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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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灣,美人灣,

美人灣處有美人,

眉似黛月眸似星,

鼻兒如玉唇自勾,

轉眼入了美人塚,

幽幽嘆憐今生忘,

情盼回首顧美人。

話說五十年前,美人灣並不叫美人灣,而叫尖嘴灣。後來之所以改名,據說是有一日,有人看見一個絕美的女子從那尖嘴崖上落下。有人說那女子穿著白色紗衣,落下時面帶微笑,未施脂粉卻美得讓人心顫。至於不見其屍身,更有人說那是仙女下凡。從此這裏便成了美人灣。實際情況是什麽,沒有人多去揣度,故事的美好,就在於各種各樣的傳說。

直到這裏來了一個傻書呆。

說他是傻書呆,他也不是真的傻,只是讀書不為功名,偏偏喜歡游記和傳說,並喜歡探究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實。如此四海漂泊,已有十年了吧。如今來到這裏也是正好在路上聽說了這裏有個美人灣,還有那似真似假的傳說,便想親自來驗證一番。

順便說,這個傻書呆,覆姓令狐,名千重。

“這位公子要去美人灣啊,這美人灣附近就一個地方,叫景秀。兩邊還有一個照南村和牛欄村。看公子的打扮應該也是慕名來看美人塚的,就去景秀吧,那裏酒樓客棧飯館什麽都有呢。“

“那裏離美人崖可近嗎?”

“近倒是還好,咱這裏是靠美人灣吃飯的,所以這景秀自然是近些,只是還要走上一段。咱城裏特別修了白石板大道直通美人塚,方便得很。美人崖嘛,就要繞上一些了,只是通常頭沒有人去就是了。”

“敢情小哥還是鎮上的人?”

“嗨,公子,咱這裏啊,就在景秀才勉強討到生活。這小茶鋪是咱老板為了方便給客人歇腳才設在這兒的,也讓咱咋胡咋胡嘴,讓來這裏的客人知道來咱們景秀什麽地方好玩,什麽東西好吃啊。”

“小哥真會說,這生意可好做了。”

“哈哈。公子說笑了,說笑了。”

“好了,多謝。“

說完,令狐千重背著那竹筐,放下茶錢,往美人灣方向走去。

沿著大道,一路上來往的人也是不少,還有幾輛華麗的馬車經過。走到中途有兩處分岔,石塊上寫明了通往何處。不一會兒,景秀小鎮林立的小樓房舍便出現在了眼前。

在咱令狐公子閑逛著找休憩之地時,來說說令狐公子吧。

話說他在出生前便有道人上了家門,說:“貴公子有滅身大禍,煩請施主能讓他隨意而為,方能解其苦悶,放其情懷,否則終身抑郁,怕是大禍難過。“

那令狐老爺原本已經有二子二女,這一子算來也是中年得的。向來幺兒都顯得珍貴些,想要他得到更多些,只是每每想到那道士說的話,也就罷了,隨他就是。初時是個霸道小子,及至十歲突然像醒轉了過來,開始學習書籍,長進得很,且一點就通,思維活躍。就在令狐老爺以為家裏又要有個官爺的時候,也就是小子十五那年,突然說要遠行游歷,令狐老爺差點暈厥過去,最後還是作罷了,隨他去了。誰知臨走令狐小公子回首笑道:“啊,忘了說,爹娘兀需擔心,及至三十歲,若能遇得,了了今生所願便歸家,若不得……兒已不在了,為兒立個衣冠冢便是。“說完,留下呆在那裏餓一家人便走了。

遇得?遇什麽?得什麽?他不曾言明。或者說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今生定要找到,找不到……總覺得有什麽會來。找什麽他也不清楚,只是一處一處走,一處一處留。十年說來也不算漫長,穿爛了多少雙鞋,翻過了多少座山,尋了多少古跡,又訪了多少人,他也不曾記,甚至在最初因為盤纏用盡時做了多少苦工,他也不清楚了。只是身子還是纖瘦如風只是結實了些,面容還是……

醜!醜嗎?應該是吧,在世人的眼中,那不是一個人應該有的面容,白凈些,就是總覺得這裏不對那裏不對,眼睛圓了些,嘴唇窄了些,眉毛像掃帚尾巴,就是鼻子好看也彌補不了不協調的感覺,就是位置好像有點不對,有些地方像是被擠住了。總之是個十分不討女人喜歡的類型。

安頓好了後,千重下了樓,看看已是夕陽西下,便點了兩個小菜,找了窗口的位置坐下慢慢吃了起來。時不時還擡頭看看夕陽側邊的尖崖。

“小二,結賬。”

“唉,來了。客官,三十文就夠了。”

“小哥,打聽一下,你這兒可有美人灣的地圖。“

“啊,公子,你啊就出門,看到對面那個賣書和文房四寶的沒?那兒就有您要的地圖了。“

“嗯,多謝了。”

千重付了錢,踩著餘暉,來到對街的書肆,向店家要了地圖,付了兩文錢,便又回了客棧。

天將黑盡時,卻又下了樓。

“哎,客倌要出去啊?可記得在戌時一刻前回來啊。”

“嗯,若等不得我,關了門便是。”千重沒有回頭,沿著街道往前走。

“哎,客倌,晚間夜涼,可不要在外露宿啊!”望著越走越遠的千重,小二嘀咕了一聲:“怪人,付錢進客棧卻又不住,嘖,真怪!”

