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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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飛官務纏身,晚上一直沒回來,楚晴便叫了安然和曾奇峰打牌。也許是心不在焉,楚晴總是輸,臉上貼滿了紙條,也沒轉過運來。激得她惱羞成怒,硬要再戰三百回合。這樣一來二去,不知不覺已經五更了。

曾奇峰倒是很有精神地坐在旁邊,幫她出謀劃策。安然困得都快睜不開眼睛了,沒贏過幾盤的楚晴還是善不甘休。好不容易故意出錯牌,讓她贏了幾次,才滿意地收了手。游戲一停,安然便倒在床上,腦袋剛沾上枕頭,就閉上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在暖暖的被窩裏伸了個懶腰,安然睜開眼睛,楚晴不在身邊。帳篷裏已經十分亮堂,金黃的陽光從天窗一瀉而入,照亮了整個屋子。

入秋這麽久了,難得還有這麽好的天氣。

她下了床,照過鏡子才發現熬夜的後果,眼睛周圍多了兩層淺淺的黑眼圈,拉上門簾,趕緊做了個珍珠粉面膜。

帳篷外有人在叫門,安然以為是楚晴,便從床上起來匆匆去開門。

明英親王等在帳外,一張白得嚇人的臉忽然從裏面探出來,頭發亂七八糟的垂在耳後,淩亂的上衣順著肩膀滑落,留出一段白皙的脖頸,瘦削的鎖骨裸露在風中。

“……呃,請問……”明英親萬左右看了看,有些遲疑,

“……安然姑娘住不住這裏……”話音未落,那張臉便迅速閃入簾後。

安然慌張地縮回帳內,用手掌拍了拍額頭,整張臉難堪地皺成一團。七手八腳弄掉面膜,飛速綰好頭發,穿上放在床頭的衣服,她重新站在帳簾前,輕舒一口氣,換上笑容,伸手拉開了門簾。

“早啊!”笑得一臉燦爛。

“……剛才那個……是在夢游的安然麽?”明英親王笑著走進帳篷。

安然跟在他身後抿了抿嘴唇,撓撓頭發,臉上有些發燒。

“這串項鏈是我昨晚在未央宮拾的,有些眼熟,便給你送了過來,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明英親王從懷裏拿出一條銀鏈,放在掌心裏。

安然擡手一摸,脖子上果然空空的,怪不得剛才覺得有些不對。臉上一驚,趕忙拿過銀鏈捧在胸前,連聲說:

“是我的,是我的!”

明英親王微笑著收回手。

覺得有些失態,安然低頭輕聲說:

“這條銀鏈是媽媽生前留給我的,我非常珍惜,一直帶在身邊。要是丟了它,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謝謝你!”

明英親王嘴角輕彎,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她到了一杯茶:

“我可以向司晨要報酬麽?”

“嗯,你說。”安然捧起茶,鼻間一陣清香。

“我想向你討一幅畫。”明英親王淺酌一口茶,倚在後座上。

“不知龍軒想要什麽樣的畫?”安然聞言擡起頭,明英親王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雕痕。

“我想要司晨你的自畫像。”

安然愕然地看著他,明英親王傾身靠在桌邊,波光流轉的鳳眼直直看過來:

“怎麽,很難麽?”

“不是……”安然不自然地避開他的目光,

“……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明英親王眉頭一皺,臉上笑意隱去:

“不願意就算了。”

仰頭一口喝盡了茶水,明英親王轉過臉去不說話。安然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沈默片刻後,擡手提起紫砂壺替他續滿茶,送到他手邊:

“又生氣啦?我又沒說不畫。畫紙和畫筆都沒了,可能會完成得有些慢……”

“我會等……”明英親王忽然回頭說,板著的臉上隱約藏著笑:

“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反悔!”

“知道啦。”像個小孩子一樣,安然抿了一口茶,心裏偷偷想。

“他來幹什麽?”楚晴看著明英親王遠去的背影,回頭問站在門口的安然。

“哦,送一個東西,”安然回過神:

“晴姐姐這麽早就出去了?一定是去見官渡飛了吧?”

“別提了,”楚晴皺著眉頭走進帳內:

“說是上次刺殺的幕後主使有了眉目,小飛一早就被派回京,才見了一小時不到就走了。早晚得讓他辭了這份苦差,調來調去的多累啊。”

收拾好行李,曾奇峰幫著把東西提到了路邊,回京的馬道上一如初來時的熱鬧,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搬騰一空的穆林格勒此時顯得有些冷清,昨晚狂歡時留在草原上的焦木七零八落得散了一地,渺渺餘煙孤寂地被風吹散在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焦糊味。

安然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寂寥的草原,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安。”

回頭一看,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路邊,林子騫撩起流蘇,細長的眼睛正笑著看過來:

“上車,我送你回去。”

“謝謝,不用了……”曾奇峰預訂的馬車已經來了,行李也已搬了上去。

“姐姐,快點嘛!”蘭格小小的腦袋也探出窗口,急切地朝她揮著手。安然看看站在楚晴身邊一臉幸福的曾奇峰,低頭笑了笑,擡腳向蘭格走去。

上了馬車,安然才發現車廂裏還坐了一人,絕美的臉上依然高傲非凡,看向她的目光卻不再挑剔。蘭格把安然拉到身邊坐下,笑著跟她說話,清脆的聲音非常悅耳:

“姐姐真是深藏不露嘛,昨晚的歌唱得那麽好。”

安然微笑著摸摸她的臉:

“公主怎麽沒和飛離世子一起?”

蘭格眼裏有些黯淡:

“飛離得了金腰帶,先和父皇同乘禦座回京了。”

“早上不才見過麽,這麽快就想他了?”林子騫揶揄她:

“莫非蘭兒喜歡上飛離了?”

“哪有!”蘭格漲紅了臉,又羞又惱地拿手捶了捶林子騫,惹得他大笑。坐在一邊不語 的白雲霄忽然開口道:

“蘭兒,以後不要跟飛離走得這麽近。”

“為什麽?三哥不是也很喜歡他麽?”蘭格趴在安然懷裏,擡頭不滿地問。

“西雲國的世子畢竟不是我雲胤國的皇室,太親近容易讓人誤會。”

“我們都是小孩子,有什麽好誤會的?”蘭格不解。

“蘭兒忘了那些閑長道短的後宮了?你也不小了,男女之事最是說不清道不明,沾上一點就足夠你哭鼻子的。”林子騫笑著刮刮她的鼻尖。

蘭格嘟起了嘴:

“可是溪落、念遠他們又不會玩,跟他們在一起沒意思。”

“你不是挺喜歡安然麽?以後多找她玩吧。”白雲霄笑著說。安然擡頭看他,他正朝她看過來,尊貴的臉上微微一笑,笑容不再冰冷,霎那間點亮了整個車廂。

紅日斜落西山的時候,安然又回到了別離一個月之久的京城。

古老的城市,隨著生命的齒輪,吱吱呀呀百年不變的周轉。

一切照舊。

別過那三人,安然單身站在宅院的巷口,不知哪裏一絲飄緲的琴聲悠悠傳來,破碎在黃昏的暗影中。

“生命的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傾城之戀的開篇之語是如此淒涼,結尾卻又那麽浪漫,這是流蘇的幸福,還是她的命運?

不覺走到門口,有蟋蟋簌簌的聲音傳出來,從半掩的門縫看進去,隱約可見一個細長的人影在窗前走動。安然心裏一喜,推開門飛快地跑進去,果然看見那個想了好久的人背對著她站在燈下。她慢慢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鼻子裏聞著Gi 的香味,輕輕叫了一聲:

“楊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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