊，哈哈……”千重幹笑，為她那明明才十五歲卻是三十歲的成熟。

“所以我才會喜歡你吧……”

“啊？”千重耳朵發癢，吃驚回望。

誰知雅雲已經抓住他的手，說：“令狐大哥，你帶我走吧？你不是喜歡游歷嗎？我也一起，我們游山玩水，遍游天下，只要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千重僵住，頭皮發麻，無法思考，脫口問了一句：“雅雲小姐是……在向我示愛？“

雅雲漲紅了臉，別開眼，說：“是又如何？“

出於直覺，千重擡頭看向院外，院墻石洞內閃過一雙陰沈的眼，認出是誰的瞬間，千重暗叫糟糕。後背莫名炙熱，讓他沮喪地轉回頭，果然看見小紅斑拿著黑色的披風站在那兒，然後慢慢回身。千重想哭！但這裏不說清楚也是萬萬不行的，於是急忙抽回手，站起身退後兩步，低頭拱手。

“謝謝四小姐擡愛了。我令狐千重雖不重容貌，卻也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個十足的醜八怪，而四小姐是人間絕色，走到哪裏都是與我不相配的。何況我除了游歷外，其他什麽都不會，說來是個十足的浪子。更加上在千重眼中，四小姐只是個妹妹，哥哥又如何對妹妹用情。“

“那又如何，親情也好，愛情也罷，那也說明你對我情意不是嗎？“

“四小姐，此情非彼情，何況，在千重心裏已經住下一人了，怕是別的人已經裝不下了。“

“心裏有人？“雅雲頓住，又問：”那當初又為何對我青眼有加？“

“我？何時？“令狐千重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何時？何時？“雅雲喃喃說著，”我還以為你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所以遲遲未曾表達，甚至因為外貌不敢言明……原來……“雅雲霎時明白了未曾經歷過情事的自己，因為不曾體會過有人盯著自己看甚至不回避的感覺，而傻傻投入了自己的情感進去，對他的註視如此在意，原來已是自作多情了。該糟在一個人手裏就是糟了。會錯意表錯情了。原來以為該是兩情相悅快樂結局，如今成了空。以為可以擺脫所有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到頭來不過是曇花一現的癡心妄想而已！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雅雲背對令狐千重。

“四小姐，請多保重。“令狐千重轉身，急忙奔出小院，四處搜索那淺鵝黃色身影。

雅雲靜坐著，許久吐出一句：“保重，保何重，如何保重？“

令狐千重四處尋找小紅斑的身影。沿路問了許多人都說未曾見過。想了想，徑直往蒼茫閣走去。此處原本靠著程府的邊緣，且常年無人居住，走過的人自然少。千重不一會兒便到了。一眼便見到在水塘邊發楞的小紅幫。

令狐千重見她少見地發起呆來，吞了吞口水，越發輕手輕腳，然後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雎兒？“

小紅斑一震，擡頭看了千重一眼。千重還沒來得及反應，小紅斑已來到眼前。接著，巨大的力量托著他往上沖，冷風呼呼吹過臉頰，眼也睜不開。好一會兒終於踉蹌落地。睜開眼發現已來到了小清湖邊的木屋前。而小紅斑，面向湖面，背對著他。

“啊哈哈，我不知道還有這麽快的方式能到這裏啊。原來白天這裏樹林林都霧蒙蒙的啊，難怪少有人發現這裏有人住啊。那個，雎兒？雎兒？“

小紅斑回頭，瞪著千重，眼瞳亮得嚇人。

“我知道你聽到了前面，但是你一定沒有聽到最後是不是。我可是說清楚了，雎兒你可別多想了。“

“雅雲從來都不喜歡男人，你是第一個。“

千重心裏一驚，額頭開始冒冷汗。

“雎兒，你不會有了妹妹就把我推出去吧？雎兒，難道這段時日我還沒能表達夠我的心情嗎？還是你也認為我其貌不揚，不入你眼？“

“你向來都是嬉皮笑臉，都我開心，誰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再說，我要你好看的面貌做什麽，我爹娘的我都看夠了！我又何曾在乎你是何模樣了！“

