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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烏斯曼 松園,內堂風輕輕的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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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園, 內堂

風輕輕的吹,廡廊下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當這句話問出來後,周邊的氣息一滯,邱秋總覺得江上智的神情有些不對。她腦中靈光一閃, 看著面前蘭芝玉樹, 風彩卓然的逐月公子, 心中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眼神古怪的在他身上逡巡:“……難道是……”你字還沒出口, 便見江上智面色微黑, 衣袖一揮, 並不言語,但抗拒之意明顯。

邱秋忍俊不住笑出聲, 逐月公子的笑話,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見的。想著三域之內眾人敬慕的逐月公子如今卻困在一方小院裏, 被逼做男寵小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是傳出去, 夠茶肆酒樓裏的說書人,說上三五月的。

江上智鳳目微瞥, 看著椅子上的女子這般開心, 心中對身份的芥蒂, 倒也消散了些。他淡淡的在一旁看著, 待她看足了他的笑話,方道:“信在何處?”

邱秋見他這般鎮靜的模樣, 只覺得無趣,不滿的撇撇嘴,心裏想著就沖這份氣定閑神的養氣功夫, 一般人便做不來,逐月公子的名號果然不是白擔的。將袖中的信交給他,又將夕公子的計劃和盤托出。

她本以為來松園送信要做一個生死抉擇,還在心裏琢磨了許久,該如何取得松園小君的信任,誰能想到這小君便是江上智,不但找到心心念念要找的人,還這般容易的化解了一場危機,老天難得眷顧她一回。

江上智接了信並不拆開,而是放到一旁,聽邱秋說完夕公子的事後,方道:“這裏既是記憶構成的境,那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應該是已經發生過的。若是想要找出境主人的執念,便不能阻止它。”

邱秋蹙眉:“可我們的出現不是已經將境改變了嗎,幾百年前的幽冥宮想必是沒有你這個……新小君的。”她輕瞅了他一眼,緩緩道。

江上智神色未動,搖頭道:“並非如此,我們進入此境,並非改變,而是取代,取代境中與我們最相契之人。想必在幾百年前,幽冥宮內也出現了一個新小君,也有這一場邀約,至於接下來發生何事,只有順著境走下去才知曉了。”

邱秋道:“你是要去應這場邀約嗎?”

江上智點頭:“只有如此了。”

邱秋突然想到被黑袍人追殺之時,黑袍人說的話,江上智元力被封,當時情況緊急,她沒有機會問,進了境以後又各自分開,更不可能問,只能將此事壓在心底,如今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邱秋遲疑道:“……你的元力真如黑袍人說的那般?”

江上智並未回話。

邱秋了然,心中微澀,任憑心中有諸多謀算,這人始終是為了救她才落得這般境地,風光霽月,威風凜凜的逐月公子,如今卻沒有了元力,任他以前有多厲害,現在也只是比普通人強上一些,這在武者眼中,怕是與廢人無疑。

又想著以他的秉性,能被困在這院子裏,只怕與元力被封不無幹系,剛才的嘲笑化作絲絲內疚,邱秋反對道:“你如今沒了元力,如何應對聖獸?且我們還不知曉聖獸到底是何怪物,若是兇猛的異獸,去了便是有去無回。”

江上智擰著眉,沈默未語。

邱秋急道:“你不許去……既然我們身在境中,總會有其它法子的,我去找相思,看看是否能問出些什麽來。她也是執念主人,總該有些不同。”

江上智鳳目微閃,他輕咳一聲道:“無妨,一只異獸而已。”

邱秋只當他放不下逐月公子的偶像包袱,氣道:“什麽叫一只異獸而已,我知曉你以前很厲害,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又何必逞強?”

見她如此氣急敗壞的模樣,江上智竟覺得十分……可愛,他以天才之名拜入玄宗宗主門下,學得是玄宗無上心法九玄心經,又得太上長老悉心教導,玄中上下對他期望極高,出了玄宗,便是身名顯赫的逐月公子。他向來習慣了背負這些期待與責任,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你不必逞強,今日聽來,卻也未有他想的那般刺耳,竟覺得分外熨帖。

江上智鳳目裏染出淡淡的笑意,他道:“好。”

邱秋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聽到這麽一句楞了一下方反應過來,狐疑道:“你答應了?”

