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發沒多久，令狐千重就有點受不了了。從來不坐馬車的千重在馬車上簡直難受得很，何況還是女性氣息濃厚的馬車。而且馬車的薄紗擋住了他不少的視線。

終於按耐不住的令狐千重叫了一聲：“等一下。“馬兒停下時，千重下了車，說：”好了，走吧。“

“令狐公子不上車嗎？“

“不怕四小姐笑話，在下行走天涯大多都是步行，實在難以消受，請四小姐就讓在下走路吧。“

程雅雲默默記下，點點頭，叫車夫重新上路。

可因為程雅雲露了臉，街上的人知道了程家小姐出來逛街，有不少來看沒人的外鄉客都前來圍觀，為一睹美人風采。

千重有意無意想要靠近小紅斑，怎奈那個保鏢丫頭總是能在他竊喜要貼近時擋在他身前。千重默嘆，只能慢慢走在最後面，裝作對周圍感興趣。

漸漸靠近大街，人也越發多了起來。這些倒也不是令狐千重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小紅斑。盯著她看成了他的小樂趣。

而小紅斑，原本平板無波的臉上，那雙眼悄悄流露出了興味。面人攤前她的腳步緩了兩步，外鄉人的地攤前，那些羊頭象牙之類的又讓她停了一步，買脂粉的大娘鼓吹著用了她的胭脂就能成為美人，她不由自主地看了攤主那布滿脂粉的誇張臉孔，差點破功露出驚訝的表情；首飾攤前，千重感到了她濃濃的歡喜，尤其是在看到那支樸素的花石簪子時，幾乎是渴望的。千重心中撞擊著，有些疼痛，有些寵溺，猜想著她以前可能的生活，默默帶著酸酸楚楚體會她此刻的心情。

終於到了布莊，兩位小姐小車時，那些特意來觀看的人嘴角大多出現了可疑的銀絲，目光都顯得有些呆滯。

布莊老板娘出了門來迎接進了內庭，奉上了茶，便喚人送布樣過來。

程雅雲倒是爽快得很，看見自己喜歡的，便點了頭，還順便商討著幫母親嫂嫂和小侄子選了幾個布樣。程雅風卻是東摸西摸，還跟老板娘仔細詢問布料是否耐洗，繡樣是否容易，是否適合貼身穿著，詳詳細細，林林總總。

不多時，程雅風亦選好了幾匹布樣，老板娘吩咐人去庫裏取布匹，要眾人稍等。

“三姐，這青色布料似乎不是給爹爹呢？“

“這，這是給二弟的？”

“我可記得二哥說過他不喜歡青色的，他喜歡白色和淺灰色呢。”

“那，是給大哥的。”

“大哥？嫂子不是讓我買黑色的嗎？嫂子好象說過她給哥哥做的青色衣服放了兩年都不曾穿呢！至於爹爹嘛，從不穿吉春布坊外的衣服呢。”

“那，那就放著。”程雅風面色漲紅，手足無措得讓人想笑又想疼惜。

“哈哈，四小姐，你的姐姐真好玩。”

“皇甫公子，莫非你當真喜歡我的姐姐？”

“啊，這，四小姐，三小姐，你們可別誤會了，在下可無意輕薄，只是說說實話而已。”

“好一個實話，三姐，你看要不要轉移一下目光？“

“四妹！你可別胡說啊。“

“哎，是是是，我家三姐就是死心眼。皇甫公子，看來我幫你說好話也是不成了，若真是有心的話，就請多多努力吧。“

皇甫無語苦笑，自嘆辯不過那口伶牙俐齒。

前廳突然傳來吵鬧聲，眾人都靜了下來，直到那吵鬧聲進了內庭。

“李公子，你說好過兩天來拿的……“

“如今我有急用，如何就不能提早，不就是錢嗎，多給你便是。“

“可是現有的布料客人已經選好，我已讓人包好了。“

“哼，我好歹也是你們這裏的常客，如何就不能幫我要回？“

“李公子你真是為難婦人了。“

“你不說，我去說。“

“哎，李公子，李公子……“

一入內庭，眾人打了個照面。

“啊~，是雅風和雅雲啊！“

“啊，三姐，是李家哥哥呢。“雅雲用手肘拐了怪雅風，順便退後了兩步。這裏皇甫焌和令狐千重已知的程家三小姐中意的人是誰了。

“李，李大哥。“

“雅風也是來買布的？“

“是，快要過冬了，想買幾匹布料給家人做幾件棉衣。“

“為何不見大嫂子，以往不都是她在操持？“

“最近小侄子受了風寒，片刻不離嫂子，嫂子走不開，多以才讓我們來了。“

“哦，這樣啊，那可就麻煩了。“

“李大哥怎麽了嗎？“

“啊，是這樣的，之前本來在這裏預訂了幾匹布料給父親作上訪的送禮，要過幾天才來拿的。怎料，昨日爹說州立的官員要他同行上京，時程提前了便想今日來要了布匹。老板娘卻說還未備好，問仔細才知原本今日有的幾匹已經被人訂下了。想來就是兩位妹妹了。不知道雅風雅雲可否相讓。“

