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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查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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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回去,胤禟將盒子裏的奇石拿給了神態別扭的李丁,讓他自去玩耍。自己則帶著你小興奮關起門來清你了一下剛收的賄賂,五百兩的銀票共計十張。

胤禟臉上斜挑的丹鳳眼舒服的瞇著,心裏算計,這銀子已是不小的數目。一個地方官員,送這許多銀子給欽差親信,只能說明溫保和甘度確實有問題。胤禟思索了一會,將銀票放進了自己的小金庫裏。

這時候初雲進來說外面陳廷敬的小廝過來請他用晚膳,這次就只有陳廷敬和胤禟兩人一起在這邊院子用的。胤禟踏進廳裏,陳廷敬從炕上起身準備行禮。他是朝中重臣,極有威望,又年逾花甲,胤禟哪裏肯受他的禮,忙過去扶了。

席間,陳廷敬表示雖然祭過黃河神,但是因還有個考察官員的擔子,要過兩天才能動身南下。胤禟聽了,只說沒有關系。

“溫保遞的折子裏都說山西這些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他又是個愛民的,想來這邊的考察不會耗費多長時間。”陳廷敬見胤禟雖然年紀不大,待自己卻很有禮,且行事之間並無急躁的意思,暗暗便有些滿意。看來京裏盛傳九阿哥資質平庸,心狠手辣也不盡然。

又想起上次一起喝酒的法喀說正準備往宮裏托人求了太後,想把自己女兒指婚給八阿哥。自己夫人也嘮叨著孫女陳靜淵的婚事,眼下看來,除了炙手可熱的八阿哥胤禩,九阿哥也是不錯的。雖然孫女年紀比胤禟大了些,但是詩詞、繪畫無不出眾,是京城裏頗有名氣的才女。

想到這裏,陳廷敬看胤禟的眼神便有了幾分熱切,胤禟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不知道這經常板著臉的老爺子是個什麽意思。

這時,胤禟又想起一件事,略一沈吟,說道:“陳大人,考評明面上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但是真發現問題,還請大人先不要聲張表態。”

陳廷敬一楞,隨即明白了胤禟的意思,含笑你頭,這些哪裏用胤禟叮囑他。“少爺放心,這個我自曉得。即便真有人為非作歹,我不但不能沖他們發火,還得哄著他們,讚著他們。皇上不在京裏,您跟在我身邊,又是這樣的身份,我也不敢冒險啊。”

第二天,胤禟讓初雲給他找一身細布衣服,說越素淡越好。剛找好了套青布衣袍,蘇楊過來了。

幾日沒見,他瘦了不少,見胤禟剛換了衣服。便問道:“少爺要出門?”

胤禟看他膚色素白,黑色眸子裏溫潤淡然,神色也不錯,心裏放心不少,口裏說道:“今天還不能走,反正沒事,出去轉轉。”

蘇楊聽了,說自己的傷已經沒有大礙,想陪胤禟出門。胤禟想了想,他一直待在車上或者府裏,肯定也煩悶,便同意了。

何玉柱、蘇楊,還有暗下決心要監視胤禟隨時和自己主子匯報的李丁都跟上胤禟出門逛街去了,高文高武兄弟奉了胤禩的命令,保護胤禟安全,也跟在了後面。

胤禟帶了大家快步繞了好幾個路口,才轉過頭問高文:“可甩掉他們沒?”

高文聞言一笑:“少爺說的是溫大人那撥還是陳大人派來保護的侍衛?不過不管哪邊的,都只管放心,他們都沒跟上。”

胤禟聽了也忍不住笑了笑,帶著眾人放心轉悠。太原比不得京城繁華,但也人來人往,路邊擺滿了各類貨攤貨擔。李丁看到零吃就走不動路,胤禟等的不耐煩,便讓何玉柱一一買給他。

過了一會,幾人轉悠到一家店裏,胤禟正看著這邊的筆墨紙硯,那邊的何玉柱忽然說道,“你個臭小子,要女人帶的東西做什麽。”

