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安撩開馬車窗簾，看到如意正靠近聶惠兒那邊，面色卻說不上有多好看，大致便猜到了什麽。

這個時候，也到了學堂，馬車停下。聶惠兒和浣紗從車中出來，浣紗面色通紅，還在於聶惠兒爭吵著什麽。聶惠兒不甘示弱的還擊。

眼看著兩人的戰爭似乎是越發的激烈了，聶慎安連忙過去將兩人分開來，“好了好了，該去上課了。”

浣紗倒是聽他的話，乖乖的就閉了嘴一言不發，聶惠兒則是狠瞪了他一眼。如意在旁邊看著，想張嘴說什麽，聶惠兒卻心虛的避開了她的目光進去了教室裏。

如意咬了咬嘴唇，跟著進去了。

聶惠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了書本來翻看著，看起來像是在溫習學過的功課。

“姑娘……”如意坐到她的身邊，緩緩開口，“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對我有這樣深的成見。難道是因為浣紗對你說了什麽麽？我請求你相信我，我對於少爺絕對沒有半點覬覦之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還請你相信我。我們一起度過了那麽多危機不是麽？我覺得我應該是值得你信任的。”

聶惠兒一開始並沒有想要回答，但如意說到最後的時候，她也是動容了。“我並非不相信你……只是，貴族之間的婚嫁聯姻著實是太過覆雜。像哥哥，他以後要娶的肯定是某個貴族的女兒。我們是朋友，我不希望你只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侍妾。我喜歡你能過得好，你明白麽？”

“我明白……”如意當然也是知道聶惠兒的顧慮。當初還沒有被抄家的時候，自己的父母就曾經開玩笑的說要把自己嫁給四皇子殿下。

聶惠兒抓住了如意的手，臉上帶著愧疚的神情，“如意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不相信你的。你說的對，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你幫過我那麽多。你怎麽會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呢？”

兩人正說著話，公主看見了這邊情況，敏銳的覺得有一絲不對勁。如意和聶惠兒的氣氛太不對勁了，平日裏的那種親密無間不見了，多了一種隔閡。

“餵，如意。”公主過去叫她，“如意，你覺得我四皇兄怎麽樣？”

“四皇子？”如意一頭霧水。

公主說，“我四皇兄又好看又溫柔，脾氣好懂的多，特別厲害。怎麽樣，我把他介紹給你？”

如意苦笑，“公主莫要消遣我了，我哪裏受得起。”

聶惠兒見如意同公主說話卻不理她，心中卻是氣憤。剛巧上課了，老先生一走進教室，原本喧鬧嘈雜的教室便是安靜下來。

老先生今日打扮與平日不同，穿著一身外面說書人才穿著的灰黑色長褂，手持一鎮方，另一只手拿一扇子，一進來教室便坐下，鎮方一拍，“今日換一法子，我們就用外邊兒那說書人所講。今天我們說說那三國。”

“話說那諸葛孔明搭了祭臺求得東風……”老先生老神在在的坐在講臺之上，倒是卻有幾分那江湖上說書人的神采。正說到起勁處，老先生卻一拍桌案，“聶惠兒，你來說說，我剛才說了些什麽？”

聶惠兒突然被叫到，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心中慌亂。她剛剛可沒在聽課，盯著前邊兒發呆呢。只隱約曉得是在講三國。

如意看她這樣也曉得她定然又是沒有聽課的，連忙在下面提醒，“諸葛借東風。”

聶惠兒聽見，本想說這答案，可話到嘴邊不知怎麽的又變了，“趙子龍七進七出！”

引得一陣的哄堂大笑，老先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分明就是烽火赤壁，諸葛借東風，你又不聽講！”

聶惠兒見被人笑話了，臉上掛不住，跑了出去。如意見狀，也跟著跑了出去。聶惠兒就站在外邊兒生著悶氣。

如意看見她，心裏曉得她定然是為了自己與聶慎垣在生氣。你要說自己不喜歡聶慎垣那是假的，自己都不信，更不要說是聶惠兒了。

如意跑出去，見了聶惠兒便是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姑娘怕是還不肯原諒於我？如意所說句句屬實，我不過一個奴婢，那裏敢對大爺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

這會兒，公主便也跟著出來了，恰好看見了這幕，怒火攻心，跑過去將如意扯起來拉到身後，“你這是什麽個意思？憑什麽叫如意跪下道歉？”

聶惠兒卻也不服，她一直就同公主合不來，現在又見她來打斷，心裏更是不爽，“我憑什麽不能受她跪拜禮？我乃丞相之女，她不過區區一個丫頭，怎麽的？你這意思就是我這太後親賜的平安郡主還比不上一個皇帝親貶的奴隸？”