“哦，“程雅風面露急色，忙問：”不知是哪幾匹？“

老板娘上前說：“就是藏青色的那幾匹。“

“啊，那幾匹啊。“雅風小臉漲紅，雙眼游離。

雅雲上前，暧昧笑著說：“讓，當然讓，我家三姐啊還想送呢！“

雅風轉身，對著雅雲險些跳腳，說：“雅雲，我要生氣了。“

雅雲掩嘴笑笑說：“是~，我不說了，三姐自己會說的。“

雅風扭捏了一會兒，轉回身，看向老板娘說：“向大娘你就包給李大哥吧，改日若向大娘再有了同樣的布匹，再送到我府上給我就是了。”

“謝謝三小姐，他日一定給您送去。那李公子請稍等，我去吩咐一聲。”

“雅風妹妹，多謝了。”

“李大哥不必客氣。”

“這兩位是？”

“啊，李大哥，我來介紹。”雅雲上前拉住千重和皇甫焌，說：“這位是皇甫焌，這位是令狐千重。”

“皇甫？令狐？”李承在心中思索著這兩個姓氏可能代表的意義，然後笑著說：“在下李承，是南面李家之子。若兩位願意亦可在我家小住，家父自然會好好款待兩位。”

千重頭皮發麻，急忙說：“不必了，多謝。”

“李公子不必客氣，在我們未玩夠前都會暫住程家，李公子可來程府，我們也好共飲幾杯。”皇甫見李承面色變了一下急忙補救。

“如此也好。”

靜默了片刻，布莊向大娘走進來說李承的布匹已經包好。

“那李某就此告辭了。”說完轉身要走，眾人也都告辭。

可那李承才剛走到廳口，忽然轉過身，四處搜索，最後將目光停在了一直站在雅雲身後低著頭的小紅斑身上，疑惑地看著。

眾人正奇怪他是怎麽了時，他卻露出激動的笑，幾步上前，朝小紅斑走去。出於完全本能的舉動，千重幾步上前站在了小紅斑面前，正好擋住李承探出的手。

“李公子，你想做什麽？”千重直接皺眉問。

李承看了一眼令狐千重，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小紅斑，皺著眉說：“你怎麽是這身打扮？”

眾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千重也感覺身後的小紅斑退了一步。

“李大哥，你認識小紅斑？”雅風心中驚詫中帶點酸地問。

“你們……她不就是你們的表姐？怎麽一身丫鬟打扮？”

程家兩姐妹瞪大了眼，皺眉想了許久，雅雲才說：“李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小紅斑之前我們可從未見過啊。何況族裏的表姐我都見過，並不曾見過有小紅斑啊！”

李承皺眉，回頭再看小紅斑，仔細地未曾遺漏一分。然後帶著點氣憤說：“當年我雖年幼，卻也不致於糊塗到誤了自己終身，才指著與你定親。如今你作這等打扮，又不承認自己身份，是要我如何？”

眾人聽了更驚，慢慢體會個中言語，程家姐妹臉色刷白。皇甫焌露出興味的笑。千重更是皺著眉，腦子轉的飛快。

“李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你只是不願放棄與姑姑之女定下的婚約而已。這小紅斑，雖她未曾說過話，我們也不清楚她是誰，可是我也聽大哥說過姑姑可也是有著絕世之貌。你……”醒過來的雅風急切地說。

“不，我不會弄錯。她們有相同的氣息。我絕不會弄錯的。她只是故意弄臟了臉，讓你們看不清楚而已。我去擦掉給你們看。”說完，李承一股蠻力推開了千重，一把抽出旁邊另一個丫鬟袖口的手帕，就要擦小紅斑的臉。

千重被推遠，撞疼了手肘。未及時回身。而小紅斑，握緊了拳頭，似有爆發之意。但仍是未動，又松了拳頭，嘗試著躲了幾下。

如此被李承猛擦了幾次，未見白色手帕上有任何紅色，臉倒是越來越紅了。

回過身的千重見狀，心疼不已，一把拉住李承的手，往外一翻，李承退後了幾步。

“你做什麽？別想傷害她！”千重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有著壓抑的怒火。

“你太唐突了，李大哥！若小紅斑臉上真是胭脂水粉，這幾個月也早就被發現了！”雅雲皺眉急吼，也過去查看小紅斑的臉。

李承怔怔看著手帕，再看看憤怒的雅雲，為他著急的雅風，急忙找水來的皇甫焌，小心翼翼看著小紅斑用涼水敷臉的令狐千重，惱羞成怒。他狠狠摔下手帕，指著小紅斑對程家姐妹說：“我絕不會放棄她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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