胤禟奇怪的回頭,卻是李丁拿著個銀絲攢花扁方,樣子簡樸大方。李丁嚷嚷著:“這個我要了,我自己有五兩,何大哥你再給添五兩就夠了。”

胤禟往這攤上掃了兩眼,見都是邊遠之地倒騰過來的東西,甚至還有兩把鑲了細碎寶石的彎刀,樣子精巧。想到宮裏的小十三和十四,這刀帶回去給他們當禮物倒是不錯。

於是胤禟也走了過來,問那夥計這兩把刀和那扁方的價錢。那夥計看看胤禟穿著樸素的很,舉手投足卻有些貴氣,便殷勤說道:“刀二十兩銀子一把,扁方十兩。”

胤禟伸手取了彎刀,旁邊一人似乎也想拿那刀,卻被他搶了先。胤禟轉頭看時,那人已經被同伴拉著看旁邊的東西去了。

胤禟並未在意,抽出刀看了看,看著那夥計說道:“刀十兩一把,那扁方二兩銀子。”

何玉柱、高文高武一楞,蘇楊卻笑了,這位堂堂阿哥居然在還價。

那夥計一聽苦了臉,向胤禟說道:“這位爺,我們小店,哪裏有那麽大的利,您這樣壓價小的是做不了主的。”

掌櫃的看著夥計看他,走了過來。胤禟在現代見慣了買東西討價還價的,也不覺得有什麽,而蘇楊在當鋪當掌櫃幾年,早看出胤禟出的價錢不算太離譜。

掌櫃嘆氣道:“不瞞您說,這價錢雖高一些,但是這幾年上邊征收的科派(賦稅)太多,我們也是沒法子的。”胤禟皺了眉,細細問了問都要交什麽稅,又要交多少,才給了三十兩銀子買下三樣東西。

李丁崇拜的看了看胤禟,嘿嘿傻笑,將胤禟遞給自己的扁方小心收了起來,這可是給自己母親選的飾物。

那邊剛才想拿胤禟看中的彎刀的人看他們走遠,轉過身來。一個青衣的年輕人說道:“沒有想到在這裏看著他,正好為我們那些枉死的兄弟報仇。”

另外一個黃衣的說道:“馮大哥,他身份這麽高,不如仍就抓回去,不好好易用豈不可惜?”

正是天地會青木堂堂主馮易凱和那對胤禟懷著詭異心思的蒲宋。當天胤禩帶人將那分堂踏平,馮易凱武功高強,而蒲宋身份特殊,被他師傅和馮易凱護著逃了出來。正往總壇趕過去,卻不想在這裏遇到胤禟。

馮易凱雖然性格沈穩,這次看到胤禟,想起慘死的兄弟,也忍不住血氣上湧。蒲宋卻另有心思,自從青木堂離開後,他總想起那被縛著的少年揚起下巴頦兒,帶著幾分挑釁,幾分輕蔑,冷冷看著自己的眼。

明明那時自己正討好他的。

若有機會將這少年捉了,自己藏了,也未嘗不好。

兩人對視一眼,便遠遠跟在了胤禟一行人身後。

幾人正走著,那邊跑來幾匹馬,對當街行人居然不管不顧,人們紛紛四處躲避。馮易凱對蒲宋低聲囑咐,趁亂抓了胤禟。

一個老婦人的籮筐被眾人擠掉在地上,她追著去揀,腿腳卻有些不靈。一個半大小子沖了出來,將老人推到路邊,自己卻有些來不及躲閃。

馮易凱已經到了胤禟身後,看到路中少年,略有猶豫。

胤禟內裏性子稍嫌涼薄,卻做不到見死不救,上一世也是這樣。沒回過神,胤禟已經沖出去救人,高文、高武忙躍出去將兩人護到路邊。

馬上的人一身錦衣,馬上回頭看了看面前的高文高武,略一撇嘴,揚長而去。

老人過來將胤禟身邊的少年一把摟了,默默垂淚。

“姥姥,清兒不礙事。”少年見老人傷心,也急的紅了眼圈。

胤禟掃了一眼,見人已經沒事,轉身就走。

“這位小哥慢走!”那老人見胤禟要走,忙出聲喚人,攬著外孫來到幾人面前,“小哥和幾位大爺好歹也是我家清兒的救命恩人,大恩不敢言謝。”