千重做什麽呢?踏夜吧,姑且叫。

偏離了大道,千重照著地圖,自己劃了一條看起來最近的路。其實就是從樹林裏穿過。按情況來看,似乎沒有人想過要走捷徑到美人崖。千重想著。

越往裏走,月光越是難以照進,路也就越是難以看清了。到已經無法回頭的時候,千重明白了人們都不走捷徑的原因。這裏樹林太深,樹木太高,雜草太多,路面坑窪不齊,總之就是難走!千重掰斷了樹上的枯枝,找到了一棵出油的柏樹,裹上一層棉布後就著柏油點上了火。小火驚醒了不少棲息在樹林裏的動物,千重未曾在意。因為完全誤判了道路難以行走的程度,千重低咒了兩聲,嘆氣了無數聲,還差點陷進了深林裏獵戶設下的陷阱。

亥時剛過時,千重終於爬上了地圖上標示的小丘頂。找了石塊坐下來後,千重已是汗水淋漓,喉嚨幹啞嘶疼。再擡頭看看似乎近在咫尺的美人崖,千重笑了笑。

你到底在哪兒呢?

心裏冒出這句話的時候,千重有些不解,還沒來得及細細揣摩,在右側月下看見的閃光吸引了他。千重看了看地圖,上面未曾標示有小湖呢,莫非是因為太小所以漏掉了?

沒多細想,千重的腳步已經自動自發往銀光所在的地方移去。

火把在下山頂沒一會兒便熄滅了,腳步聲伴著枯枝敗草的聲音在樹林裏輕輕回蕩。千重未曾停下腳步,堅實地往銀光走。

終於近在咫尺了。湖面並不大,只是樹蔭較多,無法一眼望盡。千重到的地方正是源頭來處,水聲嘩啦,銀光蕩漾,玫麗如鉆。

千重深吸了口氣,呆站了一會兒,彎腰捧水喝了幾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正準備起身沿著湖邊走時,水裏冒出了個東西,驚住了他。

千重嚇得停下來,靜靜看著。一開始他以為只是湖中心的石塊,仔細看時,卻是像人的頭,僅僅露出水面的那雙亮晶晶的眼在長發下正炯炯的看著他!

千重穩住狂跳的心,想著:不會是遇到鬼了吧!阿彌陀佛,我令狐千重最多就是十年沒有回家,其他可是沒有做過什麽壞事的!就只有在前兩個月找到的寶藏堆裏取了點盤纏而已,應該不是什麽大罪過,不怕不怕!

“對不起,在下只是路過,口渴了喝點水,馬上就走。”千重握拳說。

可他等到的是無聲,疑惑著擡起頭,頓時傻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長發慢慢浮出水面,身材很勻稱,月光下閃著白光,那臉雖然背著光又在長發下看不清楚,那五官位置卻已足以讓千重明白那是個美人!

千重吞了吞口水,在看到那美胸及長腿露出水面時,哪怕只有那麽一瞬,千重已是憋住了呼吸。那女子似站在水面上旋轉一下,身上便裹上了白紗,再轉瞬,那女子已拖著長衣長發輕飄飄踏水往對岸飛走了。

千重常常舒了口氣。擡頭時正巧看到沿著湖面滑行回眸的女子。月兒正打在他的臉上。千重終於看見了那眼眸,心突地像打入了巨石,撞得他四肢俱痛。千重摸了摸心口,呆呆望著那身影。微微的,有個聲音在說:找到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千重回到客棧睡了兩個時辰,梳洗後看見小二便問:“小哥,你可知道往東南方向有個小湖?那裏常有人去嗎?或者說那附近有沒有人住?”

小二呆了一下,張大了嘴:“公子爺,您昨晚跑那兒去了啊?”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的嗎?還是那裏不能去?”

“公子,您啊,真是膽大。咱從小在這兒長大,也只是聽大人說過,卻從未去過呢。”

“哦?為何?”

“公子難道沒有見識到那片樹林嗎?異常茂密呢。那裏林子可深得很呢!”

“是不像有人去的樣子。”

“還有呢,公子。那裏連獵戶都是不去的。聽說在幾十年前,去過那裏的人回來後都說總是有個女子在那裏不知道是在唱歌還是在哭訴,卻總是不見人影,嚇人得很呢,而且聽說那兒屬陰寒,是異物光顧之地,久而久之就沒有人敢去了。這不,去美人崖的道兒都繞得很呢。”

“哦。”

吃過午飯,稍事休息後,千重又穿上了便裝。這次他穿上了一雙鐵頭靴,帶上了一個水葫蘆。

小二看到他出門,急忙跑進廚房給千重拿了幾個饅頭,千重笑笑收下了才轉身往外走。

小二看看快要落地的太陽,喃喃說:“說不定今兒個會在亥時前回來呢。怪人,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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