江上智道:“聽你的,再想想其它法子。”

邱秋眼睛彎了彎,道:“如此,我明日便去找相思問問情況。”

江上智瞥了一眼她的腫成饅頭的腳背:“你還是先把傷養好再說吧。”

邱秋臉一垮,卻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腫著一只腳,她哪裏也去不了。

既然不準備去赴約,邱秋也不怕與夕公子撕破臉,便也不回夕園而是安心的留在江上智這裏養傷。或許是他喜靜的緣故,這松園的仆人並不多,但其吃穿用度竟都是極好的,這幽冥宮宮主對新小君還真是很上心。

有了空暇,邱秋便問起江上智與黑衣人的故事。

江上智道:“黑衣人叫烏斯曼,是幽冥宮的大護法,地位僅次於幽冥宮宮主之下,我醒來時便是在他的院子裏,與他相處過幾日,烏斯曼性情怪異,並不好打交道,他在幽冥宮之中,雖有大護法的名頭,但並不管宮內之事,更像是客居幽冥宮的外人,今日他竟將你從蛇堆裏救下,亦是十分奇異。”

邱秋想到幽冥宮宮主叫紅摩洛,這黑衣人叫烏斯曼,兩人的名字很相像,只怕有什麽關系?既然記憶構成的是幽冥宮,境主人的執念與幽冥宮宮主多多少少都有關系,想起這個養了一堆小君的宮主,邱秋還從未見過,有些好奇的問:“這幽冥宮宮主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一向冷靜自持的江上智面色微微變了變,擰著眉,冷聲道:“一個十分可怕的人。”

竟被江上智這般評價,邱秋怔了怔,對這紅摩洛更好奇了。她認識的人不管是善良如相思,還是暴戾如夕公子,提到這幽冥宮宮主都是十分畏懼的樣子,說辭也都是可怕殘忍冷酷這類的。想來也是,能夠因為嫉妒別的女子比她美貌,就將她毀容,能夠只因占有欲作祟,便將失寵的小君丟給聖獸當食物的,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十足的變態吧。

邱秋纏著江上智說了許久的話,直到太陽落山,晚膳上桌了,才放過他。

吃了晚膳,因遇到江上智,這幾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又因腳受了傷,邱秋便早早的睡下了。

邱秋睡後,江上智才從屋子裏出來,便遇到在八角亭裏對月獨酌的烏斯曼。

他已經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略帶異域風情的臉。他見著江上智,微微一笑道:“可要過來喝幾杯?”

江上智撩起衣袍,在對面坐下。

烏斯曼推過一只裝滿酒的杯子,笑道:“你的小情人睡了?”

江上智怔了怔,剛想否認,卻又覺得這只是記憶構成的世界,並無多大意義,便道:“今日多謝你救了她。”

烏斯曼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道:“她是個好女孩,好好珍惜她。”

江上智敏銳的發覺烏斯曼的情緒很不對,他是境的主人,想要出境,便要化解他心中的執念,這些時日,他一直嘗試與他交心,然而效用始終不大,現在或許是個突破口。

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江上智啞然失笑:“你沒見過她鬧騰的樣子,真是讓人頭疼。”

烏斯曼卻道:“我見過她爬墻的樣子……很有趣,如果有一個女子不顧矜持爬墻來找你,那她定是愛慘了你,千萬不要拒絕她,她會很傷心的……”

這倒像是在說另一個女子,江上智不動聲色道:“你也遇到過這樣的女子嗎?”

烏斯曼微微笑起來,嘴角上揚,或許有些醉了,他的眸光迷離,聲音變得很溫柔:“……我剛來這裏之時,便租了一家農戶的院子來住。鄰居家有一個姑娘,她是世間最好的姑娘,她真是勇敢又執著。當第一次見她從圍墻上爬過來時,我真是大吃一驚,怎會有這麽大膽的姑娘,我問她有何事,你猜她如何回答?”

江上智順著他道:“猜不到。”

“……她說她喜歡我,你說說天下怎會有這樣的女子,這樣直白的對一個男人說喜歡。”

江上智道:“你拒絕她了?”

“……是,”烏斯曼道:“我拒絕她了,後來才知曉,她傷心壞了,若是再來一次,我定不會讓她難過。”

“……但她是個勇敢又執著的女子,總是來爬我院子的墻,總說喜歡我……”

江上智道:“後來呢?”

烏斯曼眼神慢慢變得痛苦,他一杯接著一杯的酒飲下去,輕輕道:“……後來,我們成婚了,但我的仇家追了過來,她死了,死在我仇家的手裏……”

江上智一怔,卻未想到是這樣的結果,看著一向冷漠的烏斯曼,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他有些恍惚,想著屋裏睡得香甜的女子,微微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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