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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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楊輕輕轉過身來,伸手將她摟在懷裏,額頭抵住她的,淡褐色的眼睛深深望著她的臉,仿佛要將她的容貌牢牢刻入心裏。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就那樣站了許久。屋外不知何處的夜鶯連聲啼鳴,楚楊彎彎唇邊的弧線,輕聲說:

“有沒有想我?”

安然賭氣地別過頭:

“走了這麽久什麽消息都沒有,你就不怕我把你忘了?”

楚楊微笑著摟緊她,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怎麽不怕?一個月不見就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每天晚上都空虛的睡不著,想你想得不得了,就拿出以前的記憶一點一點回想,你笑的樣子,你生氣的樣子,都是那麽美好,可是越想心裏越難受,恨不得立刻回到你身邊。你摸摸看,人家都為你瘦了一大圈了,可你都沒有想我……”

楚楊的聲音越說越委屈,安然摸摸他的腰,果然又細了好多,不由一陣心酸,慢慢用手環住他,靠在他耳邊低聲說:

“有天晚上我夢到你了,夢裏鮮花遍野,你在花海中笑得開心無比,那樣的笑容我從未在你臉上見過。你常說要我幸福,我也是要你幸福的。我不願意你一個人扛下所有的苦,是好是壞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看不到你的日子我也很難過,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以後的路我們都一起走,好不好?”

楚楊沒有說話,只是越發摟緊了她,緊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門“吱”一聲被人推開了,曾奇峰拎著兩個大袋子搖搖晃晃走了進來,楚晴悠閑地跟在後邊,看見楚楊在屋裏,笑了笑:

“剛回來?”

倒是曾奇峰瞪大了眼睛:

“楊哥?師姐?你們……”

楚楊回過頭,一手仍然摟著安然,微笑著看向他。

“啪”楚晴一掌打在曾奇峰腦袋上:

“你都兩年沒回去了,林一凡早就被小安甩了,我家楚楊才是她的正式夫君,你以後可別再張冠李戴了。”

吃著楚楊帶回來的比薩,曾奇峰在安然耳邊悄悄說:

“師姐,有眼光,我看楊哥比那個林一凡好多了。”

安然聽了,臉上勉強一笑。瞅見楚楊過來了,曾奇峰一溜身跑開了。

楚楊貼著安然坐下,看著他跑開的背,影奇怪地問:

“在講什麽悄悄話?”

“當然是你的好話。”安然笑著喝了一口檸檬汁。

“真的?”楚楊彎彎嘴角,低頭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的飾品盒,攥在手心裏好半天,才不自然地說:

“我給你買了禮物,你看看……。”

安然接過盒子,輕輕打開,黑色天鵝絨上靜靜躺了一只銀色的圓環,在燈光下閃著好看的光。

“你不喜歡就算了,我也是隨便買的……”楚楊見她不說話,以為是不喜歡,有些尷尬地想收回白金指環。

“楊楊……”安然抱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懷裏,小聲說:

“……喜歡……”

楚楊摸摸她的頭,從方盒裏拿出指環小心套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又伸出自己同樣套著銀色指環的手指同她的緊緊貼在一處,仿佛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安然?”

“恩?”

“今晚陪我過夜,好不好?”

躺在暖暖的棉被裏,隔著薄薄的睡衣,楚楊有力的心跳清晰地傳來,安然閉著眼睛窩在他懷中,心裏一片安心。

“楊楊,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麽?”

“……都好了,你不用擔心。”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蘇桐正在辦手續,過兩天就可以走了,回去以後,我們一起去夏威夷看海龜,好不好?”

“好。”安然甜甜一笑,在楚楊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了過去。

十一月初的纖月,僅僅是一鉤白色,像玻璃窗上的霜花。

珠羅紗賬裏,楚楊撐著胳膊側躺著,靜靜望向身邊熟睡的安然,黑暗中他的眼睛裏一片憂郁。不知夢見了什麽,安然的嘴角慢慢彎起,楚楊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薄唇,躺在她身邊,擁抱住她,也閉上了眼睛。

一覺醒來,屋裏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珠羅紗帳照進來,形成一圈金黃的光暈。

安然悄悄擡頭,身邊的楚楊還在輕輕打鼾,大概是休息得不好,睡夢中他的兩條好看的眉毛蹙成一團,嘴唇也緊緊抿著。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目光不住地在他長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間流連,不由小聲說:

“討厭,連睡覺的樣子都這麽好看。”

