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意卻也沒有立場再去反駁他，畢竟這封遺書中，是連怎麽殺人的都講得清清楚楚。

漱玉在遺書裏說到，她用了簪子小刀甚至是竹竿。這需要多麽喪心病狂或是多深的恨意才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啊！

丞相看完了這封信，長嘆了一口氣，“就這樣吧，這遺書中寫得清楚了。人也死了，這事情也就不要再追究了。 ”

如意猶豫著，她想起漱玉投水前的囈語。她心底有一團陰影被迷霧層層疊疊的遮掩起來，永不見天日。如意還沒有膽子否決丞相的決議，丞相在她心中的威嚴是超過太後公主的。

這件事情就要這樣了結了嗎……如意心裏正快完全失去了希望，卻被一句話給拉了回來。

“就這樣結案，也太草率了吧？”聶慎垣站了出來，否決了丞相的話。

丞相看自己的大兒子出來反對，挑了挑眉，“那你說？”

聶慎垣搖了搖頭，“我可不是當事人，還是如意來說吧。”說著，他將如意扯了過來。如意一下子被提到，腦子有些茫然，又看見丞相盯著自己，不由的緊張起來。

聶慎垣看出如意膽怯，用小聲到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清的聲音說，“別怕，我在呢。你想什麽大膽說就是。”

如意得了聶慎垣的鼓勵，開口道，“其實……我之前所說的什麽簪子什麽的……都是大爺教我說的。”

“什麽？！”丞相還沒有做反應，身後卻先傳來了姚蘭的驚叫聲。眾人免不得卻看她。姚蘭也自知失態，捂了嘴連連擺手向後面退了一步。

丞相也沒有理她，看了一眼又轉過來。如意又繼續說，“那簪子……其實是公主殿下贈予我的。上面的血也不過是我手上不小心破了條口子弄上去的……”

丞相身後又傳來當啷一聲，姚蘭手裏的東西掉地上了。丞相扭過頭去，不耐煩的問她，“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怎麽一驚一乍的？”

姚蘭有些失態了，又強裝鎮定道，“我剛才看到了一條好大的魚從水裏游過潛下去，不自主的叫了出來。”

丞相皺眉，卻也沒有再多追究她的驚叫的原因。“這處水塘確實是許久沒有打理了，長出大魚來也不足為奇。什麽時候讓人來好好清理一下。”

姚蘭點點頭，臉上還是慌亂，這會兒丞相已經回過頭去了，也沒看到她臉上的驚慌失措。

眾人也不想再在這裏多做停留，畢竟剛死了人，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只覺得渾身發冷，陰森森的。

太子因著聽說丞相府又出了事兒，心下好奇，便又折道趕了回來。

姚蘭匆匆同太子打了個招呼就回房去了，太子欲同丞相搭話，丞相卻沒心思，支開太子要同聶慎垣單獨談談。

太子討了個沒趣兒，跑去了後花園。因著丞相前夫人喜愛侍弄花花草草，丞相可是下了血本的，將這後花園弄得可不比禦花園差，還更勝一籌。

太子去了後花園，在這裏看到了姚蘭。她不是身子不好回去歇息了麽？太子心生疑惑。

姚蘭這時正在同她身邊的那個老嬤嬤說著什麽，瞧見了太子，姚蘭親熱的迎上來打招呼。太子退開一步，臉上帶了些警惕。因為聶慎垣的緣故，他對姚蘭可是沒什麽好感。

“你有事？”太子問。

姚蘭聽太子問，也不多廢話，直接切入主題。“太子殿下還真是問對了。姚蘭確有一事相求。”

太子本想直接拒絕，可又想了一想，這可是拉攏丞相府的大好機會。雖然姚蘭為人確實不怎麽樣，但她的地位可是實打實的。要是能讓姚蘭欠個人情，那之後的計劃就好推行得多了。“說來聽聽？”想通之後，太子笑如春風拂面。他對於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人從來不吝惜笑臉。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妾身只求太子殿下能讓丞相完結了此事。”姚蘭看太子似是同意的，面上一喜。

“哦？”太子挑了挑眉，“先前便是看著你神色不對 現在又來求我讓丞相早些了結此事。莫不是這事情與你有什麽聯系？”

姚蘭尷尬的笑了笑，說，“聯系自然是有的，死的人畢竟是我的侍女。可這事情已經是鬧得夠大了，我可不想因為這事情將丞相府裏鬧得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太子聽姚蘭這麽說，虛瞇起眼，心下了然，可也不多說什麽。畢竟到底誰才是兇手跟他太子關系不大。

姚蘭看太子笑而不語，不由得有些急了，說，“只要太子殿下您能幫妾身這個忙，那我就欠了您一個人情，以後，太子您有用得著妾身的地方，盡管開口。”

太子得了承諾，笑道，“夫人這是哪裏話？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哪裏能擔得了夫人這樣重的承諾？”