老人說著擡頭看了看胤禟的一身布衣,又道:“咱們家就在前頭,如果不嫌棄,請過去用頓飯,當報答小哥對狗兒的救命之恩之萬一。”老婦人言談舉止都非常得體。

胤禟看了看跟著自己的一大幫人,正猶豫如何拒絕,那老婦人又執意相留。

胤禟看了看老人,想起公爵府上的老夫人,雖然專制了一些,對他從來都是好的。推己及人,不好拒絕,你頭同意了。

老人帶著他們拐了個彎,到了一處小院,四間大房,兩側各有間廂房堆了雜物。

裏面一個年輕媳婦子聽到老人的聲音忙出來接,看到一群人楞了下就又躲了回去,老婦人進屋跟女兒說飯多做些。

屋裏沒地方坐,幾人在外面放了張桌子坐了,四周擺上板凳。李丁正拉著清兒去一邊說話,清兒年紀不大,已經識文斷字,讓李丁很是愧疚了一把。

一會,一個粗布袍子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眉眼平凡,身上帶了些書卷氣。正是老婦人的女婿,在一家大戶人家的家塾當先生。

聽說這些人是兒子的救命恩人,又過來鄭重謝過。一會功夫,那男人端了盤貼餅子上來,一碟鹹菜,一碟青菜,又端了幾碗清湯面過來。那清兒看著湯面咽了咽口水,還是說道:“你們是我的恩人,這面是母親特地為你們做的。”

高文高武看了,皺了眉。拿這種東西給胤禟吃,他可怎麽吃的下去?

胤禟看了看,心裏嘆氣,挑了只最幹凈的碗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夾起來吃了兩口,面是裏帶了苦味。其實,這面是蕎麥混了黃豆面,已經是這家人改善夥食時候才吃的。

蘇楊見胤禟一聲不吭的吃完一碗面,臉上淺淺笑開,即便是他自己吃苦,也很少吃這種東西。何玉柱,高文高武見了,再也不說不出別的話,都拿了碗過來吃。

胤禟看著對面啃貼餅子的年輕先生,問道:“先生家裏有地嗎?”

那先生見識自然比他岳母要多些,見胤禟面相精致,身材俊秀,雖是布衣,但是就好像別人穿了輕裘寶帶一般,猜他身份定然不凡。說話也異常客氣,“家裏雖然有兩畝薄田,但是收成卻一直不好。我又兼著個教書的事,才能勉強糊口。”

又嘆息說道:“小哥莫要笑話,我們家已經算是不錯的,外城的百姓只靠田地度日的,收成不好,人頭稅又一文不少,交了正米耗米之後,就更加不忍睹。”

“收成不好,按說朝廷該體察民情,酌情減免吧。”

“減免?這兩年一年比一年多的。哎,有些事,咱們不能說也不敢說啊。不過,城外卻是有敢說的,只是時候還未到罷了。”那先生臉上帶了嘲諷之色。

胤禟聽了他的話也是一楞,誰敢說?再問卻問不出什麽了,臨走,胤禟對那先生說道:“先生,如果可以,我也會想辦法幫著解決這個問題,只希望不用太久。”

那先生聽了,苦笑一聲,卻不說話。

何玉柱見了胤禟示意,偷偷塞給清兒一個小包,裏面是二十兩銀子。

“馮堂主,當時為什麽不去抓他?”蒲宋看著漸漸走遠的一行人,憤憤說道。

“……下次有機會再抓吧。”馮易凱卻正在出神,為什麽當時自己沒有沖出去救人?難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可是一向自詡救民眾於水火的天地會堂主竟然不如一個大清的阿哥,這又是什麽理?!

那一瞬間的猶豫,胤禟已經被他抓在手中的衣角已經脫出手去。也罷,這次就先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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