千重心中稍喜，接著說：“既是這樣，雎兒你聽好了，我令狐千重喜歡雎兒，愛雎兒！雎兒，我尊重你，想要你，希望你能陪著我，一起白首。我之所有天天膩著你是因為我想親近你，想要多了解你，想要在你身邊看著你，想要一生一世守候你，想用一生的溫暖留住你。你的回答呢？“千重鄭重其事，呼吸都聽來下來，心跳咚咚敲打著胸口，把自己撞得好熱。

“我……“小紅斑轉身面向湖面，說：”我要不起。“

千重心頭重重一沈，無邊苦澀蔓延開來。

“如何說要不起？”

“我……想要娘親健康快樂陪我一生，她卻常常臥床，直至離世。想要父親常常在我身邊，父親卻因為陳年愧疚，久居一地。想要更多的親人，母親卻告訴我，我這一生都不適合有太多親人在身邊，也不能植入太多的親情。到頭來，我到底能要什麽……我都不知道。”

“那，伯母可曾說過你不能要我？他可曾說過你的身邊不能有個相依相伴的人？還是她說你一生都不能嫁人？”千重輕步上前，手放在她的雙肩，屏息等著，許久。

“……沒有。”

千重將她轉過身，擦過她帶淚的臉，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淡淡笑著。

“那就是說，對於我，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要，對不對？”

許久，肩上淡淡傳來一句“嗯”。

暖流從心口向四周散發，全身興奮地戰栗的千重將口鼻埋入她的秀發裏，常常吐了一口氣，手臂稍稍收緊。

“那，雎兒，現在告訴我，對於我向你表達的情意，你的回答是什麽？”

許久許久，肩頭輕輕飄來一聲“嗯”。

千重狂喜，輕輕推開小紅斑，看著那張帶雨的紅斑臉，吞了吞口水，笑說：“啊，原來雎兒只到我的肩膀啊。”千重看著那張淡淡發紅的臉，表白情意的沖動在心裏流淌，再吞了吞口水，說：“雎兒，別這麽看著我。”

“嗯？什麽？”小紅斑面露疑惑。

“我會想這樣。”說完，千重輕輕俯身，在小紅斑的唇角輕輕點吻。

小紅斑瞪著眼，用手輕撫嘴角，回過神來，紅了耳根。拍掉千重的手，說：“你不正經。”說完轉身就走。

“哎，等等，雎兒。我話還沒說完呢。既然我們已經算定情了。是不是跟我一起走啊？”

“不行！”

“為什麽？”

二人越過一塊青石，進了一個石洞，石洞內一條石道。

“娘臨終前說過，我必須待在程府，再說爹爹還要再見你一次。”

“啊？那你要待多久？你不是說伯母不讓你跟親戚相處太久？何時帶我見岳父大人？”

“待到時機對。他還不是你的岳父大人。”

“雎兒……”

如此一路吵吵嚷嚷，一個轉角，卻看見亭臺。一看，原來墻後面便是蒼茫閣。

“啊，原來還有一條密道直接到小清湖啊。”

“嗯，祖爺爺藏了姑婆的墳墓，又想不時去看看姑婆才修的。但也僅僅只幾人知道。”

“啊，那無名墳墓是你姑婆？”

“嗯。”

“為什麽不寫個名字？”

“這，娘親說姑婆不想也不願讓人知道她葬身何處。”

“那美人塚指的美人，就是她吧？”

“嗯。爹爹說我與姑婆容貌幾乎無差。”

“你爹爹見過你姑婆？”

“嗯，當然，我爹爹已然五十多了，而且姑婆是他的親嫂。”

“啊？雎兒，我糊塗了。”

“難得糊塗，總有一天會搞清楚明白的。我要回去幹活兒了。雅雲妹妹，嗯，你既然已經回絕了她，便不要再去招惹她了。”

“哦，我也沒有招惹她啊……知道了，別瞪我，瞪我我只會更開心的。小生聽命就是了。”

小紅斑沒好氣地瞪了千重一眼，笑笑離開了。令狐千重隨後也慢慢踱步出了小院。心中卻計較著若是不能及早離開程府的話，怕是要在附件找個住所停頓下來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