太子終還是答應了轉了幾圈回到前廳，丞相要跟聶慎垣說的話也已經說完了，對於現在就結案已經有些動搖。丞相是不太情願將此事延續下去的，他也並不想因為這一件事將相府內鬧得烏煙瘴氣不得安寧。可聶慎垣又說得有理，他也不想讓漱玉蒙冤。

太子知曉丞相心事，旁敲側擊的支持丞相結案。丞相得了太子支持，也堅定了念頭，當下就拍板將此案了結了。

聶慎垣被太子的言語所驚到了，在丞相了結此案後，徑直去找了太子，想要問個明白。

太子還是笑著的，他只說了一句話，“你聶慎垣不能代表丞相府，但姚蘭可以。”

聶慎垣一下子就什麽都明白了。他在朝中的地位就是大將軍，典型的新生勢力，太子側的人。但最重要的是，這個丞相府長子，眾所周知，他與丞相的關系不太融洽，連站隊他都是以自己的身份站的隊。

而姚蘭則不同。姚蘭當上相府夫人也有好些年了，要說她在朝中可能沒什麽勢力，但對於丞相的影響是絕對的。太子說姚蘭能夠代表丞相府，絕對不是信口開河。

皇位爭奪從來就是不休的話題，縱然太子是坐在了明面上的繼承人的位子，可他下邊還有個弟弟虎視眈眈的看著。

要想保全自己的位置，就必須拉攏朝中重臣。目前丞相還是中立的，如果能將他拉攏過來，這無疑是一股極大的助力。

聶慎垣陷入了一種深深的無力中，他想為漱玉平反，也想給如意申冤，可他的實力還是太過弱小了。

聶慎垣失落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拿了把鋤頭，從院子裏的梧桐樹下邊刨出了一個青瓷壇子，上邊用紅布封的嚴嚴實實的。

打開來，醇厚的酒香飄了出來，光是聞著就令人垂涎不已。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聶慎垣拿出一個透光的玉杯來，滿滿的斟上一杯酒，一飲而盡。沒過多時，聶慎垣的臉上就浮現出了紅暈。

這酒不但醉人，而且能夠讓人如同置身仙境。就是喝醉了再醒來，也不會出現喝其他酒喝醉了的現象。此酒名為神仙釀。一杯人間皇，二杯飄然仙，三杯神仙醉。

第一杯入口，滋味醇厚無比，仿佛置身於酒池肉林中，如人間的皇帝一樣，享盡榮華富貴。第二部入口甘甜清冽，卻讓人飄飄欲仙如同升上雲端，仿佛仙人一般。第三杯神仙醉，便是說神仙喝了也會醉。

此酒就叫神仙釀，口氣猖狂，但卻有著猖狂的資本。三杯必醉，倒是像極了水滸傳裏的三碗不過崗。

這壇子酒，是聶慎垣第一次上戰場就埋下的，每次打完勝仗歸來就有皇帝賜下的這小小杯子喝上一杯。

想不到今日卻是要一口氣喝完了。

聶慎垣苦笑，看著已經見底的酒壇子。因為年日久遠，酒又濃醇，那壇底居然出現了極其稀薄的乳白色酒膏。

聶慎垣搖搖晃晃的去廚房舀了一瓢清泉水註入壇子裏，抱起來使勁兒晃了晃，將就著又喝了起來。

他愛酒，但不愛喝酒。這神仙釀已經是最後一壇了，喝完就又要跑去關外，還不一定能買到。

聶慎垣正自斟自飲時，手裏的酒杯卻一下子被人奪了去。聶慎垣擡頭一看，是如意。

如意正去接了聶惠兒回來，聞著這股極濃醇熟悉的酒香，找了過來，一看聶慎垣正埋著頭喝悶酒，氣不打一處來，奪過酒杯自己灌了下去。

這酒後勁兒大生效快，雖然是稀釋了的，可也不是如意這種根本沒喝過酒的人能喝的。如意臉上很快就泛起了暈紅。

趁著酒勁兒，如意一拍桌子吼道，“喝什麽酒啊你？一天到晚正事兒不做跑來這裏喝什麽酒！有功夫喝酒不如多去想想該怎麽辦！”

聶慎垣一下子被如意給唬住了，又聽如意接著吼道，“你幹嘛要天天跑來守著我，我很苦惱誒你知不知道！喜歡人家就說出來嘛，藏著掖著算什麽本事？要是不喜歡我，那就別來靠近我啊！我脾氣，很不好的！”

聶慎垣哭笑不得，原來是喝醉發了酒瘋。神仙醉還真是名不虛傳，還沒有三杯，僅僅一杯就讓這從天上下來的人兒暈了頭。

都說酒品即人品，看起來，如意酒品不是很好啊。聶慎垣苦笑著搖搖頭，上去扶住她，想把她攙扶去床上躺著。卻不想一下子被如意抓住了袖子。如意擡頭看著聶慎垣，一雙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餵，我……”

話還沒說完，如意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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