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各懷心事回了程府。雅雲少見的早早休息了；程雅風的房間裏燈燭一直到天亮才熄；客房裏皇甫焌一個人著月亮喝了好幾盅的酒；而令狐千重更是在床上輾轉難眠。

最不當回事的反而是小紅斑。除了當時有點情緒外，回來的路上仍是東看西看，興致勃勃。如此睡了一晚，完全不知道另一個在場的小丫頭已經將今天見到聽到的所有告訴了其他人。

而李府也是翻了天了。

院內李承所在的院落，小廝零零落落往外跑，院內已是一片狼藉，還不時有怒吼。

這時院外急匆匆走來了一對中年夫婦，身後跟著一個聘婷身影。一行人在看到院落慘狀，均相互對望，不知所措，積極走進去，迎面就是一件衣服。

“承兒，你怎麽了？”

李承動作一頓，轉回頭看向父母，奔過來，一邊喃喃說：“對，還有你們。爹娘，幫我，你們一定要幫我。”

“承兒，有什麽要我們幫忙，說來聽聽。”

“爹爹，程家想要毀約。明明她就在那兒，他們卻不讓我靠近，不承認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們想毀約！“

“承兒，說明白！你說程三姑娘的女兒回來了？“

“爹爹，今天我去布莊碰到了程家兩個妹妹，臨走前我看到她了，她穿著女侍服，雖然臉上塗了東西，但我肯定她就是程三姑姑的女兒。“

“承兒，你沒忘記三姑娘不見前還未曾生下孩兒吧？你如何知道她就是三姑娘的女兒？“李母抓著李承手問。

李承抓了抓頭，煩躁地踱步，然後說：“爹，娘，我也不知道，她給我的感覺就和那時候的感覺是一樣的。我又如何向您說明我的感覺是什麽！但是父親，請您相信我，我不會弄錯的，這關系我的終身，你該知道對於此事我向來謹慎的，我絕不會弄錯的。“

三人沈默了下來。

在李承焦急的目光下，那聘婷身影上前，作揖一下，說：“爹爹，目前具體情況為何尚不清楚。不若這幾日我到程府走動走動，看看有什麽消息沒。“

“嗯，如此甚好。“

“那我也去。“李承忙說。

“你去只是多添麻煩，不如就在家等消息更好。“李母拍拍李承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李承嘴上應承了，可夜裏回想起擋在“未婚妻“身前的身影，心口堵得好難受。於是決定只要有機會就上程府。

第二日，李家妹妹李玥一大早便被李承吵醒，三催四請下，才慢悠悠出了門。到程家門口，出轎門看見一同前來的哥哥，李玥翻了個白眼。門口小廝一個通報，一個將人請了進去。到了客廳，正好看見從臉面迎出來的程家人。

“程伯伯，程伯母，侄女小玥來看您來了，不知近來可好？“

“哈哈哈，世侄女啊，好一段時日未見你，又見長成了啊。“

“程伯伯，您笑話我了。哪裏比得上雅風姐姐和雅雲妹妹啊。”

“世侄女謙虛了。快坐下吧，奉茶。“程夫人叫。

隨後雅風雅雲也來了。聽說李家人來了，找了半天千重沒找著，看到有好戲的皇甫焌不一會兒也到了。

眾人喝了茶，放下。

“程伯伯，昨日聽說世伯得了一盆白色的離娘，可否讓小玥看看。“

“呵呵呵，小玥果然也是愛花之人啊，這麽快就知道了。“

“這景秀也就這麽大，花商也就那麽幾家，消息自然是快了。“

“好好好。夫人，你讓人端出來吧。“

不一會兒，一盆白色的離娘被擡了出來。花朵泛著玉光，莖幹上全是尖刺。

李玥讚嘆著反覆觀賞，不時問問程老爺養花的問題。

而程府另一邊，那令狐千重緊緊跟著小紅斑。今天倒是沒有遇到太多的阻擾，頂多是被許多人瞪眼而已。

“小紅斑，昨天那個人你認識的吧？你不會真的就是那個三姑娘的女兒吧？你們沒有婚約的吧……”

如此嘰嘰喳喳小聲到別人聽不清楚，小紅斑又恰好能聽個明白。

小紅斑沒理他，自顧自地拿起兩位小姐的外裳，觀察哪裏臟了，有沒有破損，特別的臟的袖口就用皂角和冬瓜皮搓洗。

這畫面意外的令人覺得和諧。專註於問題的千重也忽略了此刻小紅斑閑適舒暢的心情，忽略了她眼角淡淡德爾愜意。

前廳裏，賞玩了花，李玥也沒再多說了。頓時陷入了沈默。看好戲的皇甫焌看了看已露出焦急神色的李承，躲在茶杯蓋後扯唇笑了笑。

“對了，程伯伯，今日上府還有一事。”

程老爺點頭，料想也是，邊說：“世侄女說說看。”

“嗯，世侄女想問問程伯伯若是，拖屍三姑姑的女兒出現了，程伯伯可否履行婚約？”

程老爺與程夫人茫然對看一眼，程夫人開口：“小玥為何有此一問。”

“哎，伯母不知。哥哥從小至今就單想著三姑姑之女，眾人勸也勸過，說也說過卻也管不住他。若是三姑姑之女在也好，不履行婚約便可讓哥哥死心。如今人也不再，若要哥哥守著婚約，家人又實實放心不下，有此一問也不過是要哥哥安心的同時讓事情明了一些，一面日後有什麽萬一。”