這話就是直戳如意傷口了，如意從來是不願提這事情的。現在被聶惠兒赤裸裸的揭了出來，毫無疑問是在傷口上撒鹽。

公主見聶惠兒這樣的不給臉面，更是厭惡，還嘴到，“你這樣宛若街坊鄉裏的潑婦人一樣的罵街，那裏有半點郡主模樣？如意這樣乖順懂禮，倒是比你更有丞相女兒樣子！說起來，上次皇奶奶生辰，還是如意替你去跳的舞吧？”

不過就是對罵，公主何時怕過？論伶牙俐齒，就連最難纏最迂腐滿口之乎者也的孫博士也說不過她，更遑論一個小小的丞相女兒？

聶惠兒被公主揭了傷口，氣的臉色通紅卻也不知怎麽回，要是再像先前一樣不顧形象，豈不是對了公主說她如同市井潑婦？

兩人對峙不下的時候，聶慎安實在是擔心不下，跑出來看。

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這個姐姐了，只能來軟的不能來硬的。

“哎呀姐姐，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聶慎安故意裝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來，可惜他的演技著實是太爛了，如意看到都忍不住嘆息搖頭。

看起來他本來是想裝成無辜路人然後過來勸個架。最後當然沒有成功，他被公主和聶惠兒聯合起來兇了一通。最後沒辦法，他只能發揮出他的性別優勢，將差不多快要打起來的兩人扯開了。

先生見事情鬧的大了，便也是氣惱了。要聶惠兒先回家中好好反省反省再來。

回去的路上，聶慎安和聶惠兒坐在了一輛馬車上，浣紗和如意坐在另外一輛馬車，方便安慰她一下。

浣紗看到如意這樣被聶惠兒不信任，也捉住她的手安慰起來，面上心疼她的很，卻不知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

“如意啊，你的命也是真苦。本來我還覺著你比我要好多了，至少你有個肯信你，肯護著你的主子。今天看見這一幕啊，我才知道我是錯了，我們倆，沒有誰比誰好，大家都是一樣的。”

浣紗說著，還掏出手帕來抹眼淚兒。說來也是奇怪，先前還好好的眼睛，帕子一揉，就變的通紅了起來。“你說，我們這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不就是一個能讓自己靠得住的主子麽？如果主子都不信我們了，那也沒什麽盼頭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如意見浣紗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沈默的低著頭不答，聽到浣紗說這話，才算說有了點反應，回答道，“姑娘不是不信，她也是為了我好。再者說了，得主子的信任喜歡，這不也是自己爭取來的麽？那裏有什麽盼頭可言。主子的恩寵向來是變化無常的。”

浣紗被如意說的啞口無言。兩人一路無話，回去了房中，如意見聶惠兒還是不肯理自己，在她面前坐了一會，便說去做飯，轉身去了廚房。

聶慎垣聽說聶惠兒被老先生提前叫了回來，不免覺得奇怪。

聶惠兒是個不安分的，他的妹妹他知道。可聶惠兒身邊不還有如意看著呢嘛？怎麽會鬧出這檔子事兒來？難不成是如意和聶惠兒又鬧了矛盾？想到這裏，聶慎垣不禁加快了腳步。

聶慎垣走到聶惠兒房裏，看院子裏邊兒沒人，聶惠兒的屋子又虛掩著的，便推門進去，看到聶惠兒正坐在窗邊發著楞。窗外的樹葉飄了進來飄進茶杯裏都沒有發現。

“想什麽呢？”聶慎垣過去敲了敲她的腦袋，語氣裏帶著寵溺。

聶惠兒這才發現聶慎垣進來了，轉頭看向他，眼眶一紅便要落下淚來，“大兄……”哭著，聶惠兒便將這倆日和如意鬧矛盾的始末都說了一遍。

聶慎垣愕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妹妹在這些事情方面比他想的還要多，還要全。至少他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娶什麽樣的人。而聶惠兒現在不僅想到了，甚至還為了這個跟如意吵了一架，鬧起了矛盾。

不過……如意嘛？似乎也不錯的樣子……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怎麽樣將聶惠兒安撫好才是當下最主要的任務。

聶慎垣對於自己這個妹妹是了解的，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哄著。想了想，便對聶惠兒說，“你既然都知道我以後是要娶有權勢的小姐的，那你還同如意這樣鬧矛盾做什麽？我們兩個不過是有些相同愛好的朋友。如意很聰明，她也懂得分寸。你應該信任她才是啊。”

聶惠兒擡起頭，淚眼朦朧，她對於自己哥哥還是很信任的，“你說真的？”

聶慎垣看有轉機，連忙哄了，“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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