小心撥開楚楊搭在身上的胳膊,替他掩好棉被,安然躡腳下了床。

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站在後院裏,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懶懶地打著哈欠,生活好久沒有這麽舒適了。只過了一夜,院裏便落滿了枯葉,厚厚地鋪了一地。看著光禿禿的樹杈,安然忽然發覺她在雲胤國已經呆了大半年,當初她帶著滿身的痛來到這裏,起先的傷也已被時間治療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回去了。只是,如果這兩天就要動身的話,那答應畫給龍軒的畫可要抓緊了。

身後拖鞋聲響起,兩條修長的手臂從背後將她攬在懷裏,棉被裏帶出來的熱氣隔著衣衫傳遞給她,暖暖的。

“起這麽早……”楚楊下巴枕在她肩膀上,睡眼惺忪地嘟囔。

安然扶上他的手臂,向後靠在他懷裏,彎起嘴角:

“在T大的時候,我們宿舍的窗口正好對著南北主幹道,秋天一到,即使在沒有風的天氣裏,主幹道兩邊金黃的白楊葉子也會像下雪一樣飄飄灑灑地落下來,遠遠看去,就像無數的蝴蝶在起舞。”

“我都知道。每次你站在窗前看落葉,我就站在樓下看你,有時候你都走了,我還傻傻地站著不動。那時候我所有的夢想,就是能和你站在玻璃窗後,一起看外面的世界。”楚楊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傾訴:

“現在,夢裏才會出現的畫面竟然變成了現實,安然,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是不是又在做夢?”

安然微微一笑,擡手在他胳膊上使勁掐了一下。

“啊!好疼!”楚楊慘叫一聲,觸電般收回胳膊。安然轉過身,一邊替他輕輕揉著,一邊笑著問:

“夢醒了沒有?”

微風吹過,吹亂了她的頭發,打在臉上。楚楊伸手把她的發絲捋在耳後,輕輕摩挲著她玉一樣的臉,低聲說了一句:

“沒醒……”便深深吻了下去。

在秋天的時候你走進我

我曾經用血塗抹過黃昏時的夕陽

在變成泡沫的那一瞬間

我想得最多的

仍舊是你

晚上,楚晴回來說城裏出了大事,雲胤國邊境五座城池連續失守,氣急的威遠皇帝已經連續斬殺了不少將領,連負責邊境安全的二王子白雲淩也被暫時卸了職,兵權交由太子白雲落代管。有傳言說,之所以接連出了這麽多的亂子,是因為朝廷內部有人對外洩了密。霎時白色恐怖籠罩了京城,官府開始大規模的封鎖禁嚴,城裏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漏了嘴舌,被逮著投進監獄。

“小飛還說,最近出了一批流寇趁亂在城裏打劫,護衛隊還沒抓到頭緒,所以沒事最好呆在家裏哪兒都別去。哎,這堆破事,又夠他忙的。”楚晴喝著暖茶,在爐火邊唏噓不已。

安然和楚楊互看了一眼,沒有回應。等著她發完了牢騷,楚楊替她續滿了茶,輕聲說:

“姐,玩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楚晴端著茶的手停在半空,沈默了片刻才呷了一小口:

“你們先走,我這邊還有些事。”

“姐……”

“我累了。”楚晴截斷楚楊的話,起身向臥房走去。

“蕭洛訂婚了,對方是盛大財團董事長的千金司徒靜,他說如果在秋天結束的時候還見不到你,他就真的不再等你了。”

楚晴一下停在臥房門口,倔強的背影怔了怔,半晌才冷冷地說:

“我又沒要他等,誰讓他自作多情,他愛跟誰結婚是他自己的事,與我有什麽關系。”

臥房的門被狠狠地關上,門後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劈哩啪啦,滿含怒氣。

“為什麽晴姐姐這麽討厭蕭洛大哥?”臥房裏玻璃破碎的聲音久久沒有平息,安然聽得心裏一跳一跳的,靠著楚楊小聲問。

“這裏面的淵源可長了,我以後細細說給你聽。”楚楊揉揉太陽穴,微笑著拉了她的手:

“我們去睡吧。”

院裏左邊屋子的燈很快滅了,許久之後,右邊屋子的燈也滅了。

整個城市陷入了沈睡,偶爾一兩聲犬吠,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空曠。

一切歸於安寧。

漆黑的小巷,隱約有兩個黑衣人靠得很近,月光下只看得到他們警惕的眼睛。無聲地交換過手上的東西後,他們便各自翻墻一躍,迅速消失在夜幕中。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仿佛剛剛的一切並沒有發生。

夜,還很漫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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