“小玥果真是機靈啊，來得伯伯保證來了。”

“伯伯不要笑話小玥便是。”

“哈哈，小玥啊，我家雅風雅雲若是如你一般機靈惠敏，我也開心了。小玥，雖然當年我並不在場，不過若是真的有此一事，三妹之女回來，我自會從旁敦促的。”

李玥點點頭，滿意一笑，喝口茶，然後幽幽說：“只不知如今三姑姑及其女兒身在何方。”

“二十年了，怕是音訊難找啊！”程母嘆曰。

“不，程伯伯程伯母，昨日我見過她了。”李承應聲而起。雅風雅雲大驚。

程老爺皺眉看著李承，又與程夫人對望一眼，然後說：“世侄為何如此說？”

“哥哥切莫亂說，你又不曾見過，你怎麽說就是三姑姑之女？”

“不，程伯伯，我無法說明白我為何就知道，就像我當年餓莫名指腹為婚一樣，我就是能感覺到，程伯伯，我所說的絕無虛言。”

“那……她如今何在？”程母問。

“昨日我看她一身丫鬟裝扮站在雅雲妹妹身後，想來該是還在程府。”

程老爺一驚，轉頭看向兩個女兒，問：“這是怎麽回事？”

雅風上前，回首：“昨日，李大哥一口咬定小紅斑就是小姑姑之女。而小紅斑卻又不肯回答，我們也是六神無主，不知該不該說與爹爹聽，所以……”

“如此，那就把小紅斑叫來吧。”程老爺說完，埋頭放下茶杯，險些弄翻，然後一直看著聽門外。

眾人心中有著不明的壓抑，只有算是外人的皇甫焌顯得悠閑些，但這悠閑在看到小紅斑身後緊隨的令狐千重也消失了。

而相對於皇甫，對於跟隨的千重還有反應的仍有兩人。一個是皺眉，一個卻是妒火中燒。

“紅斑兒，過來這裏。”將小紅斑帶回來的程夫人叫著。

行完禮的小紅斑走上前，站在程夫人身側。

“老爺，你看她……”

程老爺像是第一次仔細看人，緊盯著小紅斑，從她的眉眼到下巴，無一遺漏，然後抿了抿唇，對著程夫人搖了搖頭。

程夫人嘆一聲，又向小紅斑說：“小娃兒，我問你你點頭或搖頭，可好？”

小紅斑點頭。

“你昨日見過李公子？”李夫人指向李承。

小紅斑轉頭看看，然後點頭。

“他說你是我家老爺之妹程雲曼之女，你可知？”

小紅斑點頭。千重卻是萬般震驚。

“那我問你，你可還記得以前的事？比如你的娘親姓名？“

小紅斑再點頭。

“可是叫程雲曼？“

小紅斑終於擡起了頭，眼兒微瞇。

眾人心頭緊張等著。雅風手絞著絲帕險些撕爛，李承抓著扶手幾欲蹦起。

搖頭，低頭。

如此簡單的兩個動作，卻讓眾人有了各種各樣的反應。最不能承受答案的似乎也就是李承了。

“你說謊！“

“哥哥，冷靜。“李玥拉住蹦起來的李承。轉頭望向小紅斑，笑著向前。

“這位姐姐，樣貌果真奇特。我可聽母親說過那三姑姑可是比雅雲更出色的人兒呢。“說完，李玥擡手輕輕摸向那臉頰，接著說：”這世上當真有如此樣貌的人嗎？讓人好揪心，這位姐姐可會寫字？“

小紅斑擡頭，貌似不解。

“就是在紙上寫毛筆字。“

小紅斑沈默了好一會兒，輕輕點頭一下。

李玥吐了一口氣，又笑著說：“那姐姐應該不是叫小紅斑吧，可否卸下你的真是姓名？“

說完，李玥遞上女侍呈上來的毛筆，放入小紅斑手中。

小紅斑拿著筆，鼻尖吃吃未落下。千重看著那千年不動的臉上慢慢變得糾結，上前一把抽掉筆，將她拉到身後。

“不要再逼她了。“

身後的小紅斑偷偷吐了一口氣。

“又是你，快讓開，只要知道她的姓名，就可以知道她是不是三姑姑之女了。你若擋著，就別怪我不敬你是侯爺之子了。“

皇甫焌上前一把拉過千重，低聲在千重身邊說：“你是怎麽回事？想被一個妒忌的男人燒成灰嗎？“然後轉頭笑著說：”莫怪莫怪，令狐兄只是基於不忍於人之意。“

“哼！“

“世侄莫急，小紅斑不願寫，我們也看在眼裏了，想來有諸多不想寫的理由。何況我們都未曾知曉她是何人，來自何方，想來之前必是遭遇了什麽事忘記了前事，等她慢慢回想，若真是如你說所再來不遲。“

李承又想說什麽，李玥卻輕拍他的手，笑望著他搖頭。李承頓了頓，知道再鬧也是於事無補了，便沒再說話了。

叫退了小紅斑，叫住想跟出去的千重，程老爺讓眾人移步到了後廳。之後閑聊了好一會兒，除了心不在焉的千重，其他人都似乎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